褚洛白抱著肆景行至榻邊,躬身欲將她放下,可手臂剛松,環在他頸後的手卻驟然收緊。
幾經嘗試無果,褚洛白只得輕拍她的背,試圖叫醒她:“肆景。”
懷中的魔仰起臉,暈著酒氣的眸子凝起黠意。她唇角一勾,手臂猛地發力,反將他直直拽倒在榻上。
褚洛白措不及防,肆景趁勢利落翻身,衣袂翻飛間,跨坐在了他腰腹之上。
肆景居高臨下,伸手撫上他眉眼,沿著挺直的鼻樑細細描摹,如同在鑑賞什麼稀世珍品。
端詳片刻,她紅唇輕啟,給出了魔生中的至高讚譽:“褚洛白,你長得很合我意。”
褚洛白權當是醉後戲言,順著她的話逗弄道:“尊上對屬下的認可,僅止於此?”
“自然不止…”
肆景輕笑出聲,手掌一路下滑,隔著衣料感受著其下緊實的肌理。
“你的身子,也很合我意。”
手停於他左邊胸膛,掌心之下,他的心正隨著她的觸碰逐漸失序,幾乎要衝破而出,躍入她掌中。
合她意的,還有這顆心。
最難得手的,也是這顆心。
肆景俯低身子,溫熱的唇瓣帶著酒意,不疾不徐地擦過他下頜,落於側頸處。她用貝齒噙住薄肌輕輕齧咬著,想在這重新烙下印記。
褚洛白呼吸微滯,就在他欲出聲制止時,那下方的手悄然探入了他衣襟。
她指尖微涼,可所到之處,卻如星火落入枯原,燎起一片難以收拾的熾熱。
呼吸徹底亂了章法。
褚洛白喉結急促滾動,死守著最後的清明:“肆景…你醉了。”
肆景確是沒少喝,但遠未到神智昏聵的地步。
今夜,她要把他最渴望的東西親手奉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湊近他耳畔,吻了吻他耳垂:“本尊在邀你…以下犯上。”
褚洛白眼底似有風暴凝聚,他雙手捧住她臉,迫使她與他對視。
“尊上可想清楚了?”他聲音低沉,如深淵迴響,“一旦開始,何時停止,便由不得你了。”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肆景心頭。
會很久嗎?該不會要數日吧!
那不行,明日藥便起效了,絕不能錯了時機。
褚洛白捕捉到了她的遲疑:“如何?這下可清醒了?”
肆景點頭,褚洛白旋即一個翻身,扭轉了局勢。
“既已清醒,那屬下便開始了。”
他雙臂半撐於她兩側,俯身用唇輕輕蹭著她的。
肆景想說些什麼,他卻趁機撬開她唇齒,纏住她的舌,吞沒了所有可能出口的拒絕。
撐在她身側的手微微顫抖,她聽見低啞的喘息聲自他喉間溢位。
那是被剋制的慾望在作祟。
明是掠奪的姿態,他卻仍帶著不確定的小心。
罷了。
肆景心中輕嘆。
事已至此,不如暫且拋開算計,聽從本心。
她揪住他半敞的衣襟,往下一拽,將他徹底拉向自己。
得到應允,那份小心翼翼頃刻間蕩然無存。他的吻變得深入而急切,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融於骨血。
衣衫凌亂散落榻下,肌膚相親的觸感愈發清晰…
……
經此一役,肆景方才知道,原來她這草,也是能開花的。
萼片鬆動,花瓣舒捲。
當戰慄的酥麻感自尖端不斷向外擴散,鋪陳到極致時,花朵得以全然綻放。
隨著花週而復始地開個不停,肆景昏沉地意識到,萬惡之首的深淵果然名不虛傳,不僅令人沉醉,還深得一眼望不到頭。
終於,她氣力耗盡,抬手抵住了褚洛白汗溼的胸膛。
“我、我累了…”她的嗓音因喘息而顯得格外嬌軟,帶著些求饒的意味。
褚洛白從情潮中勉強抽離,配合地停下了動作。
他拉過錦被蓋住彼此,將她擁入懷中。
“睡吧。”他吻去她額角的汗珠,聲音透著饜足後的懶意。
肆景真是累極了,一閡眼便近乎昏了過去…
再睜眼時,窗外天色微亮,那最為關鍵的決日已然來臨。
而她,仍被圈禁在他懷中,緊密得未留一絲縫隙。
“醒了?”
頭頂傳來他沙啞的聲音。
他這是先一步醒了?
不,他怕是壓根兒沒睡。
肆景心頭一跳,趕忙又閡上了眼。
貼著她臉頰的胸膛傳來震響。
“好,”褚洛白低笑道,“且看你能裝到幾時。”
撫著她背後的手開始有了下滑的趨勢。
肆景倏地睜眼,及時打斷了他更進一步。
“身子黏膩,我想洗洗。”她嘟囔道。
聞言,褚洛白似是想到了什麼,笑得愈發不懷好意。
他欣然應允,將她捲入錦被,扛在了肩上:“屬下來伺候尊上沐浴更衣。”
-
褚洛白究竟是何居心?
在他抱著她一同沉入浴池的那一刻,肆景有所領悟。
池水拍打池壁,濺起無數水花。
嘩啦作響的水聲混雜著壓抑的喘息,迴盪許久後漸漸平息。
漣漪圈圈散開,復歸寧靜。
肆景無力地掛在褚洛白身上,渾身酥軟,彷彿與周身的溫水融為了一體。
而將她折騰至此的罪魁禍首卻仍意猶未盡。
褚洛白一手託著她,一手在她背上流連。指腹滑過腰際,順著脊線緩緩上移,停在她後頸處,輕輕一提,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肆景。”他低聲喚道,唇瓣貼著她的鬢角,溼熱的呼吸混著水汽,一下下拂過她早已滾燙的耳廓。
“之前你曾言,願與我長留厲元…此話,可當真?”
蒼天!
肆景無聲哀嚎。
她都快散架了,他怎還神采奕奕,甚至有餘力去思考這些?
即便失了法力,這傢伙的體力也不容小覷。
這問題不能回答,任何言語都可能露出破綻。
她必須攪亂他尚存的理智,將其拖回慾望的漩渦,無暇他顧。
肆景強打起精神,微笑著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而後探出舌尖,極緩地舔舐著那微啟的唇縫。
很快,她的企圖便得逞了。
託著她的手不斷收緊,褚洛白反客為主,張口攫取了她主動送上的舌。
溫熱的池水再度湧動,直至日影西斜方才停歇。
當落日餘暉將天際染為暖金時,他們回到了榻上。
褚洛白的體力終被耗盡,睡了過去。
聽著身側平穩的呼吸,肆景緊繃的神經才得以鬆懈了些許。
她小心地將他的手臂從身上移開,躡手躡腳挪下床榻。雙腿軟得幾乎無法站立,她扶著床住,才勉強將自己收拾乾淨並穿戴整齊。
手腕輕轉,事先備好的銀麻草花粉隨即傾撒而出,飄向榻間。
這花粉她已按草藥籍上的方式進行了改良,只會引其沉睡,再無他虞。
銀白的粉末如月下寒霜,盡數落在他周身,為其覆上了層靜謐的微光。
“褚洛白。”肆景壓低聲音,試探著喚了聲。
對方沒有反應。
“褚洛白。”她提高音量,又喚了聲。
對方依舊毫無甦醒的跡象。
心底的石頭終於落地。
她將鎖位儀放在了他枕邊。
褚洛白的睡顏比醒著時還要好看,毫無防備,令她很想狠狠欺負一番。可時間不允許她這樣做,她也無法最後再親他一下,那樣會沾上花粉,前功盡棄。
無妨,欺負他的機會日後多的是,他們還會再見的。
待到那時,她完成了對他的報復,對他,就只剩喜歡了。
思及此,期許填補了遺憾,肆景決然轉身,消失在了榻邊。
-
夜幕降臨,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榻上,照亮了空蕩的一側。
褚洛白緩緩轉醒,下意識伸手向身旁探去,猛地睜眼!
他迅速坐起身,目光急速掃過整個寢殿——
空無一人,殿內靜得可怕。
她去了何處?
是去了寂淵照料花草?
抑或是,收到妖王傳音,又去了草心齋?
無數猜想在他腦中掠過。
就在內心的不安堪堪被撫平,他準備下榻去尋她時,指尖卻觸碰到了枕邊的鎖位儀。
剎那間,剛建起的僥倖轟然崩塌!
原來,所有的溫存與纏綿,到頭來,不過又是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又騙了他!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全是算計!
駭人的猩紅爬滿眼底。
握著鎖位儀的手暴起青筋。
她竟以為這樣,他就束手無策了?
他會抓到她的。翻遍三界,掘地千丈,他也要將她擒回!
待到那時…
待到那時,他絕不容她再逃離半步!
魔息狂暴翻湧,吞沒了整座寢殿。
-
妖域,草心齋。
夜色稠黯,草心齋庭院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萬千螢火蟲匯聚成流,宛如流動的星河,將此方天地照得比滿室燭火更為通亮。
妖王如肆景初臨此地時那般,倚於藤蔓吊床,翻閱著書冊。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悠然不再,指節久久滯於一頁,目光遊離,未讀入分毫。
她幾次試著凝神靜氣,結果終是徒勞。
啪。
書冊被合上。
妖王站起身,向光亮未照及的入口望去,似在等候著誰。
須臾,入口處的黑暗如活物般湧動,凝為了道玄色身影。
她所等之人,終於來了。
妖王迎向來者:“你來得比預想中早了些。”
褚洛白麵色陰沉,即使隔著數丈,也能感到其周身寒意。
螢火蟲四散驚逃,本明亮溫馨的庭院陷入昏暗的沉寂。
褚洛白冰冷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肆景呢?”
“她說,她在三生之隙等你。”妖王平靜道。
她竟主動留了去向?
褚洛白臉上掠過錯愕。
不,這定是她新設的局。
三生之隙,有來無回。
她是想將他困在那裡。
似是早知他會猜忌,妖王不緊不慢補充道:“她在那裡設了定位陣,你以鎖位儀一試便知真偽。”
狠戾的魔息收斂了些許,褚洛白未再多言,轉身欲走。
“洛白魔君。”妖王喊住了他。
褚洛白身形頓住,並未回頭。
妖王猶豫了片刻,緩步上前:“肆景她…知曉了你尋她的最初目的。”
心底最不堪的角落被驟然掀開。
褚洛白猛地轉身!
望著那雙因震顫而明滅的猩眸,妖王接著道:“記過忘善,睚眥必報,乃魔之天性。她的心性雖變了不少,但你這筆舊帳,恐怕她不會輕易揭過。”
褚洛白逼近一步:“你還知道些什麼?”
“識海四景中,她水鏡混沌,葉瓣呈現枯萎之象,這代表著…”
妖王頓了頓,調整了下語氣,讓接下來的話不至於太過沉重:“其魔軀,或許已殞。”
翻騰的猩火被恐懼澆熄。
這一刻,褚洛白終是知曉了肆景的全部意圖。
她先是予他渴求的一切,再毫不留情地親手奪去。
她要的,是從雲端墜亡的極致痛楚。
這,便是她的報復!
妖王見他面色慘白,如將死之人,心知這打擊非同小可,想著留個氣口讓他緩釋,卻沒想對方未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周遭空氣被強行撕裂發出一聲尖嘯,刺得她頭皮發麻,然後下一瞬,眼前的玄影便不見了蹤跡。
她合上半啟的唇,嘆了口氣。
心急易躁,亦是魔之天性。
這天元的褚洛白,真是愈發像魔了。
本念在他先前承載神族惡念,於厲元也算有恩,才放下成見好意提醒。誰料,他竟連把話聽完的耐心都無。
肆景的葉瓣雖已枯敗,而神女那瓣卻恢復了生機。
這兩者間,定有聯絡。
肆景雖要報復他,但她惜命。
至於她究竟做了什麼?
就讓那心急如焚的魔君自己去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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