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裡，最先是劉文森的試探。
隨後，一道極其冷靜，帶著居高臨下口吻的女聲在客廳裡響了起來。
「我這邊有私人關係。」
「不能走官方收件中心，地址就是馬里蘭州那個公寓。」
錄音裡的沈婉儀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教唆犯罪的紅線上。
黃律師快進了一段，換了另一盤磁帶。
「你不說，我不說，只要那份功效說明一到手，東方風物就是涉嫌危害公眾安全。」
「剩下的事情，格林伍德會處理乾淨。」
聲音清晰可辨，音色語調，全都是那個常春藤畢業，高高在上的沈氏長女。
錢偉民聽得嘖嘖稱奇，衝著劉文森比了個大拇指。
「老劉啊，你不去拍無間道真是屈才了。」
「這幾句話錄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
黃律師按下停止鍵，轉頭看向姜棉，語氣變得非常嚴肅。
「姜小姐，有了這批原聲錄音作為佐證，再加上之前我們截獲的快遞單據，資金流水和劉先生提供的這幾份副本，證據鏈已經徹底閉環。」
黃律師分析得頭頭是道。
「只要將這些資料遞交給北美的檢方和FDA內務部，沈婉儀試圖推責頂包的行為，就會立刻變成嚴重的妨礙司法公正。」
黃律師補充道，「哪怕她讓人簽了一百份免責書，也全是廢紙。」
妥了。
姜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之前費盡心思把那帶暗碼的產品放出去，又讓錢偉民陪著史密斯他們兜圈子，等的就是這一擊斃命的實質證據。
現在既然東西送上門了，這顆隨時可能反水的棋子，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姜棉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拍了拍陸廷的手背。
「把東西收了。」
陸廷走上前，單手將密碼箱合上，直接拎走。
劉文森緊張地看著姜棉，「姜小姐，那協議的事……」
姜棉看向黃律師，「黃律師，按劉先生的意思，現場起草一份解除協議。」
黃律師立刻從包裡拿出鋼筆和抬頭紙，唰唰唰寫了起來。
不到十分鐘，一份字跡工整的解除宣告就擺在了劉文森面前。
劉文森拿著鋼筆的手還在抖。
他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上手印，這塊壓在胸口幾天幾夜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千萬醜元的雷排掉了，沈婉儀的爛攤子也甩了，他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姜棉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劉文森身上。
「劉先生，協議雖然解除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面。」
姜棉的語氣十分輕柔。
「簽完字，你必須立刻離開港島，不準再跟沈氏有關的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聯絡。」
劉文森連連點頭，「一定一定，我絕不摻和了。」
「如果在北美聽到了風聲，你想跑出來當什麼好人或者證人，這份解除協議就自動作廢。」
劉文森後背一陣發涼，連忙抓起桌上的副本塞進口袋。
「我懂！我今天就消失！」
說完，他在阿成的押送下，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別墅。
看著門外轎車駛離的背影，錢偉民暢快地笑出聲來。
「姜神醫，這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廷走過去把窗戶開得更大，好讓外面的海風儘快把屋裡那股難聞的煙味吹散。
他剛才忍了半天，這會兒臉色終於好看了些，轉頭去廚房重新給姜棉切水果。
姜棉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拿過那個裝滿磁帶的密碼箱，轉身走到錢偉民面前，將箱子遞了過去。
「錢老闆，髒活你來。」
「用最乾淨的方式，把最髒的人送進去。」
「好嘞，就交給我吧！」
錢偉民拎著密碼箱，從半山別墅出來直接和黃律師鑽進轎車。
司機一路開到了中環的黃律師事務所。
「老黃，今天晚上你和你的團隊別想睡了！」錢偉民把箱子往大辦公桌上一丟，咔噠幾下撥開密碼鎖。
裡面五盤黑色磁帶整齊排列。
黃律師趕緊推了推眼鏡，立刻招呼所裡最精通北美法律的四個助理進門。
接下來的整整四十八小時，這間臨海的辦公室連百葉窗都沒拉開過。
……
兩天後，一份厚達八十多頁的聯合案卷擺在了錢偉民面前。
磁帶內容的英文逐字聽寫公證件、跨國郵寄包裹單據副本、一百萬醜元本票存根，以及當初周志昌在淺水灣車庫按了手印的供詞。
所有的一切，全被黃律師用極其嚴密的邏輯鏈縫合在一起。
黃律師還特意找了港島最權威的聲紋鑑定中心，給沈婉儀的錄音出具了極其詳盡的對比保全報告。
一切妥當。
錢偉民拿著這沓案卷，大搖大擺來到半島酒店揮瑞辦事處。
史密斯見到他，馬上站起來迎接。
錢偉民沒坐，直接把牛皮紙袋拍在桌上。
「史密斯先生，這是東方風物為您準備的最後一份投名狀。」
史密斯一頭霧水，拆開繞線抽出裡面的文件。
他只翻了頭三頁，臉色就變了。
「你們搞到了她本人的錄音？」
「不光是錄音，還有所有的帳單和收據。」錢偉民重重拍了拍紙袋錶面。
「現在需要一個在北美有合法身份的舉報人，把這些東西送進聯邦檢察官的辦公室。」
史密斯雙手猛地攥緊。
揮瑞去實名舉報沈家？
這等於要在華爾街的圈子裡徹底撕破臉。
維克多在一旁看完案卷摘要，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趕緊湊近史密斯耳邊壓低聲音。
「先生，這趟渾水我們已經踩進去了。」
「既然東方風物掌握了完整鐵證，這件事早晚會曝光。」
「我們之前收到過沈氏的商業情報，如果這個時候我們不主動站出來舉報，檢察官很快就會把我們列為知情不報的共謀方！」
這番利害分析切中要害。
史密斯咬著牙，抬頭盯著錢偉民。
「只要把這份東西遞上去，我們就能進入北美代理權的最終談判環節？」
錢偉民笑得無懈可擊。
「那是自然，姜神醫向來賞罰分明，這可是候選名額的關鍵一步。」
史密斯不再猶豫，抓起桌上的鋼筆，在一份作為獨立受害方的聯邦實名舉報授權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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