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行川震驚地看向孫哲平，對面的人似是沒有察覺她的目光一般，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烤肉店裡的免費茶水。抬眸，眼含笑意地問道：“喜歡嗎？”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時行川嚴肅道，“咋送我這個呢。”
孫哲平簡直又無語又好笑，她送自己腰帶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自己送個黃金飾品還被她教育了，暴君啊！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呢。
他懶得和麵前的人糾纏，拿過盒子開啟，取出手串，一把拉過那人的手，聽聞一串“誒誒誒你幹嘛”的叫喚。沒理會，直接戴上。射燈下，五枚做工精巧的錢幣發出熠熠光輝。
好看的，孫哲平點點頭，對自己的眼光很是滿意。
“五帝錢。”孫哲平開口道，“寓意好的，戴著吧，多好看。”
此話不假，這五帝錢小巧玲瓏的，戴在手上確實好看，襯得她皮膚好白，時行川很是珍惜地調整了一下收口的鬆緊。真誠地向面前的人道謝。
“謝什麼，你喜歡就好。”孫哲平也很滿足。他不怎麼給別人送禮物，挑來挑去，也只好選個不出錯的，“我是沒你哪些時尚細胞。”
聽她這樣說，時行川忍不住撇嘴：“喲，現在是時尚細胞了，以前不說是破布條子嘛。”
孫哲平失笑：“這都多少年了，咋這麼記仇啊。”
之前都沒退役的時候，時行川有一陣子很迷那種拼接風的長裙，一條裙子裡能拼上六七種布料。孫哲平欣賞不來，他大多時候是閉嘴的。但有一次，他看張佳樂和時行川倆人大包小包地回來，也不知道怎麼得嘴一禿嚕，直接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又買破布條子回來了？”
當時時行川暴跳如雷，怒斥他沒品位。張佳樂也跟著幫腔，左一個“對啊！”右一個“就是！”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搞得他半句話都插不上嘴，就連老孔也跑過來看戲。
當然，最後他是誠懇道歉了，發誓以後絕不對自己不瞭解的領域隨意做出評論。還被迫請他倆吃了米線。現在想想，有張佳樂啥事啊，怎麼他也非要蹭一頓呢。
但沒想到時行川也記到現在。
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誰又會真的生氣。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笑得不行。
晚飯也吃得很是滿足。
回家打本，技術還得到了團長的大力表揚，說治療穩得感覺像上了寶寶巴士。
時行川汗顏，有種被當小朋友哄的感覺。
雖說過程較為曲折，結果還是令人驚喜的。跟著打了兩天本，會長就直接把她拉入了核心團，話裡話外還透露著打得好可以給她推薦去更好的公會。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啥公會。
看看，這是什麼！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哪怕她現在用得是破爛小牧師！
不過這塊金子是暫時沒辦法在核心團發光發熱了，她得回家過年了。
重新回到s市，這次沒去自己家，落地給媽媽去了條訊息，時行川直接去了父母家。
許久沒有回來，就連景色都陌生了不少。地面重新鋪過轉，小區門口的超市似乎也換了，也可能是重新裝修了鋪面，總之和記憶中的有些許差別。
走進小區，進入樓棟，按下電梯。
終於又回到了這扇門前，還是那個指紋鎖。在第五賽季夏休回家的時候，她就已經錄上了指紋。
時行川還沒來得及開門，面前的門就自動開了。
開門的是妹妹。
小孩兒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原本興奮的表情頓時收了起來，她頗有些畏懼地開口道：“姐姐。”
“幹嘛去啊？”時行川問道。
“給芳芳家送海參。”說著小孩兒舉了舉手中的袋子，是泡發好的海參。
“行川回來啦。”媽媽聞聲而來，連忙讓她進了門，又轉頭讓妹妹快點去送東西。
小孩兒吐了吐舌頭，撒開腿一溜煙地跑了。
“啊呀，謝謝你買的那些年貨，都是好東西哦，花不少錢吧。”
“還好……”這也不是什麼客氣的話。賺錢多了之後她自己開銷都不是節省的型別，買東西更是想著一步到位買最好的，這麼點年貨對她來說著實算不少負擔。
“還有那個玩具，誒喲，你妹妹喜歡得不得了，每天就是吵著要做飯。”
“她喜歡就好。”時行川坐在沙發上，忽然想起了妹妹的去向，疑惑地問道：“芳芳是誰啊？”
“哦，芳芳啊，你妹妹同學，也在這個小區裡。她爺爺呢，身體不太好，我看你買回來的海參那麼好，我們家又吃不掉，就泡了送點給老人家。”媽媽笑著解釋道，拿了瓶椰子水放到她的面前，“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買得多也是為了方便你們好送送人。”時行川答道。
話語間，爸爸也從廚房出來了，門一開，就是一陣濃郁的香氣。是爸爸在做糖醋排骨，這是他的拿手菜，只要他進廚房開火，基本都是為了做這道菜。
“回來啦？”時父繃著臉問道。
“嗯。”
“回來就好。”
沒什麼話了，時父又鑽進了廚房裡。
時行川心想，沒表情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像生氣。
她的五官隨了父親，特別是嘴巴的形狀。小時候她經常對別人會莫名其妙問她是不是生氣了這點不理解，直到看到了自家爹的長相才恍然大悟。
嗯，那她平時看起來確實是有一點兇巴巴的。
沒過一會兒妹妹回來了，看到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非常之正式地和她道謝，感謝她送來的禮物，她非常喜歡。
一看就是媽媽教的。
寒暄了幾句，妹妹去開始每天的英語時刻了，聽說每天都要讀，還要錄影片發群裡打卡。現在小孩兒也真是不容易。
父親做飯，妹妹讀英語，媽媽幫讀英語的妹妹錄影片。
這下家裡就她一個閒人了，閒人決定回房間去休息。
她現在的房間真是如媽媽說得那樣，收拾地整潔亮堂。她小時候當寶貝似的那些玩偶，一度不知道被塞在了那個角落，現在卻是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飄窗上。陽光撒在上面，看上去十分溫馨美好。看得她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左看右看都覺得萌之。她現在不怎麼買毛絨公仔了，但是看到曾經所有的過期愛情都這麼放在一起，還是心生快樂。
她不怎麼買毛絨公仔到不是什麼原生家庭的傷痛。只是單純長大了，愛好越來越多，毛絨公仔又佔地方不好收納。終究還是一些大人思維佔了上風。
時行川乾脆坐在了飄窗臺上，把頭靠在那個最大的兔兔玩偶上，就這麼半躺了下來，又隨手拿過一個抱在懷裡。就這麼把自己淹沒在娃山娃海之中。
不過現在看看，買一兩個也未嘗不可。
嗯，決定好了，等回b市，她就要把那個草裙史迪仔買回來。其實也可以多買幾個。
沙發上放兩個、床上放一個、櫃子上放一個……啊，如果未來退租了的話……嗯，全部塞給孫哲平好了。
想到了孫哲平，時行川點開微信，把那張娃娃排排坐的照片發了過去。
對面沒有馬上回復，應該是有事中。
和自己在家中出名的孤僻不一樣，從孫哲平平時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三言兩語也能感覺到，他們家是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好像所有人和他的關係都不錯。
過年的時候一定忙得很，指不定是在陪小輩玩遊戲，又或者和長輩嘮嗑，亦或者是和同齡人娛樂。反正肯定有很多事要做。
理智上這麼覺得，但是心理上卻沒有立馬接受。
切刷了兩條影片，怎麼都不得勁，她乾脆又切回了微信。
時行川拿著手機，盯著最後一條訊息依舊是自己的聊天框，她不知不覺開始在心裡數數。
孫哲平，數到一百你就得給我回訊息，不然下次你給我發訊息我也晾著你！
和自己約定好後，時行川就開始數數，數到三十覺得自己數得好像快了點，於是又調整了速度，數到五十又放慢了一點。
孫哲平，我現在對你可真有耐心。逐步往後挪著底線的時行川默默感慨道，在數到七十六的時候，對方終於回了訊息過來。
【孫哲平：到家了？】
【孫哲平：你妹妹房間？】
時行川無語。
【時行川：我拍小孩兒房間給你看幹嘛啊，這我房間！】
【孫哲平：哈哈哈，太可愛了，一時不敢認】
【時行川：[憤怒][憤怒]本人一直很可愛！】
【孫哲平：是，一直都很可愛】
這話，自己發的時候不覺得有啥，別人應和了才覺得有點羞恥。好在這種情緒沒有停留太久，對面很快換了個話題。
【孫哲平：所以那個藍色大耳朵缺牙巴夏威夷外星人是你喜歡？】
【時行川：咱們給人家加得這個定語是不是太多了點呢？它叫史迪仔！】
【時行川：嗯，我喜歡，如何呢？】
這次對面又是過了一會兒才回復過來。
【孫哲平：記住了，史迪仔。】
時行川還沒回復，對面又發了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一隻手拿著一個玩偶，正是那天她覺得好可愛的草裙史迪仔。
【孫哲平：是它吧】
【孫哲平：看來沒買錯[墨鏡得意]】
時行川有些怔怔地看著螢幕裡的照片，想說孫哲平這人真是有點小聰明的，現在怎的如此心細如髮，簡直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這種類似的情節她只在影視劇或是小說裡看過，看得時候還會在心裡冒出問號。至於嗎？就這點小東西，自己買不起嗎？有必要開心成這樣嗎？
直到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時才發現，好像……好像真的很難得。
她見過別人戀愛，年紀上去後，精力和時間都變得有限，花錢能輕鬆解決的事是最簡單的，上心反倒成了一種奢侈。
【時行川：是，怎麼想起來買這個？】
【孫哲平：上次看你那樣，就覺得大機率是你比較喜歡。】
【時行川：那假如是小機率呢？】
【孫哲平：那不也挺好的，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孫哲平不會讀心術，人也不會突然變得八面玲瓏細緻入微。這個人，好像真的很喜歡她啊……
意識這點的時行川有點得意又有點不好意思。面對真心，總不能還還說一些冷冰冰的話。
時行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誠懇一點，敞開內心一點。
【時行川：謝謝你，我好喜歡】
手機裡彈出對方同樣誠懇的回覆。
【孫哲平：不用謝】
在家過年的氛圍比自己想得要好一點。沒有不認識的親戚，也沒有爭吵。雖然和家人相處之間還有著一絲隔閡，但時行川並不介意，總比吵架好。
年夜飯很豐盛，她習慣了晚上少吃點，不給腸胃增加負擔，各個菜嘗過幾筷子就已吃不下什麼，放下筷子開始發飯懵。
倒是妹妹，嘴大肚子小的，要吃這個要吃那個，吃兩口又吃不下，於是丟在一邊。媽媽勸說爸爸恐嚇都不管用，時行川也是沒見過這場景，看了一會兒就和妹妹葡萄似的大眼睛對視了，小傢伙立馬安靜了，看中的大雞腿也不要了，安靜地喝著橙汁。
沒勁……這就慫了。
時行川剛想移開視線，就和母親期待地目光對了個正著，她看向父親，對方也是面無表情地期待神色。
時行川無語，想說你們的女兒幹嘛要我管，卻也實在有些看不慣有人這般浪費食物。
她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說什麼，只見妹妹小嘴一癟，拿起碗裡只啃了一口的雞翅開始老老實實地吃起來。
哪怕吃完飯後一家子一起看春晚，這個小屁孩兒也要坐在離自己最遠的位置。
啥意思？她是不是也太不招小孩喜歡了，自己這張臉就這麼有威嚴嗎？
時行川有點受打擊，回到自己房間後她發訊息給張佳樂吐槽。
【張佳樂：怎麼會！你哪裡兇了！】
【張佳樂：估計只是你和你妹妹見得少，她不敢對你那麼任性而已。】
【張佳樂：相信我，i人就這樣】
【時行川：這樣啊】
【張佳樂：是！所以別想那麼多了，新年快樂啊小川！】
看完張佳樂的回覆，時行川也放心多了，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妹妹到底是不是i人。給張佳樂回了個新年快樂過去，這才發現，已經快到零點了。
退回到聊天列表，儼然已經躺了不少新年祝福。群發的不回、不熟的不回、時行川挑挑揀揀地回著訊息。
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開門一看是媽媽。
“行川，這是我和爸爸給的紅包。”媽媽笑著說道，“今天晚上睡覺記得放枕頭底下哦。”
“好的，啊……”時行川想起了什麼，轉身去包裡拿了兩個紅封出來，“你和爸爸的，這個是給妹妹的。”
“哎呀，妹妹的不用給。你們同輩不用給這個的。”媽媽連忙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哦。”時行川也不是什麼客氣的人，既然說不用給，她就利索地把紅包收了回去，也好幾百呢，回頭買件衣服去，“對了媽媽，明天吃好晚飯就回我那兒去了，那邊也得整理一下。”
“哦，是的是的……”媽媽緩緩地點了點頭，“那我回頭多準備點好吃的給你，你回家就不用燒了。”
“好的，謝謝媽媽。”
“不用謝不用謝，那我先回房間了哦。”
時行川回到房間，時間已過了零點。她拿起手機，聊天介面已經被祝福淹沒，她上下滑動的列表，揪出那個人的對話方塊，設定了置頂。而後點了進去，裡面已經靜靜地躺著那人發來的祝福紅包。
時行川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繩，點選領取了紅包，然後在手機上輸入了祝福。
【時行川：新年快樂，孫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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