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神的意志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微微顫了一下。
祂看著那個正在從種子中破殼而出的意識，看著那股從信仰中誕生的力量，看著那雙正在緩緩睜開的、屬於顧行之自己的眼睛。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方向，黑暗之神的意志正在傾斜。
那道裂縫在常青的網下不斷擴張，黑暗之力從裂縫中湧出，像黑色的血液，浸染著虛擬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常青的網在顫抖，在撕裂，在用最後的力氣撐住那道裂縫。
黑暗之神已經降臨了一半。
沈聽瀾能感覺到祂的存在。
祂還沒有完全進入這個世界，但祂的一部分意志已經滲透進來，開始在虛擬世界中蔓延、擴散。
黑暗之力在她身周翻湧，黑暗本源在她腳下脈動。
這個世界，只能有一位黑暗之神，那就是她！
整片黑暗開始劇烈翻湧，像被攪動的墨海，無數道漆黑的觸鬚從深處探出，每一道都裹挾著足以碾碎靈魂的意志壓迫。
她的目光從深淵底部投射而來，對上了黑暗之神被冒犯的震怒，對上了祂對僭越者最原始的殺意。
沈聽瀾示弱般的，移開了視線，側過一個身位。
讓神明看見，她身後的光明神。
新仇還是舊恨？
黑暗神選擇了同時攻擊。
光明神抬起手，法杖上所有符文同時點亮，一道光柱從杖尖迸射而出，直直轟向探過來的黑暗。
那是純粹的光明之力，沒有顧行之使用時那種剋制、收斂、小心翼翼，而是毫無保留的、神明級別的、足以撕裂空間的力量。
光柱與黑暗相撞。
沒有聲音，但整個世界都在那一瞬間震顫了。
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炸開了一圈扭曲的漣漪，空間在那一點上塌縮又膨脹，像被捏碎的玻璃球。
餘波向四周擴散，黑暗本源的表面被掀起了滔天巨浪，而光明的碎片則在那些巨浪中被吞噬、碾碎、化為虛無。
光明神後退了一步。
顧行之的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
這具凡人的軀體還不足以承受神明全力出手的反噬，骨骼在顫動，經脈在哀鳴，精神海中的光明之力像沸騰的岩漿一樣四處衝撞。
但光明神的臉上沒有任何痛楚的表情，祂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血跡，然後用拇指擦去，重新抬起法杖。
至於沈聽瀾。
她勉強抗下了這一擊。
但沈聽瀾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微小了，新生的神明不是這位橫亙了幾百個世紀的老神的對手。
她必須壯大自己的力量。
她站在那裡，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頭腦在瘋狂運轉。
她想到了。
這個世界已經被黑暗浸潤了太久。
汙染者越來越多，黑暗之力在星際的每一個角落蔓延，像一片正在擴散的墨漬。
那些力量本來是黑暗之神的，是祂散落在世界各處的種子，是祂為自己降臨準備的養料。
但現在，黑暗之神還沒有完全降臨，而那些黑暗之力已經在這個世界紮下了根。
它們不屬於黑暗之神。
它們屬於這個世界。
而她，剛剛成為這個世界的黑暗神。
這個世界的黑暗，本該流向她。
沈聽瀾抬起頭，血色的眸子不再看向光明神，不再看向那道正在撕裂虛擬世界的裂縫，而是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她凝視著常青。
這道目光穿過無限空間，穿越虛實屏障，穿過虛擬世界的層層資料壁壘，穿過那張正在被撕裂的網，落在了白色虛空最深處那個模糊的人影上。
常青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注視，感覺到了那股從黑暗中湧出的關於“我是誰”的宣告。
常青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在那張模糊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來。
但沈聽瀾看見了。
常青的意識在那片白色虛空中猛地擴散，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些漣漪向外擴散，從虛擬世界的最深處一層一層地蕩向外圍，穿過資料壁壘，穿過精神力屏障，穿過那些由數百億人的精神力編織成的網。
虛擬世界在那一刻震動了一下。
那些遍佈虛擬世界的“星辰”，那些由精神力編織的資料節點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
它們閃爍了一下，像無數隻眼睛在同一時刻眨了一下。
然後，畫面出現了。
不是彈窗，不是廣告，不是任何可以被關閉、被忽略、被划走的資訊推送。
畫面直接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視野中，鋪滿了整個虛擬世界，無論他們在哪裡、在做什麼、正在和誰說話。
正在購物的人停下了挑選，正在聊天的人停住了話音，正在戰鬥的人忘記了技能，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抬起頭，看見了那片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天空。
灰黑色的天空，龜裂的大地，黑色的湖面，湖面上那團比黑暗更黑的陰影。
他們自然而然的獲得了這個星球的名字。
汙染之星。
畫面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像一幅被緩緩拉開的畫卷。
畫面中出現了人。
出現的是汙染者。
那些灰黑色的紋路在人的皮膚上蔓延，像活物一樣在血管中游走。
他們的眼睛變成了渾濁的灰黑色，神色猙獰，理智全無。他們在嘶吼，在掙扎，在被那股不屬於人類的力量吞噬、改造、扭曲。
畫面切換。
另一個汙染者，更年輕，更安靜。
他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灰黑色的紋路已經爬滿了半張臉。
他沒有掙扎，沒有嘶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正在等待死亡的人。
畫面定格在他臉上的那一片刻，然後緩緩拉遠，露出他身處的房間，露出房間外那片同樣被黑暗籠罩的天空。
那些畫面在虛擬世界中持續播放，一秒接一秒，像一部沒有盡頭的紀錄片。
它不解釋，不評論，不給出任何結論。
然後，畫面中出現了新的東西。
兩個模糊的身影，和一個龐大的影子。
一個在黑暗，一個在光明，一個在虛空。
他們的輪廓很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著，只能看出一個站在黑暗深處，一個站在光明盡頭。
他們的每一次對抗，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空間的震顫，每一次撕扯都伴隨著世界的哀鳴。
那種非人類的戰爭，遠遠超過了精神力者的極限。
那是什麼？
那還是人類嗎？
那是怎樣的力量？
他們，又在做什麼？
不等他們想明白。
畫面聚焦在那個模糊的龐大的影子上。
一道漆黑的、邊緣不斷扭曲的裂縫，從虛空中撕開，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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