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白世歡捏緊拳頭, 一字一句問:“你把她們怎麼樣了?”
沈危居高臨下,眼含輕蔑,“想知道?跟我走, 我就告訴你。”
白世歡想也不想道:“我寧死也不會和你走。”
沈危笑了,“好啊, 那我便把她們都殺了, 讓她們和你一起陪葬好不好?”
白世歡氣得胸膛上下起伏, “你欺人太甚。”
沈危上下打量著她, “像你這樣好的爐鼎,我一定會好好對你。跟著我, 想要什麼要什麼, 哪裡不好?為何非要跑?”
徐望卿聲音一冷, 握住她的手, “她是我的道侶,不可能跟著你。”
沈危眸色一暗,“道侶?”他輕笑:“看來你已經嘗過她的妙處了,如何?你若願意, 我可以借你共享。”
白世歡只覺一陣反胃。
她捂著胸口,幾欲作嘔。
徐望卿捏了捏她的手指,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她是我的。”
沈危沉下眉, 不由分說地將雙刀擲了過來。
徐望卿抬手接過,反擲回去。
沈危接住,巨大的力量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這頭龍不容小覷。
徐望卿鬆開她的手,“你在旁邊等我。”
白世歡六神無主, 仰頭看他, “你……”
徐望卿:“無事。”
白世歡顫了顫嘴唇, “你要小心。”
徐望卿還是道:“無事。”
他虛空一握, 一道冰刃出現在手中。
沈危不敢大意,他們魔修一向不講君子風範,幾乎是徐望卿出刃的同時,沈危便執起雙刀向他砍了過去。
徐望卿不為所動,冰刃一抬,擋住他的刀,左手虛空捏住一把冰刃,直直刺向他的心臟。
沈危反應也極快,立刻側身,冰刃連個衣角都沒傷到。
兩人一來一往,各自沒有傷害到對方分毫,白世歡卻看得提心吊膽。
雖說她鮮少離開合歡宗,但也聽說過沈危的厲害之處,魔界的魔主眾多,但若是他發話,無人敢不聽,地位堪比修真界的微雲仙宗。
這樣一個人,徐望卿真的打得過嗎?
刀光劍影,兩人的動作極快,白世歡提著心等在一邊。
半刻鐘後,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
白世歡滿臉緊張,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劍。
兩人停下,白世歡這才終於看清了他們的動作。
沈危捂著腹部,目光森然地看著徐望卿。
白世歡心下一鬆,下意識往徐望卿的方向走了兩步。
徐望卿看見她的動作,難得地柔了目光。
她踟躕著,走到徐望卿面前,“……你沒事吧。”
“無事。”
她正想說點什麼,一道刀光襲來,她下意識一擋,徐望卿動作比她快,將她拉到一邊,硬生生捱了這一刀,沈危趁此機會,分開兩人,他的速度極快,白世歡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他掐住了脖子。
徐望卿受傷的左肩血淋淋一片,他看著沈危,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放開她。”
沈危嘴角一勾,用力一掐,在所有人沒來得及反應前,白世歡瞬間嚥了氣。
他將軟下去的身體接住,對上徐望卿目眥欲裂的雙眸,心裡一陣暢快,“就算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
徐望卿瞬間化為龍形,瘋了般撞向沈危。
沈危眸色一沉,抱起白世歡丟向徐望卿。
徐望卿動作一頓,在撞上白世歡之前硬生生停下了身體,他化為人形,接住她柔軟的身體。
沈危趁此機會,迅速離開了。
徐望卿將她放在地上,她的臉色很蒼白,沒有半分血色。風吹過,她的睫毛輕顫著,彷彿睡了一般,但他感受不到她的鼻息,只能感受到她逐漸冰涼的身體,感受到她的血液正在凍結,他抬起輕顫的手,嘗試著輸注靈力。
無濟於事。
他不信,明明半刻鐘前還在與他談笑的人怎麼會忽然沒了聲息,像一個不會說話的陶瓷娃娃,不會笑,更不會睜開那雙明亮的眼眸,永遠含滿笑意地看向他。
沈危!
徐望卿捏緊了拳頭,眼裡猩紅一片。
-
奢侈華麗的巍峨魔宮。
魔將疾步而行,正撞上迎面而來的沈危,魔將立刻跪地道:“魔主,地牢裡那些人鬧著要離開,還有,還有……有人想自盡。”
沈危眉頭一皺,“死了?”
魔將立刻道:“當然沒有,我們攔下來了,只是,不知魔主打算如何處置這群女子?”
沈危蹙眉道:“先關著,留著她們還有用。”
魔將立刻領命。
沈危眸光微閃,抬腳往前走去,他走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前,一抬手將結界撤了下來。
他推開門,走進去,正好撞上剛醒來準備下床的女子。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醒了?”
白世歡往後一縮,眼裡盡是敵意,“你怎麼在這裡?”
沈危嗤笑:“這裡是我的地盤,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白世歡環視了一週,“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做什麼?”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徐望卿呢?”
“他啊……”沈危慢條斯理道:“當然是死了,否則,你以為我要怎麼從他手裡帶走你?”
“至於帶你來這裡做什麼?”他冷笑道:“你說呢?”
白世歡想也不想便反駁道:“不可能,他是龍族,絕不會輕易死在你手裡。”
沈危不疾不徐道:“骨灰都被我揚了,信不信由你,總之,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不會再有人來救你了。”
“對了,還有合歡宗那群弟子,她們也在這裡陪著你,你若是不想活了,我就讓她們下去陪你。”
他的聲音愈發冷了:“我花了那麼大的功夫救活你,你若是就這麼死了,我就讓你的同門生不如死。”
白世歡顫抖著嘴唇,沒說話。
她信沈危,魔界的魔主沒有哪個是心慈手軟的主。
她蜷在一角,一字一句道:“你不許動她們。”
“好啊。”沈危託著下巴,“我這人極好說話,我給你一天的時間,明晚我在寢殿等你,該做什麼,你自己主動點。”
白世歡抿平了嘴角,眼裡一片哀慼,她閉上眼,“再給我一點時間。”
沈危眼裡閃過一絲戾色,“你別妄想拖時間,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她似想到了什麼,渾身輕顫,半晌道:“我知道,合歡宗的人都在這裡,唯一……唯一可能救我的人死在了你手裡,我沒有妄想拖時間,你放心。”
她的語氣平靜,沈危狐疑地看了她幾眼,“你需要多長時間?”
她不知道。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揪緊了,喘不過氣來,多動一下就疼得不得了。
她不想動,不想說話,只想靜靜待著。
但顯然沈危沒有這麼多耐心等她,他催促道:“到底要多久?”
白世歡沉默了一會兒,“一個月。”
沈危眉眼不眨,“最多三天。”
她冷靜道:“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你能看住我一時,看不住我一世。”
“反正我的同門也不願意被你囚禁一輩子。”
她看向他的眼神決絕又狠厲。
沈危不得不相信,眼前這名女子,當真做得出來。
他不得不答應下來,“好,就一個月。”
“還有。”白世歡又說道:“一個月後,我留在這裡,我的同門你必須放走,我得親眼看見她們離開才行。”
沈危冷聲道:“你不要得寸進尺。”
白世歡的目光堅定不可回絕,“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沈危救下她花費了不少工夫,無數法器丹藥不要錢地用在她身上,才勉強保住她一命,他不能賠了夫人又折兵。
沈危再三思索,最後還是咬牙答應了下來,“就這一點,以後你必須一直留在魔宮,否則,我能抓她們一次,我便能抓她們第二次。”
白世歡閉上了眼,“好。”
-
一月後。
相隔千里的微雲仙宗內。
數道霞光突然出現在天邊,飄散的彩雲聚集在一起,隱隱成臥龍盤旋的模樣。
淮竹撫了撫鬍鬚,眼裡一片笑意,“問霄這是要回來了。”
“小師叔要回來了?”文解聽到這話,溫和一笑:“如此看來,小師叔定是渡劫成功了。”
淮竹含笑點頭,負手道:“走,咱們去看看。”
問霄殿裡,一道金光閃過,躺在暗室裡的人赫然睜開了眼。
淮竹和文解來到問霄殿門口,聞訊而來的眾人早已等在了此處。
看見淮竹,行了一禮,“掌門。”
眾人行完禮,不約而同安靜地等在一旁。
年輕的弟子也想來圍觀,只是礙於眾位長老在此,只敢在桃花林外小聲討論。
片刻鐘後,問霄殿內踏出一人。
眾人呼吸一窒,只見徐望卿身著一身白衣,長髮隨意披在腦後,右手握著極少用過的本命劍,一雙冰冷如雪的眼眸帶著血絲。
眾人的心一咯噔,莫非,渡劫途中遇到了什麼不順?
淮竹率先開口,打破寂靜,“師弟,你此行渡劫,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徐望卿眸子微沉,“我要殺了沈危。”
哦,原來是遇到沈危了。
渡劫之身遇到沈危還能安然無恙地回來,問霄仙君果然非同一般。
只是……
淮竹輕咳一聲:“你才回來,真身不穩,不如緩一緩,待鞏固修為後再殺不遲。”
“等不了。”
徐望卿提著劍,頃刻消失在原地。
淮竹反應不及,好半晌才說道:“快快快,快追上去,他如今修為不穩,易毀心境,將他攔下來。”
“這……誰敢攔問霄仙君?”
淮竹:“攔不住就幫他一起動手,殺了沈危。”
他說完,率先追了上去。
身後一眾長老苦笑著追上。
躲在桃花林外的弟子見狀,心下好奇,紛紛追了上去。
易無憂剛從外面回來,見到此景,眯著眼問道:“發生了什麼?”
被他喊住的那名弟子不敢不答,迅速說道:“問霄仙君出關了,現在不知去了哪裡,長老們也跟上了。”
他說完,急急忙忙想跟上。
易無憂拉住他,“那你們去做什麼?”
那名弟子一愣,老實道:“湊熱鬧啊,易師兄你不去嗎?”
易無憂想了想:“……那就去看看吧。”
-
“一月期限已到。”沈危推開門,冷冷看著白世歡。
他說話算數,這一個月裡,他從未踏入此處分毫。
白世歡背對著他,她穿著一身天藍色長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身後,雙鬢被梳得一絲不茍,一看便知提前準備過。
沈危滿意地笑了,“還算識趣。”
白世歡頭也不回道:“她們人呢?”
沈危道:“你既然說過要親眼看著她們離開,自然要當著你的面放她們走才行。”
他欲帶她去地牢,白世歡拒絕道:“不必了。”她看向遠處的高塔,“我在上面看著她們走。”
沈危自然隨她。
這麼多條件都答應了,不差這一個小要求。
白世歡如願以償地看著合歡宗同門一個不落地離開。
她回到了寢殿。
沈危垂眸看她,“現在該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吧?”
白世歡蜷在角落看著他,一動不動。
沈危沒了耐心,“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浪費,你若不主動,我現在便將她們抓回來。”
白世歡的眸子裡一片死寂,她聽到這話,終於動了,她走到床榻上,將自己抱成一團。
沈危冷嗤,“你脫,還是我來?”
白世歡忍著屈辱看著他,久久動不了手。
沈危讓她噁心,讓她從心底想吐。
沈危沒了耐心,快步走到床邊,將她肩上的衣服撕出一個角。
白世歡下意識一躲,此舉惹惱了沈危,他眼眸一冷,欺身而上,“我給足了你面子,若是再反抗,有的是你苦頭吃!”
白世歡仰頭看見迎面欺過來的上半身,她側過頭,乾嘔不止。
沈危怒了,他捏住她的脖子,“和我一起就這麼讓你噁心?”
白世歡閉了閉眼,沒說話。
她不能真的惹惱沈危,合歡宗還被他捏在手裡。
“好,好。”沈危怒極,他將她扔在床上,一把撕開了她的外衫。
他正欲欺上去,房門突然被一把踢開。
他惱怒回頭,“誰那麼大膽子!”
來人不由分說,一把利劍長驅直入,又狠又快地劃傷了沈危半個胸口。
沈危驚疑未定,“問霄?”他怒極,“你真當我魔界無人任你來去嗎?”
“來人!”
他大喊一聲,無人回應。
他覺出不對來,“你做了什麼?”
廝殺聲由遠傳近,他聽見了屬於仙宗弟子的聲音。
兩界維持表面和平已久,修真界極少主動找魔界麻煩,這還是數年來頭一遭。
沈危驚疑不定,“你們要做什麼?”
徐望卿終於開口,“殺你。”
沈危厲聲道:“我從未招惹過微雲仙宗的弟子,你們名門正派便是如此不講道理嗎?”
徐望卿側目看他,“同你無須講道理。”
他話音一落,利劍再次出鞘。
沈危欲擋,卻發現眼前這人實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你……”
沈危還欲說點什麼,徐望卿乾淨利落地將他捅穿。
他的眼神淡漠,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他將劍拔出來,又利落地捅了一劍。
沈危仍是瞪大了眼,他太輕敵,誤以為徐望卿還似從前那般實力,雖足以讓他警惕,卻沒有讓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若非如此,他還能多活片刻。
直到他徹底嚥了氣,徐望卿才似滿意般,將劍收回鞘。
薄紗帳裡響起一道細微的聲音,那人輕聲問道:“多謝這位道友救下我。”
徐望卿動作一頓,聲音微微發顫,“你出來。”
白世歡心一驚,他不會把她當做沈危的同謀吧?
她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好,掀開簾帳,快速說道:“這位道友,我也是被沈危抓來的,多謝道友救下在下,此恩在下必銘記於心。”
她久久沒有聽到回答,抬頭,正對上一張清冷乾淨的臉,明明她沒有見過這張臉,卻覺得格外熟悉。
那人眼裡有微不可查的震驚,有複雜,最後化為一聲低喃:“你還活著。”
他走上前,將她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裡,他用力抱著她,彷彿欲與她融為一體。
白世歡吃驚,她仰頭看他,忽地從那雙眼眸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覺,她試探著喊了句:“徐望卿?”
徐望卿喉頭微動,“嗯。”
巨大的驚喜頃刻淹沒了她,她摟住他的脖子,不敢相信,連連問道:“你真是徐望卿?你為什麼長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徐望卿腳步一頓,解釋道:“之前為渡劫之身。”
“渡劫?”她好奇,“渡的什麼劫?”
徐望卿沒解釋。
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渡的乃情劫,因她之死勘破情愛故而成功渡劫。
但此刻見到她,才知所謂‘勘破情愛’皆是虛妄。
他抱著她踏出殿門,迎面撞見了領著弟子殺進來的淮竹。
淮竹看著兩人,沉吟了片刻,“這位姑娘是?”
徐望卿:“我的道侶。”
身後眾人紛紛露出瞭然的神色,原來是道侶。
怪不得要殺上赤炎城。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沈危死得不冤。
只是,問霄仙君何時多了個道侶?
眾人雖疑惑,卻沒人敢問出聲。
此捷大獲全勝。
不久後,世人皆知微雲仙宗的問霄仙君渡劫歸來,實力大增,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領著門下弟子剿滅了赤炎城的魔修,立下一大功,聲名顯赫。
又過了一段時間,修真界眾宗門收到請柬。
微雲仙宗邀請天下修士參加結道大典。
請柬上赫然寫著徐望卿和白世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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