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之找到沈聽瀾的時候，她正站在星空下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集結的星艦。
“黑暗之神的力量在暗中滋生，那些被黑暗之神錨定的汙染者，需要你去解決。”
“好。”
聯邦和帝國官方在得知顧行之重新露面時，反應是複雜的。
他們需要他。
也警惕他。
官方代表團在談判桌上把這些話藏得很好，但顧行之看得見他們眼底的猶豫和計算。
他沒有在意。
談判進行得很快也很順利。
顧行之沒有提任何苛刻的條件，他的要求很簡單。
他會給他們需要清理的汙染者的位置，同時官方需要派人協助。
清理工作進行的同時，他不會拒絕官方在他工作時派人觀察，和一些問題。
觀察這個詞是官方代表團提出來的。
顧行之知道觀察意味著監視、記錄、評估，也許還意味著在某些極端情況下采取行動。
但他有自信，官方不會如此做，且他們不能真的傷害到他。
他背後的女人，他們惹不起。
第一次出手的地點選在一個偏遠星系的中等行星上。
那裡有一個被黑暗之神力量深度汙染的汙染者，已經造成了三百多人死亡，當地駐軍封鎖了整個區域，但無法靠近汙染者核心區域。
那裡的黑暗之力濃度已經高到普通人進入就會精神崩潰的程度。
顧行之抵達的時候，天空中盤旋著聯邦的新聞無人機。
官方沒有提前宣佈這次行動，但也沒有阻止媒體報道。
那些無人機是從幾個不同的新聞機構飛來的，它們在高空懸停，鏡頭對準地面，等待著一個他們不知道能否等到的畫面。
地面的封鎖線外站著一排士兵和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觀察員。
顧行之從運輸機上走下來，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封鎖線。
封鎖線在他面前開啟，那些士兵看著他的眼神裡有好奇、有緊張。
顧行之走進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
黑暗之力像一層灰黑色的霧，籠罩著方圓數公里的區域。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光線變得暗淡，地面上的植被已經枯萎，越往深處走，黑暗之力的濃度越高，霧氣越濃，空氣越冷。
在核心區域，那個汙染者蜷縮在一棟坍塌的建築旁。
他的身體已經被黑暗之力侵蝕得不成人形，皮膚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眼睛裡的光芒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兩團渾濁的黑暗。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像是一頭困獸在掙扎。
但他還活著。
顧行之三兩下控制住那個暴走的汙染者，用的是黑暗之力。
汙染者發出了慘叫，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黑色的紋路在他的皮膚上瘋狂蔓延又迅速消退，像一場拉鋸戰在他的體內展開。
顧行之沒有鬆手。
黑暗之力在他的引導下一點點地將那些被汙染的碎片從汙染者的靈魂上剝離下來，每一片都像是從活肉上撕下一塊皮。
高空的無人機將這一切清晰地傳送到整個星系的新聞螢幕上。
數百億人看著那個畫面。
不到一分鐘，汙染者身上的黑色紋路完全消退。
他的眼睛力露出了底下那雙屬於人類的、帶著恐懼和困惑的神色。
他活下來了。
整個星系都看見了。
沒有人預料到會是這樣的。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場光明的滌盪，以為會看到力量的對決、能量的碰撞、某種暴力而壯觀的場面。
但什麼都沒有。
那個畫面既不壯觀，也不暴力。
第一次行動之後，官方代表團再次找到了顧行之。
“你也是汙染者嗎？”
顧行之終於可以在人前，坦言自己的過去，他說：“我從來都是。”
他笑著，那個表情，倨傲且懶散。
“我是神眷者，但不是黑暗之神，而是黑暗星神。”
“……那又是什麼力量？”
“或許，你們可以親眼見上一見。”
那是沈聽瀾成為星神之後，第一次出現在官方的面前。
她的腳踩在真空裡，沒有穿宇航服，沒有佩戴任何防護裝置，但她就那麼站著，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一樣自然。
然後她穿過艙壁走進了會議室。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報警器的尖叫。
她就那麼走過了厚達半米的金屬和複合材料，像是走過一層薄霧。
會議室裡的十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聯邦議會的代表、帝國皇帝的特使、幾個獨立星系的觀察員、以及一大群隨行的工作人員和法律顧問。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震驚，有人緊張，有人努力維持著職業性的冷靜但指尖在微微發抖。
沈聽瀾掃了一眼房間裡的人，走向為她準備的座位。
顧行之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坐下。
“開始吧。”沈聽瀾說。
沈聽瀾回答人類的問題，人類也同意與沈聽瀾的合作。
人類那邊問道：“具體來說，你希望以什麼樣的形式進行合作？”
“你們需要對抗裂縫另一邊的神明，”沈聽瀾說，“我對那些存在比你們任何人都瞭解。我可以提供資訊、提供戰略建議、在必要時提供力量支援。作為交換，你們需要接受我參與決策過程。”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鐘。
代表團長的筆尖停在紙面上，他抬起頭，看向坐在會議室另一端的顧行之。
“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代表團長說。
“可以。”沈聽瀾說。
討論沒有持續太久。
聯邦和帝國的代表在隔壁房間裡談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達成了共識。
拒絕她意味著失去一個最瞭解敵人的盟友，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獨自面對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神明存在。
接受她，至少在現階段，看起來沒有任何明顯的代價。
她不要求軍隊，不要求領土，不要求任何物質上的東西。
她只是要一個位置。
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類身邊的位置。
合作協議的簽署儀式在同一個空間站舉行。
沈聽瀾坐在長桌的一側，聯邦和帝國的代表坐在另一側。
顧行之站在沈聽瀾身後，雙手背在身後，姿態放鬆但不失莊重。
協議文件不長，只有五頁。它沒有使用任何法律術語中的彎繞和修飾，每一句話都寫得很直白：
聯邦、帝國及其他簽署方承認沈聽瀾女士作為星際聯合防禦委員會特別顧問的身份，有權參與所有與對抗裂縫及神明相關的決策過程。
沈聽瀾女士承諾在合作期間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動傷害人類及人類文明。
協議有效期為百年，到期後可續簽。
沈聽瀾的視線垂落，法則的力量顯現，人類和神明簽訂契約。
共同抵抗神明的侵蝕。
人類不知道的是。
神明，亦包含沈聽瀾本身。
她用了四百年的時間去憎惡神明。
當成為神明之後，學會相信人類。
眾人散去之時。
沈聽瀾側身詢問：“顧行之，你會後悔嗎？”
顧行之看著她。
情真意假，假戲真做，愛慕羨慕……到底哪一種情緒才是真的，他自己也理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希望自己的視線裡永遠都有這麼一個存在，傲慢、強大、神秘，以及。
怦然心動。
“伴你左右，人前行走，我永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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