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以確定,年滿16歲又未到18歲的嚮導定是分配在基地內工作。
像聽白這種已經滿18歲的嚮導,分配到哪裡工作還是未知數。
其實,她是十分希望分配在基地工作的,畢竟在基地內工作,沒那麼快被異種感染,沒那麼快死。
試問誰不想分配在基地工作。她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很快,白塔大廳正對門的顯示屏亮起,滾動出各級嚮導和各級哨兵工作分配。
第一批先是基地的工作分配,聽白快速瀏覽顯示屏的白色字型,接著基地工作分配完畢。
沒有聽白的名字,她的心懸吊了一半。
分配到基地裡工作的嚮導和哨兵,鬆了一口氣,笑著勾肩搭揹走出大廳。
還未分配到工作的嚮導和哨兵,臉色漸漸浮出惆悵,不安的神情,還有的,甚至不願面對,直接走出大廳。
同樣,聽白也是緊張的,第二批是野外的工作分配,她注視著螢幕,顯示屏滾動到第二頁時,赫然出現了聽白的名字。
聽白分配到野外工作,任期為6個月。
對於此次工作分配的結果,她並不意外。她即不是S級嚮導,那麼稀有,又不是A級嚮導,頭腦好得可以去任燈塔的工作。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B級嚮導,不能深入進行精神疏導的公共嚮導。
就算這次好運,可以留在基地工作,但誰能保證每次都可以一直好運留在基地工作呢?
在基地工作一般是任期4個月,在野外工作特殊,燈塔建議野外工作為任期6個月,可以更好觀察異種生物的季節性變化。
良久,她閉了閉眼,慢慢消化已成定局的工作。
野外,陌生又熟悉的一個詞,從前,她只聽說去過野外的嚮導和哨兵對此的描述。
小型節肢類動物動物地上爬行,軟體類動物不經意間出現,離開時還留著下長長的粘液;多翅膀甲殼蟲滿天飛行,細小一進眼,麻辣感瞬間轉變全身,雖極少有感染性,但入眼也夠吃一壺。
他們說,野外的植物、動物不似基地記憶體放的植物、動物標本那樣標準生長。
野外的植物、動物是野蠻生長。
比如,一顆樹本來的模樣是樹冠、樹幹、樹腳,到野外卻不一樣,為頂的樹冠長在了樹幹位置,樹幹的頂頭又開滿了帶著粘液灰心花朵。
光是想象,已經是渾身起雞皮疙瘩,更別說是要釆取它的樣本,帶回燈塔做基因研究。
“南方基地第二季度的工作分配工作已完成。”機械女聲響了三次。
白塔大廳的嚮導和哨兵漸漸散了,聽白輕輕呼了一口氣,慢慢走去電梯口,完成她第一季度的工作。
她沒有抬頭,指尖虛力按往上的電梯按鈕。
嘀的一聲,電梯門開啟,她垂頭走進,完全留意此時電梯還有其他人,一走進,她的頭即刻撞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寬大而結實的胸膛貼到她的額頭,她心中一驚,隨即,她往電梯口一旁站去,立馬道:“抱歉。”
空氣安靜一秒,沒有人出聲,聽白想看清被她撞的那人是誰,當她準備抬眼看去時,電梯卻合上了。
水管大小的電梯縫只讓聽白看清幾個黑色的背影,她想起昨日,指揮官也是穿黑色制服,她瘋狂搖搖頭,應該撞到的那人不是指揮官吧。
基地第二季度的工作分配,已經同步傳輸到各個嚮導和哨兵的手環裡。
精神疏導室依舊是那樣的佈局,純白無暇,食指滑動手環的螢幕,聽白一字一字檢視野外工作。
第二季度的野外工作似乎比上一季度多了兩組,聽白分配到了A組6隊,第一平原汙染區,危險等級四顆星,汙染等級三顆星。
懸浮輕軌快速使過,主城區的三塔鼎立逐漸變成三個小黑點,直至沒有。
緊接著,外城區的灰色建築混雜著其他顏色的建築浮現在眼前,高高低低,參差不齊。
很快,聽白來到外城區。
外城區的牆壁是藍銀鐵鑄造而成,像大樹那樣從地底深處撥地而起,堅硬無比。
鐵壁旁邊停放著無數輛嶄新的、黑色長方體的機甲車,彷彿等待人來操作。
機甲車的前面,有三三兩兩的嚮導和哨兵在你說我笑。
好像只有她不同於他們一個工作的人。
在白塔訓練時,聽白是學習過這一種機甲車的操作,還考過機甲車的駕駛證。
但在野外工作,似乎不需要一個嚮導來駕駛機甲車。
環顧四周後,她看見幾輛機甲車擋風板上的小螢幕滾動著紅色文字的A組6隊。
她走過去,站在其中一輛機甲車旁邊。
出發前需要工作人員進行野外人員檢錄,所有嚮導和哨兵站回自己所屬的機甲車旁邊。
“A組6隊人數是10人。1號機甲車,人員是亞力、聽白。……”
每一隊人數是10人,10人裡有一名嚮導,九名哨兵,一隊的嚮導負責哨兵的精神疏導。
而每一隊分配有五輛機甲車,每一輛機甲車載2人。
待所有工作人員檢錄完畢後,一輛又一輛機甲車如同螞蟻搬家一般使出城外,開往野外的四通八達處。
透過防風玻璃,聽白無神的望向窗外,一個黑色身影越來越越渺小,直至消失。駕駛機甲車的哨兵身材很魁梧,他挽起袖子,露出了有力的小臂。
一開始,聽白注意到了哨兵的目光,但她沒回應,而是一直扭頭看向窗外。
機甲車開了很久,原本亮堂的天色早已變成混濁,只有一道橙色的極光劃開混濁的口子,才稍微看清野外的景象。
開機甲車的哨兵一手拿著方向盤,一手拿起通訊器,低啞的男聲傳來:“A組6隊就地調整。”
意思很明確,明天早上再出發。
機甲車的內部劃分三個區域,一個區域是存放標本,另外兩個區域是供人休息的。
聽白自覺去離機甲車後門最近的那個區域休息,她剛躺下來,敲門聲響起,“你好!你是A組6隊的嚮導,為了你的安全,你可以去內門做調整。”
是今日和她乘坐機甲車駕駛員哨兵,她應道:“謝謝。”
微弱的燈光打在這位身材魁梧的哨兵身上,聽白抬眼瞥過去,發現哨兵臉上長著許多棕色的雀斑,但在他呦黑的臉上並不明顯。
第二天,繼續趕路。
這一次,不在是安靜得只有呼吸聲的車內,哨兵瞄了一眼聽白,開口:“我叫亞力,A級哨兵,是A組6隊的隊長。”
聽白繼續望著窗外,同時也回應亞力道:“嗯,我知道。我叫聽白,是A組6隊的跟隊嚮導。”
聽聲音語氣,似乎可以繼續聊下去的苗頭,亞力:“那你是哪一級的嚮導?看你這樣,應該是第一次出野外吧。”
聽後,聽白頓了一下,亞力見聽白沒有回答,快速解釋:“我不是故意問你是哪一級嚮導,我只是有一個朋友也是嚮導,她是A級嚮導。我想問你有沒有見過她而己。”
嚮導們的等級相知程度不像哨兵那樣大肆宣傳自己是哪一等級,而是默默只知道自己的哪一級嚮導就好了。
有時,詢問嚮導的等級在嚮導眼中可能是不禮貌的一個行為,大多數嚮導都會對此避而不答。
聽白淡聲:“沒關係的。我是B級嚮導,你說得對。我的確是第一次野外工作。”
見聽白回答得坦然無比,亞力繼續說道:“哦,B級嚮導。那也沒事,一樣可以做精神疏導。嘿,那你有沒有去過燈塔工作?”
聽白搖搖頭:“沒有。”
聞言,亞力的臉上忽然變得有些失落,但很快恢復如初:“沒事。在哪工作不是工作。”
聽白明顯能感受得出來,亞力應該是想問他的那位A級嚮導的朋友,可能是出於某種原因,他不敢明目張膽問出口。
只能透過別人聽起來不那麼明顯的談話中套話,可惜,人始終掩蓋不了他最終想要知道的答案。
她不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秘密的人,當亞力停下來不再問一些試探性的問題,轉而問關於野外工作相關問題時,她欣然接過話。
視線逐漸變得開闊,一路開來,聽白看見基地標本沒有的植物和動物。
棕色蛇皮狀的樹幹,皺巴巴的,中間還不斷流著綠色的粘液;再往前開,無數只尖嘴突眼長足扁蟲趴在樹幹吸取樹幹的粘液;機甲車一經過,那些扁蟲的尾部應激洩出剛吸食的粘液噴射機甲車的透明擋板,然後逃竄,不知所蹤。
綠色又帶有棕色塊狀的黏狀物一角,又一角勾欠在玻璃上,擋住視線。
亞力對此似乎習以為常,左手食指按了一下刮臂器,平穩又快速掃清粘狀物,眼前景物又可以看清。
亞力快速扭頭看了一眼聽白,解釋道:“不需要覺得這些噁心,畢竟這扁蟲沒有感染性,真正噁心的是那些外形看著漂亮無比,感染性又高的臭蟲。”
的確,剛經過那一片樹林時,聽白有一瞬間想吐出來,她閉眼緩了好久,才褪去那種視覺衝擊力強的噁心感。
封閉的空間和窗外的景象似乎形成兩種恐慌感,一種是未知的恐慌,一種是已知的恐慌。
她活在封閉的空間,道:“一切還好。至少沒有死亡。慢慢會習慣的。”
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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