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發出去後一個多小時, 倪夏都沒有等到方嘉林的回應。
她在家裡坐立難安,想去洗澡,又怕錯過了方嘉林的訊息。
在鄰居家小孩的吵鬧聲中, 倪夏撐到了十一點。
上下眼皮打架的同時頭痛欲裂, 終於等到了方嘉林,可惜——
【方嘉林】:不好意思啊,我這會兒有點事,我晚上找找看吧。
倪夏立刻追問。
【倪夏】:找到當初的那個電話號碼也行。
這條訊息像石沉大海。
第二天早上,倪夏去了排演現場, 也沒等到那個號碼。
早上五點她就被鄰居家的動靜吵醒了,聲音沒到擾民的分貝, 但十分折磨人。
今天又是第一次全要素排演,倪夏只能強行逼自己打起精神工作,沒辦法也沒能力分心去想這件事。
她更不知道,她短短几句話, 方嘉林需要多長時間去消化。
到了午休時間, 倪夏依然沒收到方嘉林的任何訊息。
方嘉林已經說了自己在忙, 倪夏也不好意思催她。
事情懸而未決, 沒得到確切的證據,倪夏也不會去找孟筱婧質問。
但她沒等到方嘉林,竟然等到了孟筱婧。
在這種時候看到她的來電, 倪夏心裡的第六感沒由來得加重,又強行摁下。
“喂?筱婧?”
“夏夏, 你這會兒有空嗎?”
倪夏看了眼四周,起身走到拐角無人處。
“有的,你說吧。”
“是這樣,我最近遇到了點事。”
孟筱婧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像是經歷了什麼折磨,“其實上次找你的時候就想跟你說的,但我當時還沒做好決定。”
倪夏聞言,呼吸莫名收緊。
難道……
“嗯,你說。”
“遊決不是律師嗎?我想找他諮詢一下,我現在可能需要打個官司。”
倪夏微愣,沒想到是這種事。
“打官司?你怎麼了?”
“幾句話也說不清楚,簡單來說就是我懷疑有人竊取了我的科研成果,我找過學校,也去外部機構舉報過,都沒有用,只能看找找律師有沒有辦法了。”
孟筱婧說,“我也不認識什麼律師,就想先找遊決諮詢諮詢。”
更詳細的內容,倪夏也沒問,反正她也不瞭解。
只是聽到孟筱婧正經歷這種遭遇,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幫你問問他吧。”
“好,麻煩你了。”
“……不客氣。”
掛了孟筱婧的電話,倪夏立刻給遊決撥去。
但在響鈴的那幾秒,她靠著牆,心裡又飄忽不定。
直到遊決的聲音傳來,倪夏才回過神。
“怎麼了?”
“你最近工作忙嗎?”
倪夏問。
遊決長嘆了口氣,才說:“忙。”
前段時間耽誤了那麼久,事情堆積如山,這兩天奶奶狀態好些了,他回律所處理,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問這個幹嘛?”
“就是孟筱婧,你還記得嗎?是我同桌。”
倪夏說,“她遇到了一些麻煩,想找你諮詢,讓我問問你。”
頓了頓,又說:“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讓她找其他律師。”
“不用了,你把我聯絡方式給她吧。”
“你不是很忙嗎?”
聽筒裡傳來紙張翻閱的聲音,遊決淡淡地說:“你都發話了,諮詢幾句的時間還是有的。”
角落的聲控燈正好滅了,倪夏在黑暗中擰緊了眉,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說,之前會不會是方嘉林弄錯了?”
話題雖然跳得很快,但遊決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片刻,說:“簡訊我也看過幾條,沒什麼對不上的地方。”
“那……”倪夏躊躇道,“萬一他跟你說的不全面呢?”
倪夏說得很委婉,遊決也聽出來了。
她的意思是方嘉林的轉述會不會有謊言的成分,畢竟現在對話的不是那兩個當事人。
遊決現在明確倪夏和方嘉林是真的不熟,一時間沒辦法接受這麼荒誕的事情。
但他也篤定地說:“方嘉林不會說謊。”
聽筒裡,倪夏的氣息都重了幾分。
過了會兒,她才繼續開口道:“既然這樣,如果真的有人冒充我,那我懷疑就是孟筱婧。”
其實遊決對這個人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名字和臉都對不上,只隱約記得她是一個成績優異又低調的人。
但倪夏這麼一說,他腦子裡自動完善了她昨晚沒說出口的話——
時不時出現在倪夏課桌上的小禮物,孟筱婧說是她帶的,倪夏根本不會多想。
作為同桌,她也是那時候最瞭解倪夏的人,相處的時間比家人還多。
片刻後,遊決說:“我知道了。”
-
遊決忙完手頭的工作,已是下午六點半。
和孟筱婧約的通話時間,也是這個點。
他回到辦公室,開啟孟筱婧微信對話方塊,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什麼都沒有。
如倪夏所說,她懷疑當初和方嘉林聊天的人是孟筱婧,那也只是懷疑。
沒有明確的證據,誰都無法妄下斷論。
孟筱婧準點打來了語音通話。
接通後,客氣又陌生的女聲響起。
“喂?遊……遊律師。”孟筱婧說,“很抱歉打擾你的休息時間了。”
“沒事,你說吧。”
免了客套寒暄,兩人直接進入主題。
比之倪夏,遊決從孟筱婧嘴裡得到的資訊更多。
她還有許多細節要講,但遊決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
他不瞭解這個領域,無法清晰判斷,也給不出什麼有用的建議。
“我建議你去找知產律師。”遊決說,“他們能給你專業的建議。”
遊決的說辭似乎在孟筱婧的意料之中,她說明白了,又問:“那你們律所的杜聞律師,你認識嗎?”
遊決聞言,抬了抬眉梢。
他當然認識。
杜聞是衡拓的智慧財產權律師中,兼具理工科背景的雙證律師。
他極擅長處理科技成果歸屬與商業秘密糾紛,這兩年經常被各大高校請去做演講。
遊決聽到一半的時候就有疑惑,孟筱婧一個理工科博士,一開始怎麼會想不到找知產律師。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
懷疑歸懷疑,畢竟現在還沒有確認。
方嘉林還把他關在小黑屋,電話也不接。
倪夏也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跟遊決說了孟筱婧遇到的困境,想必她也是希望一碼歸一碼,別誤傷了老同學。
何況每個領域的律師有自己的獨立判斷,孟筱婧只是想要他作為一座橋樑。
“認識。”
說完後,遊決掛了語音通話。
微信推過去後,遊決剛準備回家,又收到了倪夏的訊息。
【倪夏】:救命……
【倪夏】:救命救命!
【J】:?
【倪夏】:我和方嘉林在小區外面的餐廳看那些簡訊。
【倪夏】:我要尷尬死了。
遊決:“……”
【J】:這個我救不了,自己尬著吧。
-
一個小時前,倪夏依然沒收到方嘉林的回覆。
她排演了一整天,在樓梯間跑上跑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也沒力氣再追問他。
沒想到回家的時候,竟然在電梯裡偶遇。
這些天,兩人的關係變化本就如同坐過山車般忽上忽下。
方嘉林先是發現倪夏是住在他樓下的鄰居,忽然又得知她即將和遊決結婚。
他還沒接受這一點,又收到了倪夏的訊息。
他本來還在忐忑,已經是遊決未婚妻的倪夏會跟他說什麼。
結果三言兩語,簡單明確。
連鋪墊都沒有,毫無預兆地顛覆了他這九年的執念。
彷彿一架已經進入巡航狀態的飛機,忽然被拆除了引擎。
急劇的失重感讓方嘉林沒有空間去細想、去分析,連尷尬和羞恥都在急速下墜中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再一次臨時回了江城,找出存放簡訊的手機,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於倪夏而言,這件事需要證據。
但方嘉林不需要,那些過往是他和“倪夏”兩人支撐起的真實經歷。倪夏一否認,這些過往就像失去了承重梁的房子,全然傾覆。
而倪夏在電梯裡遇到方嘉林的那一刻,也清晰地從他僵硬的身體神色中,感覺到了他的混沌。
也是這個時候,倪夏才意識到,自己昨晚太沖動,說得太直白,沒給方嘉林一點緩衝的時間。
她更不好意思當面追問,連話也沒說。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待在狹小的轎廂裡,電梯執行的幾秒也漫長得像好幾年,他們幾乎快把空間裡的氧氣消耗乾淨。
到了七樓,倪夏已經走出了電梯,身後的人依然沒有動靜。
直到轎廂門快合上,方嘉林終於摁住了門。
倪夏聽到動靜回頭,見他滿臉通紅地說:“我給你看。”
這種時候去誰家都不合適。
剛好又是飯點,兩人便去了小區附近的餐廳。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也沒著急詢問。
飯菜也只是隨意點了幾道意思意思,而後方嘉林就拿出了舊手機,一言不發地推給倪夏。
這些年他換了很多個手機,但那些簡訊一直保留著沒刪除。
直到前幾年,他沒把簡訊匯入新手機,也沒扔掉舊手機。
倪夏剛開始看簡訊的時候,只是方嘉林一個人滿臉通紅。
後來兩個人一起紅,臉和脖子的體溫能把桌上的冷盤燒成熱菜。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倪夏也說不出這麼多隱晦又直白的甜言蜜語。
整整一年的簡訊,她是倒著看的,那是方嘉林和“她”最交心、最曖昧的時候。
實在無法直面了,倪夏瘋狂滑動螢幕,花了很長時間才拉到最前面。
事情的起初,是方嘉林主動聯絡的“倪夏”。
和大多數不熟的同學一樣,他開啟話題的契機生硬又稚嫩。
“嗨,我是方嘉林,我想問問今天的英語作業是什麼?我謄抄的時候黑板已經被弄花了。”
“今天數學老師說的附加題是做還是不做呢?我沒聽清楚。”
“下午語文老師提到的那本書叫什麼來著?我一下子想不起了。”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一個多月,話題展開越來越多。
如果不是倪夏已經知道了始末,她根本看不出來方嘉林在和誰對話。
他除了第一條資訊自報家門,從未問過對方的姓名——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默認了這個人是倪夏。
直到國慶收假後的一天,他問她今天在教室黑板報上謄抄的英文詩歌是不是原創,他沒有搜到出處。
倪夏看到這裡的時候,心頭忽跳。
整個高一高二,教室的黑板報都是倪夏和一個男生負責的。
雖然她已經不記得具體的內容,但有一段時間,黑板報確實安排了英文詩歌板塊。
這是倪夏的英文花體字獨秀,作用幾乎只在美觀,從未有其他同學代勞。
如果對方不知道方嘉林把她當作了倪夏,這個時候就該明白了。
但“她”不僅沒有澄清,還在一個多小時後給出了出處。
而後兩人的交流越來越緊密,從每週兩三次變成了每週五六次,後來幾乎每天都聯絡。
方嘉林也時常聊到類似黑板報這種具有指向性的話題,那個人不僅預設,還將話題接了下去。
甚至到後來,她吐槽文言文難背,方嘉林指名道姓地說“倪夏同學你可以的!”,她也沒有否認。
越往後的聊天記錄越曖昧,倪夏實在沒眼看了。
還好今天沒化妝,不然她都沒辦法揉揉自己發燙的臉。
其實倪夏已經從聊天語氣確認了那個人就是孟筱婧。
但倪夏還是翻出通訊錄,確認了一遍號碼。
是孟筱婧沒錯。
即便她已經換了號碼,倪夏也只是新增新號,沒有刪除舊號。
倪夏腦子一團亂麻,不懂孟筱婧為什麼這麼做,也不明白方嘉林的簡訊怎麼會發到孟筱婧那裡去。
方嘉林自己也不知道。
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他只記得當初是從班級通訊單上謄抄了倪夏的號碼。
也許是因為孟筱婧和倪夏的名字緊挨在一起,他抄岔了。
也許是通訊單列印錯了。
“你為什麼會想到發簡訊呢?”
倪夏問,“那時候不是有Q\Q嗎?”
從電梯裡相遇,方嘉林的臉就沒降過溫。
倪夏這麼一問,他越發難以啟齒。
看他這樣子,倪夏大概明白了。
還能是什麼原因,無非就是不好意思。
高中那幾年同學們流行的通訊軟體還是Q\Q,但班群是高考後才建的。
方嘉林如果想加她Q\Q,要麼直接找她本人,要麼找同學。
但無論是哪一種,開口的瞬間都會暴露他的心思。
他一直羞於這一步,直到看見班級通訊表上的電話號碼。
倪夏嘆了口氣,又問:“你們之後那麼……熟了,你都沒想過加一下QQ嗎?”
方嘉林的手一直握著筷子,卻一口沒吃。
他抬抬眼,在對上倪夏目光的那一刻又移開了視線。
“我說了,她說家裡管得嚴,會翻聊天記錄。”
倪夏:“……”
到這一步,已經無法為孟筱婧找理由了。
她就是在刻意隱瞞。
飯菜早已涼透,餐廳裡的客人也開始陸陸續續離開。
倪夏和方嘉林都不知道說什麼,兩人相對而坐,也沒好意思有眼神交流。
沉默了許久,倪夏問:“那你們後來還有聯絡嗎?”
在得知真相之前,方嘉林以為他和“倪夏”是沒有聯絡的。
但確認這個人是孟筱婧後,他點點頭。
“畢業後她從班群裡加了我的微信,偶爾會聊幾句。”
乃至不久前,方嘉林和她都還有聯絡。
而聯絡的內容,是倪夏的近況。
這一點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
兩人沉默地走進餐廳,也沉默著離開餐廳。
住在同一棟樓,回去的路也完全一致,但他們又默契地停在了餐廳門口的前庭。
“我……”
“我……”
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閉上了嘴。
最後還是倪夏再次開口道:“我打算去超市買點東西。”
“哦哦。”
方嘉林點點頭,“那我先回家了。”
等他轉身往前走去,倪夏長舒一口氣,飛快跑向路邊的那輛黑色SUV。
走出餐廳的時候她就看見了遊決的車,但方嘉林完全沒注意到。
開門上車後,倪夏還沒說話,遊決就遞來一瓶擰開了瓶蓋的礦泉水。
倪夏仰頭猛喝,不一會兒就喝掉了大半瓶。
緩過神了,她才說道:“你不知道我今晚經歷了什麼,我看那些簡訊就像在看以我為原型的小說,好肉麻好尷尬。”
說完好一會兒,沒聽見遊決的回應。
她扭過頭,才見遊決還盯著方嘉林離開的背影。
倪夏不再說話打岔。
許久,遊決收回目光,才問:“你剛說什麼?”
“我說,我確定了那個人就是孟筱婧。”
倪夏已經過了最震驚的時候,此刻神情已經平靜了下來。
她把大致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末了語氣沉沉地說:“我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怎麼會是這種人。”
“或許她一直是這種人。”
遊決似乎話裡有話,倪夏抬頭看他:“什麼意思?”
在餐廳外面等著的時候,遊決接到了杜聞的電話。
兩人不僅是同事,也是朋友。
也是因為這層關係,杜聞在和孟筱婧聯絡之後,專程和遊決說了情況。
拿到杜聞的微信後,孟筱婧第一時間聯絡了他。
兩人聊了快兩個小時,杜聞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她的情緒真實、飽滿,但陳述的核心事實鏈條充滿矛盾,根本無法自圓其說。
直覺告訴杜聞,這位當事人在“顛倒是非”。
他不動聲色地記錄要點,同時在腦子裡覆盤,像是在玩海龜湯。
後來杜聞提出了幾個問題,孟筱婧的回答幾乎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自相矛盾。
至此,杜聞懷疑孟筱婧或許不是“受害者”,而是“侵權者”。
更讓他警覺的是,當他做出風險提示時,孟筱婧毫不在意,只是在追問他能不能幫她打贏,勝算有多大,抑或證據鏈有什麼問題。
在這個時候,杜聞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無論她是想找一位不關心事實只求獲勝的律師,還是在反向諮詢,他都沒有必要參與這場有可能涉及虛假訴訟的官司。
在跟遊決轉述的時候,他的措辭還是相對委婉的。
但遊決明白,杜聞能這樣說,幾乎就是蓋棺論定了。
甚至杜聞多追問她幾句,就能攻破她的心理防線。
但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作為律師,遊決和杜聞對這種事情倒不覺得稀奇。
但倪夏聽完後,久久不能回神。
她今晚的認知崩塌,並不比方嘉林少。
-
之後的兩天,孟筱婧每天都有找倪夏。
倪夏也每次都說暫時沒空。
她不是撒謊,也不是逃避,而是真的忙。
廣告片進入了最後的排演階段,她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和孟筱婧聯絡。
她怕聊上兩句,她就會忍不住質問她。對話會是什麼走向,誰都不敢保證。
直到第三天下午,全要素彩排連續三次成功,意味著可以進入正式拍攝。
正好場地簽訂的時間有限制,明天無法彩排也無法正式拍攝,於是倪夏接受了孟筱婧的邀請。
說來也奇怪。
前兩天她還只是想跟倪夏聊聊,今天卻提出想請她和遊決吃個飯。
倪夏沒有叫上游決,選擇了獨自赴約。
位於市中心的餐廳門庭若市,座無虛席。
孟筱婧訂的包廂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關上門,還是能聽見外面的喧鬧。
看見倪夏進來,孟筱婧的雙眼亮了亮。
還是像以前那樣和她打招呼,說自己最近很忙,又問她來的路上堵不堵。
寥寥幾句話,她也發覺了倪夏的不對勁。
“怎麼了?”
倪夏沒說話,打量著孟筱婧。
明明上一次見面還是年前,距今也不過十個月,怎麼感覺她連長相都變了。
或許是孟筱婧最近真的心力交瘁,或許是倪夏戴上了濾鏡。
細看還是那個樣子,白皙的皮膚,柔順的長髮,無框的眼鏡,和鏡片後面那雙細長的眼睛。
但倪夏就是覺得她和記憶中的長相不一樣了。
“沒什麼,今天太忙了,有點累。”
落座後,倪夏很輕地嘆了口氣,“你這兩天找我是什麼事?”
這件事孟筱婧實在難以啟齒。
前兩天透過遊決聯絡上杜聞後,這位律師給她的印象很好。
確實比她之前找的那些律師更靠譜,更讓人有信心。
但杜聞開出了一個她完全無法承擔的高價。
這個價格足以勸退孟筱婧,但兼具理工科背景的雙證律師不多,受地域限制和能力篩選,她可選擇的律師幾乎只有杜聞。
猶豫了許久,她不得不向倪夏開這個口。
她先是說了自己不得不選杜聞的原因,又說出了他開出的價格,最後的目的,便是讓倪夏幫忙。
“所以你看能不能幫我跟遊決說一聲,看杜律師能不能稍稍打個折?”
見倪夏沒什麼反應,她又說:“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條件,根本負擔不了這個價格。”
倪夏依然沒說話,只是很緩慢地搖了搖頭。
孟筱婧沒想到倪夏會直接拒絕,而且是以這樣陌生的神情和動作。
這根本不像倪夏。
其實在前兩天她試圖給倪夏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以為倪夏從遊決那裡得知了杜聞開的高價,猜到她可能會來尋求幫助,又不好拒絕,這才婉拒溝通。
可現在人都坐到面前了,倪夏竟然連商量的餘地都沒留,直接以這種冷漠的態度拒絕了。
“我知道你也不好辦,畢竟中間還隔著好幾層關係。”
孟筱婧低下頭說,“那……我再想想辦法吧,咱們先吃飯,你忙了一天應該也餓了。”
說罷便轉動轉盤。
“你嚐嚐這家的宮保雞丁,你不是愛吃這個嗎,他們家做得特別好。”
“先不吃了。”
倪夏說,“我問你一件事吧。”
從一開始,倪夏的態度就不對勁。
這次的突然發問,也讓孟筱婧覺得不妙。
她的手頓了頓,抬起頭來。
“怎麼了?”
“你為什麼要冒充我和方嘉林聊天?”
此時包廂外的吵鬧喧譁,將桌前兩人的沉默襯托得尤其僵硬。
倪夏看見孟筱婧的表情變化十分明顯。
她先是震驚,而後迷茫,最後露出了一股溢於言表的荒謬。
真實到讓倪夏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
可是孟筱婧接下來的話,卻讓倪夏明白她感覺荒謬的並不是這件事本身——
“所以,你是因為這麼多年前的一件小事就不願意幫我?”
她並不驚訝倪夏會知道。
畢竟倪夏和遊決結婚了,可能日常隨口一聊,就會得知真相。
但她沒想到倪夏會在她遭遇困境的時候,反倒揪出了這件事。
“小事?你覺得這是小事?”
“這難道是什麼大事嗎?”
倪夏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反駁,只是張嘴笑著,像看什麼怪物一樣看著孟筱婧。
同樣,孟筱婧也覺得倪夏不可理喻。
明明只是小時候不懂事的誤會,嚴重程度都比不上期中考試抄襲,倪夏卻以這種眼神看她,彷彿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承認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有必要翻出來說嗎?”
“我也沒有傷害任何人,你好好的,方嘉林也好好的,連遊決都能和你結婚,為什麼還要在意小時候的打鬧呢?”
“你真的沒有傷害任何人嗎?”
倪夏說,“如果不是你,方嘉林怎麼會突然來跟我表白,他被拒絕了難道沒有傷心嗎?”
孟筱婧先是無語,而後又笑了笑。
“夏夏,十幾歲的時候表白被拒太正常了,每個學校每個班,每天都在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們都成年了,別抓著以前的事了好嗎?”
看倪夏還是那副表情,孟筱婧也很火大。
她沒想到倪夏竟然會為了一個和她不相關的男人來指責她。
“你只覺得方嘉林傷心了,難道我就不是受害者嗎?”
“一開始是他自己弄錯了號碼,我本來就對他有好感,你知道我看到他主動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有多開心嗎?”
“他每天都找我,理由那麼拙劣,我以為他也喜歡我,結果卻發現他只是把我當成了你,我的自尊心就不是自尊心嗎?”
“那時候我也才十六七歲,我也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這種落差,憑什麼要我拿自己的自尊心去承擔方嘉林的錯?”
這個時候,倪夏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帶上游決。
或許他在這裡,就能冷靜地反駁孟筱婧,而不會像她這樣,聽見孟筱婧倒苦水,卻不知道說什麼。
把自己的委屈說出來後,孟筱婧也冷靜了。
她深吸了幾口氣,然後說道:“如果這件事對你造成了影響,那我在這裡給你道個歉,對不起,夏夏。”
爭執後的平靜,像退潮後的沙灘,讓人感到綿軟無力。
好一會兒,倪夏才說:“你最應該道歉的人是方嘉林。”
“行,我會去給他道歉的。”
孟筱婧點頭,然後問,“那你能讓遊決幫我找杜律師談談嗎?”
憤怒的浪潮再次湧來,倪夏不可置信地看著孟筱婧,只覺得這人真是沒救了。
“不能。你自己做錯了事,憑什麼還讓我老公幫你揹人情債?!”
作者有話說:
來咯~
300個小紅包,感謝~
如果您覺得《新婚倒計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7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