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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改我惡女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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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三十一章

腦袋被推了一下,緊接著,耳尖傳來細微的揪痛。

「別睡了,快醒醒。」

…誰?

是誰不知好歹,竟敢打擾她睡覺?

昏沉中,肆景掙扎掀開眼皮。

視線模糊,聚焦。

這是…?

…阿景?

肆景不耐地揮手拍開了對方,重新闔上眼皮。

這定是在做夢。

阿景早被天君封印了。

「這會兒倒是能動腦分辨真偽了?既然酒醒了,就趕緊起來想想,究竟是何處不對勁?」

肆景不為所動。

知道哪裡不對勁又如何?

她不想知道。

馬上,她就能走了。

「真不想知道?」神女不依不饒,「萬一,與洛白有關呢?」

跟誰有關都與她無關!

她不在乎!

肆景捂住耳朵卻是徒勞。

神女的聲音不來自外界,而源自靈臺,是自我的詰問,她無法遮蔽。

「天君說,將神識置於你靈臺的是他。這說明了什麼?」

思緒被牽引,不受控地開始轉動。

…說明…他記得時空倒轉前的事。

呵,這算什麼?當天君的特權嗎?

「天君還說,提點洛白反其道而行,墮魔放手一搏的,也是他。這又說明了什麼?」

這能說明什麼?說明他思想開明,行事不拘一格,藝高神膽大?

切,又讓這老頭裝上了。

「此事,當初洛白是怎麼同你說的?你可還記得?」

這麼久遠的事,誰還會記得?

這廂肆景剛否定完,那廂記憶便自行解了封。

……

“修身,方能齊家治國平天下。而今我連自身本心都難明澈,又何來信心,妄想擔起守護三界蒼生之責?”

“這便是…庸元天君說的,你的困境?”

……

褚洛白後來說了什麼?跟唸經似的,她是真沒記住。

她只記得,他說,他成魔是為了她,為了能看懂魔女肆景。

當時的溫暖與怦然掠過心頭,神女卻不解風情,只抓重點,步步緊逼。

「洛白口中,提點他的,是哪個天君?」

嗯…是…庸元的。

「方才在凌霄殿,親口認下此事的,又是哪個天君?」

是天元的。

「所以,究竟是哪個?庸元的,還是天元的?」

是…

一個大膽的猜測,劈入肆景意識!

難不成…天元和庸元的天君是同一個?

不,不止。

四紀所有的天君都可能是同一個!

同一個天君,端坐在同一個位置上,看著不同的褚洛白掙扎、成長,然後…

優勝劣汰。

念頭成形的剎那,天君後半段話緊追而至:

“他未自暴自棄,未行差踏錯,我自是沒有理由捨棄他。”

浪蕩神君是被捨棄了。

所以,那個時候,在庸元,他可以無所謂浪蕩神君是生是死,因為,那是被判定為失敗的樣本。而在洛白廟,褚洛白遇險,他反出手相助。因為這個褚洛白未自暴自棄,未行差踏錯。他,是仍在進行中、有繼續價值的實驗。

她被騙了。

天君從不是什麼慈父。

褚洛白也不是他獨一無二的子嗣,而是一被培育、被觀察、被評估、被挑選的物件!

散落的線索,矛盾的細節,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意味深長,在這一刻被全部串聯,拼湊出的真相,令她這個習慣了背叛的魔都毛骨悚然!

肆景猛地驚醒!

在天旋地轉的暈眩中,唯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

褚洛白!

她必須立刻找到他!

現在!馬上!

-

玄衣褪去,白袍加身。

前塵滌淨,重歸神位。

褚洛白正為頒詔做著準備,神情麻木,靈臺深處卻暗潮洶湧。

「歸位僅是權宜之計,只要儘快推動革新,便能重啟三生之隙。屆時,天元這爛攤子,丟開便是。」

魔障吐信,纏繞理智。

「既承其位,當負其責。以一己之私攪動風雲,置三界眾生何地?」

神性死守著底線。

「蒼生及她重要?」

「仁愛、兼愛、慈悲,皆高於私情。」

「憑什麼兩者只能二擇一?」

「因為本就沒有選擇。褚洛白為繼任而生,也只能為此而存在。」

「既如此,那便不做褚洛白!」

「不做褚洛白,做誰?」

「做玉折淵!你是魔尊玉折淵!」

「不錯,我是玉折淵。我早就是玉折淵了。我是玉折淵,而非…」

“褚洛白!”

熟悉的呼喚響起,穿透靈臺混戰,中斷了神魔交鋒。

褚洛白驀然轉身。

…肆、肆景?

她怎會在這?

她…沒走?

震驚、憤恨、悸動,因她的出現齊齊湧上心頭,滋味之龐雜非言辭可轉譯。

褚洛白喉結劇烈滾動,千頭萬緒匯為了一個字:“…你…”

“是,我沒走。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肆景眉眼彎彎,好似什麼都未發生。

強壓下驚濤駭浪,褚洛白背過身,不再看她:“尋我何事?”

疏離的姿態刺破了虛假的笑容。

肆景抿抿唇,踟躕伸手,拽住了他袖擺。

“褚洛白,”她的手不受控地發顫,“我…後悔了。”

褚洛白背影一僵。

喉嚨緊得發疼,肆景努力控制著聲音:“我要和你一起,回厄元。”

“呵。”

褚洛白手腕一轉,拂開了她的手。

“這又是什麼新把戲?戲弄我,很有趣?”

“不,不是戲弄。”

肆景收回定在半空的手,落於身側,蜷縮成拳。

她知道,自己無顏再見他。

可好在,好在她是魔,她厚顏無恥,不怕他厭她、恨她。

她要帶他走,必須帶他走!

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

肆景不再猶豫,語速飛快地將自己的發現全盤托出。

“…之前,我覺得天君是個不錯的爹,所以才…”

褚洛白空洞的神情,迫使她停了下來。

“…我…我說的都是真話。”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求你,求你最後,再信我一次。”

沒有迴音。

沉默如同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那凝固的沉默終裂開了條縫,讓她得以喘息。

褚洛白抬眸,看向了她。

這一眼,給予了她些許勇氣。

肆景再度抬手,小心翼翼伸向他:“褚洛白,你曾說要跟我永遠冤冤相報下去。這次,這筆賬,你還願不願跟我算了?”

她觸碰到他指尖,他沒有躲開。

肆景心一橫,用力握住了他:“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厄元,好不好?我們回家。”

掌心的手動了一下,指節曲起,似想回握。

就在十指即將相扣之際——

“看來,在我與她間,你還是選擇了她。”

恢弘的聲音垂落,響徹九霄。

神光瀉下,天君駕臨。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過交握的雙手,落在了褚洛白臉上。

褚洛白臉色驟變,急忙將肆景護於身後。

在那威嚴的注視下,他艱難開口:“肆景所言…可是真的?”

“天君繼任需擇優而取,向來如此。我亦是這般過來的,望你理解。”天君坦誠得彷彿一切是理所當然,一切都無關緊要。

褚洛白回望著他。

理解。

又是這強加的理解。

他可以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這次,要讓天君失望了!”

話音未落,清越劍鳴破空而來!

褚洛白看也未看,反手一擲!

鏘——!

長劍貫入地面,力道決絕,阻斷了天君腳下蔓延的神光,斬斷了父與子間最後的情分。

天君低頭看了眼,臉上依舊無波無瀾。

“我未失望。”他開口,每個字都如宿命般篤定,“一切軌跡皆在推演中,從未偏離。你會留下接任,不論中途生出多少波折,這個結局,不會改變。”

“為何?”肆景再也按耐不住,“為何非得是他?”

“厄元那個,急於自證,自負莽撞。厲元那個,養於承平,未經風浪。他們,都不行。”

嚯,還真擱這兒點評上了?

肆景雙手叉腰:“你這老頭哪兒來的臉說他們?作為神仙,懂這麼多道理,知道是非,卻縱容自己,將自個兒的私慾嫁接成他者的宿命,當真無恥至極!要我說,每個褚洛白都比你強!不論是為君,還是為父,你都失敗極了!你,才是四紀最大的殘次品!”

不知是不是自覺理虧,對面沒了動靜。

就在肆景欲乘勝追擊,再罵上幾句時,那頭卻陡然換了賽道,從動嘴,改為了動手。

只見天君五指虛張,周身神光頃刻暴漲!

褚洛白瞳孔驟縮,忙撐開結界抵擋。

肆景協力築起屏障,嘴上沒停:“之前滿口仁義道德,到頭來,還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

“莫以小魔之心度我之腹。我說過,我只會用神的方式。”

神光不斷膨脹,熾烈到已難尋天君身影。

當那駭人光芒觸及結界——

沒有衝擊,沒有爆炸,反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向內坍縮,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瓦解。

腳下震動。

不,不止地面!

三界,乃至四紀的根基皆在鬆動!

天君是在…獻祭神識?!

褚洛白與肆景同時色變!

“唯有天君方能留住時空倒轉前的記憶。”

天君身形幾近透明,聲音卻洪亮如鍾。

“洛白,你只能接位,若還想記得她的話。”

肆景氣極:“你這是耍賴!”

“非也。”天君糾正,“是殉道。”

轟——!

輝芒爆裂!

九霄在頃刻間被吞沒!

時間與空間開始扭曲、摺疊、崩解…

嗡——咔!

結界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一口鮮血噴出!褚洛白顧不得傷勢,繼續將全身靈力灌入結界——

一隻手製止了他。

冰涼的,顫抖著的手。

褚洛白回頭。

是肆景。

她抬手,拭去了他唇邊血跡:“沒用的。”

他們不敵天君,結局已註定。

比起忘了他,她更怕他死。

好好告個別吧,趁還有機會的時候。

有些話,她要認認真真、不含任何目的企圖地告訴他。

肆景扯住他衣襟,用力一拽!

褚洛白踉蹌轉身,被她緊緊擁住。

“褚洛白,我喜歡你。”

她的臉埋在他胸膛,聲音悶悶的。

“雖不及你心悅我的程度,但這已是我這個自私自利的魔,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喜歡了。”

她肩膀發抖,可是在哭?

“四紀三界,除了自己,我最喜歡的便是你…”

她停頓了一下。

“只有你…”

最後字音,隨著周遭崩塌的景象一道被席捲進了逆流的光芒中。

他想捧起她的臉再看一眼。而她的輪廓,在他眼底碎成了光。

聲音被抽走,顏色被剝離,記憶被抹去,存在被瓦解…

所有的一切墜向了新的起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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