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聽白置身事外又漠然的臉,林澤眉頭直竄,手中的拳頭不自覺握緊,壓下翻湧的心緒,稍稍平復心情,他道:“你和夏指揮官簽了伴侶結契?”
聽白點點頭,預設林澤的話,道:“你不舒服?”
林澤自嘲一笑:“不舒服又能如何。木已成舟。”
聽白想問的是他的精神體或五感超載,可聽林澤的話卻別有深意,她能感受到,林澤的精神體很不穩定,她儘量告誡:“你可以去精神疏導室看看。”
如果說方才的話只是讓他心裡不好受,那麼這句話猶如導火索直接點燃他的怒氣,烈火直燒到天靈蓋,他臉部扭曲,語氣帶有慍怒:“果然,你什麼都不要。連精神疏導也要著別人幫我做。”
不找別人幫你做,難道還找她嗎?方才,她為指揮官做精神疏導時,早已耗盡她的精神力,她現在身體浮虛,連說一句話都要咽口水好久才可以吐出來。
莫名其妙,聽白內心如同千軍萬馬踩過那樣坑坑窪窪,她沒有完成任務本就煩,如今還有聽林澤說一些半遮面的話,實在,她聽不下去,於是,她迅速鋪好枕頭,背過林澤躺下,短暫獲取一段狹窄的空間。
林澤咬緊牙齒,凌歷的眼神彷彿要把聽白的背盯出一個窟窿,但都無濟於事,她仍舊保持原有的姿勢不變。
睡意來襲,她逐漸安穩閤眼,這次的病房是獨立的病房,沒有來來往往的人,唯有前來更換吊瓶的醫護人員。
一支細小的尖針刺入手臂,透明試管裝滿紅色液體,尖針拔出,她吃痛的縮了縮手,但未清醒半分。
冰冷的液體入體,她緩緩睜開眼,視線首先往床邊飄去,空蕩蕩的,白色被子表面只有輕微褶皺,林澤離開了。
回想起她們二人的對話,實在想不起他的意思是什麼,針扎頭皮的痛感又再一次湧來,她的手猛的捶幾下頭頂,減輕頭皮帶來的麻痛,但效果微乎其微。
房門禮貌性敲響幾聲,沒有等裡面的人會有回應,便推門而進,見房中的人醒來,艾斯晃了晃手中的保溫杯,關心道:“你醒了。”說著,他放下保溫杯:“裡面是白粥,記得趁熱吃。”
聽白垂眼看向保溫杯,之前她暈倒時,夏停經常來此送飯,其中保溫杯定是裝白粥,不知他醒了沒有?
艾斯一眼看透聽白的心事,安慰:“他還沒有醒,不過也快了,心率也恢復到52-61左右,看樣子,情況很樂觀,反倒是你,一臉死了丈夫的模樣。”
聽白微微睜大眼,道:“哪有,挺好的。”
他醒了,意味著透過精神海殺死他的計劃失敗,她揉了揉太陽xue,輕嘆一聲。
輕輕叩門,她目不轉睛盯著眼前躺著一動不動的人,“精神屏障,你發現了。”
聽白喃喃自語,完全沒注意腳下有一隻毛茸茸扒拉她的褲腳,她太入神,直到那隻毛茸茸探進她的褲裡,柔軟的毛髮接觸光滑的皮膚,她的心猛地一顫,迅速抬腳,低頭望去。
“你怎麼在這?”一隻白毛藍瞳貓伸出舌頭舔著粉白粉白的爪子,對聽白質問毫無在意。
也是,他又不會說話,當然聽不懂聽白在講什麼,她彎腰蹲下,抱起這隻白毛藍瞳貓,輕輕的將臉覆過去,“好軟。”
之前在幼兒培育中心見過他後,便再也沒有見過,那時,她還在想是誰的精神體跑出來,現在她不想知道,畢竟,他的出現,總讓聽白感到心神寧靜。
她生怕嚇到他,溫聲道:“是不是又偷偷跑出來,沒關係,你的出現,讓我瞬間明朗了。你知道嗎,在白塔的時候,我從未見過外面的天,一直是從圖畫本上草草略過,但有一個人出現,讓我見過了,那個人的眼睛和你一樣,同樣是藍色,像萬里無雲的藍天那般晴朗,帶給人一種向生的希望,只要我們肯付出,人類也有光明未來,可是,一切變了,人類還是如此貪婪,即使是植入動植物基因,人始終改變不了本身的劣根性。”
她戳了戳小貓的鼻子,笑了:“你不用面對這些,但我需要,你好乖啊,上次是我太怕死,摔痛你吧,這次,我會好好抱住你。”撚起他的爪子,聽白拍了拍夏停的臉,“你知道他是誰嗎?”
小貓又怎會知道,他只能用圓滾滾的眼睛懵懂盯著聽白一瞥一笑,她也是人類,也有劣根性,為什麼要迫使一隻小貓去認識呢,小貓的世界只有小貓啊,還有小貓喜歡的。
“夏停。”聽白輕喚一聲,懷中的小貓往聽白脖子鑽了鑽,毛茸茸刺得聽白的心一飄。
兩隻試管交叉瓶口灌入液體,著白大褂的聽白剛下試管,環顧四周,兩張鐵製長桌一絲不茍對立擺放,桌上滿是玻璃製品,她的對面桌,只有兩個人低頭記錄資料。
艾斯博士因野外採集回來的樣本在資料有誤差,現趕去核對,留聽白一人在此。
17天過去,夏停仍舊未醒,手下的全部事宜交給弗林打理,其他人不知夏停昏迷一事。
在夏停的病房裡碰到的白毛藍瞳貓,聽白沒有告訴任何人,一直放在她宿舍撫養,每天下班,她唯一的樂趣就是回去擼貓,毛茸茸的頭乖乖搭在手心,惹她的心軟軟的。
叮!
“下班時間。”聽白推開玻璃門,準備換好衣服回去,迎面走來的艾斯與她相視一秒,隨後,急匆匆走開。
相隔不到三步,艾斯恍然大悟叫停聽白:“你看我,太急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就在剛剛,弗林傳來訊息,他醒了!”
他醒了,只有一個他,夏停,居然醒了,她儘量保持鎮定,表現出吃驚的模樣:“現在?那我們去看看他。”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去看他,在做精神疏導時,他的精神體明顯發現她對他有謀殺之意,哨兵的精神體與主人的意識是相通的,他的精神體察覺,那麼他也會察覺。
謀殺哨塔指揮官,在基地是大罪,可以立即送去槍斃。
病房還是一如既往緊閉,門內有細微的說話聲,艾斯和聽白沒有直接推門進去,咚咚咚的敲門聲讓裡面的人說話聲暫停。
“請進。”虛浮又冷硬的語調,真切意識到他真的醒,聽白心中的巨石搖搖欲墜,她只能攥緊手中的繩索,讓她看上去不那麼心虛。
艾斯眼底掩蓋不了喜悅,悅聲道:“你醒了,我說嘛,上帝是有用的,那你現在感到如何?”
從聽白一進來時,夏停的視線一直在她身上未曾移動,赤裸又直白,她垂眸,儘量掩蓋心中的不安。
夏停:“嗯。”
艾斯依舊孜孜不倦叮囑他的醒來要注意的事宜,發現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些事時,他聳了聳肩,是他打擾小情侶,他無奈:“好吧,我還有事,先走了。不擾你清靜。”說罷,他轉身走出病房。
這時,聽白見艾斯離開,也跟著他離開,他心中疑惑回頭:“哎呀,你出來幹什麼,不陪陪他嗎?”
聽白無力解釋:“實驗室還有事需要我幫忙,我先去忙了。”
艾斯擺擺手:“暫且不需要,你先陪陪他吧。畢竟他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
聽白臉上流露出幾絲無奈之意,腿佇立在原地,像灌鉛一樣不肯移動半步。
遲早要面對,長死晚死不如現在死,她嘴角上揚,走進去,直視夏停的眼睛,依舊冷靜,如冰山一樣,讓人多穿幾件衣服。
聽白:“您醒了?需要喝水嗎?”
夏停雙手抱臂,食指叩拍手臂:“聽白嚮導不是任職燈塔嗎?是想跳槽到哨塔工作?”
兩個質問砸得聽白宕機片刻,她蹙眉:“還在燈塔工作。”
夏停語氣平淡道:“我以為在我昏迷時期,聽白嚮導跳槽到哨塔工作,不然不會喚‘您’這個稱呼。”
她沒有回應夏停無聊的話題,給他遞去一杯溫水:“昏迷者剛醒,通常會口渴,喝水吧。”
夏停仰頭喝光杯中水,隨手把杯子放置在一旁,聽白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麼,只好低頭削弗林帶來蘋果,她只在書中學過蘋果需要削皮,但從未削過蘋果,她削的蘋果歪歪扭扭的,皮帶走大多果肉,只剩接近蘋果核的果肉。
她垂頭遞過去,夏停端詳手中蘋果核,嘆氣搖搖頭,拿起蘋果和削皮刀,利索削起蘋果。
聽白以為夏停是嫌棄她削的蘋果,於是,她楞楞盯著夏停自己削皮,一隻完全看出不來削過皮的蘋果,只覺得是紅外衣換成白外衣的蘋果,果然,是經常吃蘋果的人。
白外衣的蘋果遞到她的眼前,平淡的聲調響起:“吃吧。”
“給我的?”聽白猛得抬頭,一臉不可思議盯著夏停,語氣盡是吃驚。
夏停的耳朵微微染紅,語氣恢復冷硬:“嗯。”
病房裡,只剩下二人啃食蘋果的聲音,夏停盯著聽白一閃一閃的睫毛,緩緩開口:“後天,啟程海上基地。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可以回來,有什麼事情跟弗林和艾斯講。”
像似在叮囑,但聽白聽不出來,她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
白色空中連廊亮起白熾燈,她快速走過,想避開什麼,一聲媚叫,讓她腳下一頓。
“聽白,走那麼快乾嘛。等等我呀。”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向聽白走來,“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又是那個塗滿藍色染料的密室,聽白雙手覆在桌面,眼神疲憊:夏停醒了。”
夏停暈迷的事,是聽白告訴葉由的,白塔趁此喚克拉爾夫人救走原岐。
葉由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狡黠的笑了笑:“醒了,那你進入他的精神海?”
聽白如實道:“進入了,但沒有做到。”沒有做到把寄生蟲試劑放入夏停的精神海,補充道:“他設了精神屏障,我沒能進入。”
葉由扯了扯嘴角:“他對你有戒備。”
聽白:“不清楚。”
葉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當時一定是被豬油矇住雙眼,才會選聽白做夏停的個人專屬嚮導,要不是看夏停對聽白比其他嚮導多了幾分話,她才不會選聽白,難教!
事已至此,葉由只能硬撐:“夏停要去支援海上基地,你也跟著,找個機會殺了夏停。理由嘛,怕他剛醒來,你擔心他,所以想跟著去。這樣說,一般男人都會以為自己的伴侶在擔心他,肯定回答的。男人都一個樣。”
聽白搖搖頭:“他說,不用我去。”
葉由無語片刻:“......”又道:“那你去求他,我就不信了。”
聽白臉上無奈,但不得不答應:“好”
葉由捧著聽白的臉頰:“這就對嘛,為了加莉,好嗎。”
白塔宿舍門口,指尖按動密碼,聽白的頭頂開門,好久不見那隻白毛藍瞳貓撲倒自己腳邊,她瞬間清醒。
每次開門,白毛藍瞳貓一面迫不及待撲到她的腳邊,用頭頂聽白的腳,這次卻沒有,聽白圍著她一眼可以看清楚的宿舍找了個遍,沒有找到。
去哪裡呢!
“喵,喵,喵。”聽白不停呼喚著,但始終不見有貓回應。
我的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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