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硬又帶有不容質疑的語氣,令在場所有人停止呼吸。
聽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臂卻不由自主微微顫抖,但她的手心卻緊緊握著,思考著是張開手心,還是靜默等待對她的審判。
審判她的時間很長。
一秒。
二秒。
三秒。
四秒。
五秒後,她始終沒有張開手心,聽白臉上的猶豫不決無限放大,融在了空中。
她抬頭,一雙紅色眼睛正在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不帶溫度的將她盡收入眼底。
於是,她訥訥地張了張口,卻聽到很輕的嘖一聲,她愣住了,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半響,審判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煩,手指微揚,冷聲道:“抬起頭,眼睛直視太陽。”
異種的瞳孔與人的瞳孔直視太陽是不一樣的,人的直視太陽時,瞳孔會下意識迴避,而異種的瞳孔卻不會,他們敢於直視太陽,甚至能看清太陽的模樣。
看了不到一秒,聽白的瞳孔下意識收縮,眯了眯眼睛,重新看向指揮官。
只見他嘴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沒有任何變化收起那支槍正對著她的槍,垂眼與
她對視,這還是她第一次正面對著他的眼睛,窄長的雙眼勾出眼尾紅暈,她呼吸一滯,別開眼,那一瞬間,她又想起了什麼,再想回視,卻發現那雙眼睛早已不見。
隨後,他命令道:“注意排查。”是對他的副官說的,聽白離得近,恰好聽到這一句話。
這是指她嗎?
待指揮官走後,聽白虛脫的垂下手臂,呆呆望著滿是凹洞的土壁。
輕柔的拍肩聲奪去她的思緒,她側目,只見程析帶有一張安慰的表情道:“聽白,你沒事吧?我剛才聽指揮官說你的左手心。”
聽白搖搖頭,有些心虛,隨即微微一笑:“沒事。”
程析鬆了一囗氣,嘆道:“沒事就好。唉,其實我們嚮導之前是不需要幹樣本採集這活,要是現在基地生育率上不去,我們早就待在機甲車裡幹精神疏導和接收基地發來的通知就行了。本來基地嚮導資源就十分稀缺,還要嚮導幹這麼危險的樣本採集工作,一不小心感染了,又沒一個嚮導。”
聽著聽著,聽白移開視線,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東西放進口袋。
說著,程析的淚水從眼眶滑落到了臉龐,她想伸手去擦,忽然又想到手上還戴著樣本採集的手套,甩了甩頭,留下了兩道淚痕。
額頭輕碰著額頭,程析感受到,不由破涕而笑,聽白道:“沒事的。我們會沒事的,會沒有感染回到基地的。”
天色漸暗,機甲車廂內,聽白滑動平板,搜尋著她未涉到的知識。
看完,聽白從揹包抽出她的嚮導工作指南,趴在床上一筆一劃記錄著。
“聽白,你在裡面嗎?”一道輕盈的女聲從小車門外傳來。
她眼中一閃,應道:“在的。怎麼了?”
“有人找你。”
聽白帶有疑惑開門,依舊是那高挑的身影,手上拎著一個飯盒。
不用去猜,一定是林澤。
她奇了怪了,二人的情誼也沒有深厚到可以每天堅持不懈給她送飯。
難道是她答應林澤做精神疏導,他沒有安全感,要每天送飯給她來提醒這一件事嗎?
她看起來也沒有那麼不靠譜吧?她還是比較喜歡他桀驁不馴的模樣,不好主動打擾她。
“你的飯。”林澤輕聲道。
聽白接過手,靜了幾秒,鄭重道:“嗯,你們僱傭兵每天都可以自己煮飯?會不會太耽誤你的時間?”
林澤道:“不會。”
還是不夠明確說出,不用送飯給她的話。聽白笑了笑:“現在需要我幫你做一下精神疏導嗎?”
林澤雙手插兜,雙眉緊蹙盯著聽白,她有些無措別過臉,一聲冷笑叮一聲入耳,她回過頭看去。
林澤道:“不想吃可以直說。不用找理由。”說完,他沒有做任何停留,轉身離開。
指尖不停的上下划動飯盒,聽白低頭沒有看他的背影,她想,應該不會再來送飯了吧。
達到目的前,我們總是需要用盡一切看起來合理的話術來遮蓋真正的目的,可惜,即使用盡精妙的話術去表達,還是能被人察覺,被人點破,但她不介意,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別的也無他求。
第二天,晨霧初起,帶有灰色顆粒飄動在空中,趁異變昆蟲還未出來,指揮官的副官命令所以的嚮導和哨兵重新清點人數,再微調各隊的人員。
站在人群中,聽白不起眼排在末端,站在她前面是她不認識的哨兵,橙光一閃一弱匹配在前面哨兵手環中。
她好心提醒道:“你好,你的五感超載嚴重,請儘快進行精神疏導。”
聞言,哨兵回過頭,端視著聽白,扯了扯嘴皮,才不屑的吐出來一句話:“早想死了一了百了,超不超載也沒事。誰想過這種一眼看不到頭的日子。”
剛說完,哨兵的瞳孔以驚人速度迅速分裂成兩個,可以用肉眼看見的分裂速度,她眼睛微微睜大,往後退了幾步。
扳機扣動的聲音,咕咚一下,那名哨兵頭先著地倒下,緊接著,眼冒紅濁,嘴裡吐出紅血,一陣又一陣抽搐。
直到紅濁的東西流光,哨兵不再抽搐,聽白環顧四周,黑色身影低頭與他的副官說了幾句,副官傳達道:“由於我們第一平原汙染區的危險等級和汙染等級的星級不減反增,樣本收集工作量大,所以指揮官提議讓在場的所有哨兵進行一次簡單精神疏導。”
聞言,不少人低聲細語交談,只有聽白站在原地垂頭不語,隨即,她調去了倒數第二輛機甲車廂裡做精神疏導。
此時尚早,突然其來做一次統一精神疏導需要在燈塔系統上登記,趁這時,聽白想走出去看看方才那個感染的哨兵。
她不理解,也不明白,那個哨兵的感染速度竟可以肉眼看。
一般,瞳孔分裂的速度,普通向導的肉眼是看不出來,因為普通向導精神力還尚未達到這種水平。
但,黑暗嚮導和黑暗哨兵的精神力可以達到。
可是,她只是一個B級嚮導。
一陣疑惑和不適應的感受湧上心頭,讓聽白非常想去一探究竟。
外面只有兩三個人散散的站在各處,聽白憑記憶找到停放那個死去的哨兵的機甲車。
乾淨得發亮的車門,她微微使力推開,發現車門推不開,她抬頭看看車門有沒有密碼之類的。
左車門中間的一小片綠色亮燈吸引聽白注意,她觀察一番,原來可以用手環開啟。
她嘗試把手環輕輕地向綠色亮燈處一碰放上去,滴的一聲,兩片車門鬆開。
稍稍拉開兩片車門距離,忽然,一聲質問讓聽白身子一僵,聽白的手被迫停在車把手上。
指揮官為何到處都有?
“你在幹什麼?”聽不來任何情緒的話語,但也讓她陷入茫然無措之中。
聽白強裝鎮定轉身,坦然自若道:“我分配在這做精神疏導。”
帽簷之下,聽白看不清指揮官的眼睛,但她可以接受到指揮官的眼睛正在
銳利的掃視她的全身,他挑逗道:“給死人做精神疏導?”
“啊?”聽白假裝一副震驚的模樣,隨即,詫異語氣的問:“我可能是看錯機甲車。我這就離開。”
看是聽到什麼笑話,指揮官斜斜的靠著車沿,抱臂盯著聽白。
剛說完這一句,聽白還是沒有打算抬腳離開,詢問道:“那指揮官在這裡有什麼嗎?”
指揮官:“想知道?”
聽白點點頭:“想的。”
指揮官繼續挑逗:“在等人。”
聽白瞪大眼睛,不知作何回答。心想:等我嗎?不可能吧!偷偷跑出來只為看一眼死去的哨兵,然後被領導抓包,怎麼解釋也不合理。
飛速思考後,聽白緩緩道:“那指揮官,您慢慢等。我先走了。”
說完,一聲不滿的嘖聲傳入她的耳邊,聽白以為是自己聽錯,再次回頭看去。
指揮官低頭對著通訊器簡單講了幾句,聽白只聽到幾個詞“一天。”“現在?”“可以。”
視線交匯,指揮官邁大步向聽白處走去,嘴角微微抬起:“可以去看。注意安全。”
聽後,聽白身子一徵,還沒來得及分析這句話的意思,指揮官趁她愣神之際,早已走過去。
車廂內,一個接一個哨兵走進來,聽白在每一個哨兵進來時,都會觀察他們的神態以及行為舉止,以防哨兵不知自己是否感染,還來做精神疏導。
畢竟,嚮導為已被異種感染的哨兵做精神疏導,會大大增加普通向導感染異種的機率。
持續不斷精神疏導,讓聽白的精神力達到閾值,她的頭頂像似有無數軟體粘液蟲爬過,腦子麻麻的痛,她按下平板的【stop】鍵,宣告暫時進行精神疏導。
思緒無意識飄動,她想起了指揮官臨走時的表情,嚴肅,又有慍怒,雖然聽白每次見他都是這一副模樣,但這次的與她前幾次見的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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