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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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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P 親我一下

場面先是短暫的死寂,隨即一陣譁然。

在雙方隊員聚攏前, 場邊的教練和裁判迅速衝入賽場拉開兩邊人,生怕矛盾進一步升級。

秦子然這一腳挺重的,12號倒在地上,蜷了好一會兒才被人扶著站起來,嘴角發白。

雙方人被徹底拉開後,裁判亮出兩張紅牌,同時罰下秦子然和對方12號。

秦子然冷靜地點了下頭,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宗故愣在原地,轉頭看向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沒事,”秦子然看向宗故剛剛被踢到的腰部,問,“痛嗎?”

其實還是很痛,不過宗故搖了搖頭。

下一秒,秦子然抬手,在他的後勁上按了一下。灼熱的掌心刮過皮膚,熱意隨之蔓延開來,泛起一陣輕微的酥麻。

他什麼都沒說,但宗故知道,他是想借此安慰他。

比賽草草結束,隊員們罵罵咧咧地下場了。

宗故扶著腰回到了休息室,正好聽到李教練壓著怒氣的聲音。

雖然這只是一場友誼賽,但他還是氣得不輕。

一中籃球隊長在比賽現場帶頭打人,這事傳出去,臉往哪擱?

李教練大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你是隊長?!”

“嗯。”秦子然站在門口應了一聲。

“隊長是要在大家情緒上頭的時候帶頭冷靜,不是帶頭打架!”李教練越說越氣,“懂不懂?”

秦子然從善如流地點頭:“懂。”

“那你……”李教練看著他,話倒嘴邊,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衝動什麼?”

秦子然停了一下,語氣平靜:“看他們打了我們的人,不爽。”

這時,有人推門進去。

“教練,他們那個12號真的太嘚瑟了,”徐巖說,“老黎都進醫院了,實在是忍不了。”

“就是,”周煜接著附和,“要不是隊長速度快衝上去,我也要上了。”

“都給我閉嘴!”李教練一拍櫃子,“打籃球不是鬥毆!想打架的,去隔壁學武術、學跆拳道,趕緊給我辦退隊手續!”

他掃了眾人一眼:“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沒人再說話了。

隔了幾秒,宗故開口:“是我先動手的,別怪其他人。”

李教練轉頭看向他,恨鐵不成鋼地說:“我讓你上場是讓你盯著12號,不是讓你打架!這是友誼賽,要是在正式比賽季現場鬥毆你們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什麼?”宗故問。

“禁賽,一整個賽季!”李教練一字一句地說,“秦子然他們這種高二的,高中生涯也別再想打了。”

學校有明文規定,高三的同學要把學習重心放在學習上,不能參加學校籃球聯賽。

宗故沉默地低下頭。

“行了,”李教練看了眼宗故,語氣緩了緩,“剛剛被踢得嚴重嗎?趕緊去醫務室看看,別耽誤了。”

他頓了頓,又說:“對方12號問題很大,我之後會跟他們教練溝通,以後也不會再跟17中約練習賽了。至於秦子然,回去等學校的處罰通知。”

隊員們紛紛點頭,陸續離開後,休息室安靜了下來。宗故走道半路,發現自己的手機落在衣櫃裡了,回頭去取,正好聽見李教練的聲音從休息室飄來,似乎正在電話裡跟上級彙報情況。

“誒,對方實在是太過分了,惡意打傷我這邊三個隊員。我手上這批孩子啊?他們是我帶過最聽話的一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們衝動成這樣。”

“是對方欺人太甚,秦子然以前從來沒打過架。”

“年輕人嘛,火氣大點也正常。”

“處罰肯定是要給的,但不要影響下學期的比賽。”

宗故:“。”

拿上手機,宗故順手回覆了幾條打比賽時積攢的訊息,走出籃球館發現秦子然揹著書包站在門口,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

“等人?”他走上前問。

秦子然瞥了眼他被踢到的部位,說:“等你去醫務室。”

宗故愣了下,被這樣不動聲色的照拂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用吧,也不是什麼重傷。”

被踢的時候確實痛,可這會兒已經緩下來了,沒什麼感覺。不過他確實要去醫務室,因為賀聽在那裡。

“還是去看看,有些傷不會立刻顯現出來,”秦子然說,“而且我也要去看看賀聽。”

“哦。”宗故剛冒頭的那點小雀躍立刻被後面這句話按了回去。秦子然只是作為籃球隊長對隊員例行關心,並非對他特別關照。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老黎怎麼樣了?”

“骨折,已經送去人民醫院了。”秦子然說。

宗故低聲罵了一句:“12號那種人,就這麼算了?”

秦子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會的。”

兩人走到醫務室門口,賀聽已經包紮好傷口,校醫檢查了一遍宗故的傷口,一邊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一邊說:“軟組織挫傷,沒傷到骨頭,回家去冰敷,疼的時候可以吃點止痛藥。”

“用什麼冰敷?”秦子然問。

“冰袋,”校醫轉頭看了他一眼說,“受傷部位幾個小時後可能會出現淤青,不用緊張,可以擦點藥膏,但要是突然產生劇烈疼痛或者出血,就直接去急診。”

“還會劇烈疼痛或者流血?”秦子然眉頭一皺。

“我只是說萬一,機率很小,”校醫看了看在一旁明顯沒當回事的宗故,又轉向秦子然,“你跟我去拿藥,回去注意盯著你同學冰敷一下。”

“好。”秦子然跟著校醫走了出去。

門關上,醫務室只有賀聽跟宗故兩人。

安靜了一會兒。

賀聽忽然說:“你過來。”

宗故按他說的走進了一步。

賀聽繼續說:“親我一下。”

宗故頓住,睜大了眼睛:“你發什麼瘋?”

賀聽思忖著怎麼先發瘋的人還指責起他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我現在受傷了,需要安慰一下。”

宗故環顧了一圈:“這裡是醫務室。”

“嗯,沒錯,秦子然隨時會回來,”賀聽一隻手拖著下巴,憋著笑逗他,“所以我想要你親我一下。”

宗故肢體僵硬地湊過去,動作遲疑。

平心而論,賀聽長得很好看,五官溫潤,眉眼乾淨,放到哪裡都不缺人喜歡。

但他偏著頭,怎麼都下不去嘴,甚至生出一種本能的抗拒和說不出來的彆扭。

他們明明是一起長大的發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賀聽望著他:“你起碼要對一個人有生理慾望才能談戀愛吧。”

宗故腦子很亂,已讀亂回:“他們去哪拿藥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校醫和秦子然走了進來。

宗故舒了一口氣,立刻站直身體。

秦子然看宗故表情怪異,隨口問道:“你兩在做什麼?”

賀聽面不改色地說:“他說我頭髮上有蜘蛛。”

“蜘蛛?”校醫看過去。

“已經不見了。”賀聽說。

從醫務室出來,食堂已經沒剩什麼飯菜了,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麵館對付。

等面的間隙,秦子然從書包裡拿出冰袋,扔到宗故面前:“趁現在敷一下。”

宗故覺得沒必要:“真不用。”

“醫生讓我盯著你敷,”秦子然說,“快,自覺點。”

看對方那副認真的模樣,宗故不情不願地拿起冰袋。

受傷的位置在右後背,動作怎麼都彆扭,秦子然看他半天沒對準,直接伸手把冰袋拿過來,順勢掀開他的衣服。

那一片的淤青已經漸漸顯現出來,白皙的皮膚上洇出一片紅色。

秦子然頓了一下,拿著冰袋貼了上去。

冰袋很涼,宗故下意識繃直了背。

“別動,”秦子然一手按著他的腰側,低聲說,“一會兒就好。”

聲音輕得像在哄人。

宗故原本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安靜地坐著,沒再動了。

賀聽一邊吸著麵條,一邊揶揄:“喲,今天這麼配合?”

宗故懶得理他:“吃你的面,少廢話。”

上完晚自習回家,宗故剛開啟手機,就在籃球隊的群裡看見秦子然發出來我自我檢討:

“今天在跟十七中的比賽中,我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錯誤。在對方球員打髒球並出手打傷我方三名隊友,致一人腳部骨折、一人腹部受傷、一人背部軟組織挫傷的情況下,我作為隊長,不應情緒失控,主動踢人。事實證明,這種處理方式除了讓對方球員無法繼續傷害我方隊員之外,並未解決任何實際問題,還會讓我多寫一份檢討。今後我將引以為戒,努力在類似情況下保持冷靜剋制。”

下一秒,一條“哈哈哈哈哈哈”的訊息沒心沒肺地跳出來,又很快撤了回去。

李教練發了幾個問號,緊接著,大家接二連三地發了點讚的表情包,衝散了教練的訊息。

宗故揚起嘴角,給秦子然發過去一條“666”。

過了一會兒,秦子然回他:“記得冰敷。”

週一早上,學校在升旗儀式宣佈了對秦子然的處罰結果:禁賽三個月,記過一次,現場批評教育。

同一時間,學校公示欄也貼出了通報。諷刺的是,不遠處正好掛著學校物理競賽的獲獎名單,秦子然位居首列。

一邊是處分通告,一邊是光榮榜,隔著不過幾步的距離,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學校為了顯示自己獎懲分明。

而李教練那邊,一如既往地罰秦子然去掃籃球館一個月。

對於秦子然的處罰,宗故於心有愧。如果不是他當時衝動推人,或許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

週一下午,他去了籃球館,打算幫秦子然一起打掃。

到了才發現,已經有幾個高二的隊員先一步到了現場,都抱著同樣的想法,結果沒一會兒,悉數被李教練轟了出來。

“我罰的是秦子然,”李教練鐵了心讓他這次長記性,語氣強硬,“你們多一個人幫忙他就多罰一天。”

眾人只能悻悻而歸。

宗故沒立刻離開,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兒,斜眼瞥見籃球館外的走廊上,有兩個同學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拖地,於是走上前去問:

“同學,你們犯了什麼校規?”

一個吊兒郎當的同學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回話。

另一個同學指了指自己淺棕色的頭髮說:“染髮。”

當晚,宗故去理髮店坐了四個小時。

第二天,秦子然照常一個人來打掃籃球館。

他掃著地,聽見外面走廊上有腳步靠近,本能地抬起頭。

最先入目的是一抹酒紅色。宗故背光站在門口,一隻手插兜,一隻手拎著掃把,酒紅色的頭髮在光裡過分醒目。

他嘴角勾著笑,衝秦子然招手。

那笑很明豔,帶著一絲張揚的味道。

少年輪廓分明,神情有點漫不經心,斑駁落日在他臉上晃了一瞬,像一幀被誤放進現實裡的美好膠片。

很生動,也很很鮮活。

秦子然的動作停住了。

他當時並不知道,這一幕以後會在夢裡反覆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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