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的神情促使聽白繼續走下去,磨砂玻璃門看不清裡面的情況,聽聲音,可以辨別出裡面沒有人的氣息。
處處瀰漫著詭異,聽白輕叩幾下,除了沉悶的聲響回應她,再無別的。
沒有在意葉由是否在裡面,她直接推門進去,不出她所料,沒有任何一個人。
聽白瞥眼看去她上次沒有看清相框裡的人,一個男人挽著一個長髮女人的左手,身後的高樓是白塔,不過,男人的神情偏嚴肅,女人則是爽朗的大笑。
越細看男人的臉,聽白越熟悉,彷彿男人在哪裡見過,她回憶之際,照片裡的女人從外走進來。
葉由見聽白在辦公室不感意外,她隨手甩了甩飄逸的長卷發,直接坐下來,笑道:“不是來過一次嗎?坐吧。”
收回視線,她將目光轉向葉由的臉上,幾日不見,原本精緻的臉蒙上一層淡淡的疲憊感,她嘆了一口氣:“葉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
葉由傾聲靠近聽白的臉,尺指之間,她直視葉由,內心極為坦蕩。
葉由笑道:“聽白,你是不是早知道夏停沒有死,還平安回來呀。”
聽白也傾身靠近,目光落在相框中男人的臉上,溫和的眉目,眼神卻凌厲,那眼神,聽白在001實驗室遠遠對視一眼,當時太緊急,她來不及確認那個男人是誰,眼前便一片黑。
那眼神,與照片裡男人的眼神重合,再仔細看,那是白塔倆兄弟其中之一的陳間。
陳時和陳間是雙胞胎兄弟,陳時是哥哥,陳間是弟弟,是基地罕見雙生子。
聽白微笑道:“夏停不是不是死在海上基地嗎?”
一個反問句如迴旋鏢砸到葉由頭頂,她頓住,注意到聽白的視線,再次反扣相框,像似在掩蓋什麼。
葉由身子後傾,倒在座椅上,順時間針轉了一圈,“聽白,你不誠實哦。我在防護中心可是看見你和夏停走在一起。還是說,和你走在一起的是其他人?”
聽白笑了,聳了聳肩:“我已經不是夏指揮官的個人專屬嚮導,所以,我跟誰走在也不關誰的事。更何況,如果葉老師在防護中心見到夏停,不是已經確定嗎?又何必特意來問我。”
葉由表情瞬時沒了笑容,少了假意相逢的氛圍,二人之瀰漫劍拔弩張的語氣,她道:“聽白,你不想見到加莉呢?”
聽白扶正相框,正面轉向葉由,淡淡道:“我現在就想見,葉老師,帶我去見。”
不再用請求的語氣,早已知道加莉只是克隆人,但不知她現在在哪?
葉由假笑道:“上次不是和你說過嗎,加莉還沒有完全恢復。”
“是完全沒有恢復,還是不在了。”聽白淡淡的語氣直接堵住葉由的話。
她一時語塞,良久,辦公室少了談話聲,無聲的對視,二人相互較勁中。
葉由避過她的視線:“你真不知道夏停沒死嗎?”
聽白搖搖頭。
最後,二人聊得不歡而散,誰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基因檢測的防護服依舊穿在身上,在基因檢測站點走來走去時,她的後背流了不少汗,黏膩膩貼合皮膚,讓她煩躁不安。
快速穿過空中連廊,她想盡快脫下這一身防護服,轉角處,不巧,碰到她最不想見到的人——邁裡安。
人如其名,只在裡面安,到了外面只會給人制造麻煩,她如之前那樣,假裝沒看見,徑直走過。
邁裡安很輕的呼了一聲,不意外,他跨大步走到聽白麵前:“小嚮導,幹什麼假裝看不見我。哦,我想起來了,你定是知道你朋友是克隆人,傷心不宜吧。沒關係,我來安慰安慰你。”說著,他便要張開手臂,欲想攬過聽白。
聽白一個轉身,直接從腰間抽出一個匕首,銀光倒影邁裡安驚慌的眼神,他的脖頸滲出密密麻麻水滴狀的血珠。
他一驚,邁裡安實在沒想到說幾句話,聽白竟想直接想弄死他,舉起雙手,他賠笑:“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聽白的匕首還是貼緊邁裡安的脖頸,眼神冷漠,道:“是你告知葉由,夏停沒死的事?”
聞言,邁裡安一頭霧水,但他還是解釋:“小嚮導,你可別亂說。我可不認識什麼葉由花由。”
聽白堅持自己的想法,道:“除了你,沒有人會把夏停沒死的事說出去。”
“那可太冤枉。我有什麼理由會說出去,對我有什麼好處嗎?”盯著聽白的眼睛,“更何況,我只是一個研究人員。”
徵住一刻,聽白慢慢收回匕首,兩天一夜沒有閤眼,她的思緒早已變得混亂不清,仔細回想,邁裡安做得事實在太瘋狂,瘋狂到任何人都理解不了的程度,即使,他與別人合作,都是奔著自己的利益。
沒有利益,他是萬般不願,一直是這樣。
聽白閉了閉眼,嘆息聲漫過全身,有一刻,她幾乎呼不上氣。
沒有和邁裡安說任何一句話,她繞過邁裡安,走去燈塔。
見狀,邁裡安也不出聲跟在她身後,她察覺,她不想管。
白晝不變,她也沒有休息時間,放好防護服,轉身推開邁裡安,淡淡道:“別跟著我。全基地都在為你的錯誤彌補。”
“你又知,這是我一個人的錯誤。我只是做一個交易行的實驗,我已經喚艾斯不用為全基地做基因檢測,因為我做的克隆人都是帶有嚮導基因和哨兵基因。其實吧,只要找到那些克隆人,基因一修改,便不會容易出錯。”邁裡安無所謂的神情,悠悠道。
“你能找到加莉嗎?”聽白實在沒有力氣再與邁裡安辯駁一二,她只想快點打發他走,隨口找一個邁裡安做不到的事情。
其實,也有她的私心,能找就好,沒找到,她也不抱什麼希望。
方才,與葉由針鋒相對時,她是鐵了心不想告訴聽白知加莉的下落。
邁裡安眯了一會眼,應下這一件事,又道:“如果,我找到加莉,你要放棄哨塔幼兒培育中心的工作,做我的個人助手,一直做下去,直到你死為止。”
聽白笑了幾聲,又是一個拿加莉做籌碼勒令她做事的人,她道:“你能找到,再說。”
說著,她抬腳便要走。
一個眼熟的身影出現在隔壁隊伍,那條隊,是領取營養液,嚮導素等身體所需的物資。
她走過去,輕聲道:“小雅?”
那個小雅的嚮導轉過頭,微笑點點頭:“請問有什麼事嗎?”
看著這張臉,記憶流轉,再睜開眼時,她又回到第一次出野外那輛1號機甲車副駕駛位上,車臺中間放置一張照片,照片裡只有一個微笑的女人。
剛醒來,聽白看不清照片裡的人的模樣,她疑道:“這是誰?”
亞力回過頭,語調帶有幾絲上揚:“哦,這是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嚮導朋友,很漂亮吧。”
聽白仔細瞧了瞧照片裡的人,右眼尾相連兩顆棕色痣,微卷睫毛與眼前的女人的臉重合,她道:“小雅,你之前是不是有一個哨兵朋友,叫亞力?”
聞言,小雅微微張嘴,眼神呆滯一秒:“你認識他?”
聽白道:“我第一次野外時,他是我隊長。”
小雅笑了笑:“他經常出野外工作,每次回來,他都會給我帶許多我沒見過的東西。可是,從很久開始,我就沒有見過他了。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基地的嚮導、哨兵和普通基因的人死去,不會有逐個通報,久而久之,許久未聯絡的朋友,愛人,對方便會預設她或他死亡了。
聽白喉嚨發啞,生澀的持久未開口,她垂下眼:“我許久未出野外,不知亞力如何。”
小雅臉上有失落之意,但她還是謝謝聽白:“沒事。我知道了。”
轉過頭,她差一點撞上邁裡安,她不解望向邁裡安,彷彿在說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邁裡安道:“小嚮導,我看你的狀態實在不行,怕你動不動拿起匕首架在別人的脖子上,特意在在這看著你。”
你精神狀態才不行!
聽白抿了抿嘴,打算回宿舍,昨天她發信息給夏停,說她今天不回去,明天才回,他只會一句“好”。
啊啊——
“快走開啊!”
不遠處,一個嚮導神色害怕,一直推搡腿上的東西,一隻通體棕色的熊張開嘴咬緊那個嚮導的腿不放。
周圍的人一鬨而散,紛紛不敢向前,血滴滴砸在地面,一朵朵不規則的小紅花甚似刺眼。
暴動哨兵的精神體跑出,卻遲遲不見哨兵的人,聽白手握著匕首,大步往那處走出,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臂,道:“小嚮導,這不關你的事。別讓自己受傷。你受傷了,誰來做我的個人助手。”
大力抽開手臂,聽白箭步朝那個嚮導跑去,欲想拔出匕首。
一聲槍聲。
那隻棕熊止住撕咬,那個嚮導癱軟倒地,額間粗汗淹沒她,兩個著黑色制服的哨兵用專業技巧分開那隻棕熊和嚮導。
“邁裡安博士,您好。”
“弗林主官,槍法不錯哦。”
調侃聲從聽白後面傳來,她扭頭看去,弗林朝她走來“聽白嚮導,您沒事吧?”
聽白目不斜視看那個嚮導被單架抬走,道:“沒事。為何燈塔也會發生哨兵暴動的情況。”
燈塔的管控比白塔和哨塔的嚴,即使連通白塔和哨塔空中連廊的燈塔都會有專門的值守人員,前往燈塔的嚮導和哨兵都需要手環完成登記。
弗林微笑道:“是燈塔裡的某個哨兵研究人員五感超載過重,承受不住,所以精神體跑出來。會加強關注燈塔研究人員的精神狀態的。”
聽白揉了揉眼睛:“沒事就好。你去忙吧。”
弗林有些擔憂看向聽白,青黑眼袋,蒼白的臉色,出於真心道:“您多注意休息。”
針鋒相對的氣氛尚未消散,玻璃門前後搖擺,一人慢慢推開。
葉由以為是聽白再次回來,笑道:“好吧,終於願意告訴我?你剛剛說想去看加莉,我可以現在帶你去,不過,你得告訴夏停現在在哪?”
“葉由,做事老是迷迷糊糊的!”男聲很中氣,帶有責怪的意味。
葉由驚得抬起頭,媚笑道:“哎呀,我這不是不知道嘛。”說著,她走到陳間身前。
陳間不耐煩道:“看樣子,你是問不出來。”
想起多年前精心培養的棋子,現如今看來需要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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