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開庭這天, 倪夏和遊決提前一個多小時出發前往法院。
賴敏在門口等他們,到的時候,倪夏發現徐紹心也在。
“徐阿姨!”
倪夏遠遠地跟她打招呼, 走近了才問, “今天您也要開庭嗎?”
“不是的,我過來辦點事。”
徐紹心笑著說,“你別太緊張啊,庭審流程遊決都跟你講了吧?”
倪夏點頭:“講了的,我都快背下來了。”
“那倒也不必。”
徐紹心聽笑了, 又說,“法官可能會問一些事實問題, 你到時候如實回答就好。法律部分由遊決負責,全程他會引導你,別擔心。”
天氣雖然回溫了,清晨的風還是有些料峭。
徐紹心攏緊風衣, 和遊決簡單交代了幾句, 便準備去辦事。
臨走前, 她想起什麼, 抱著雙臂打量兩人。
“什麼時候喝你們喜酒?”
莊嚴的法庭大門口,遊決的神色突然鬆快了兩分。
“等空下來吧。”
原本倪夏想著今天是開庭的日子,又是在法院這種地方, 她便一直保持著莊嚴的態度,連衣服都穿得格外正式。
結果聽到徐紹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倪夏也不矜持了,抱住遊決的手臂,對著徐紹心撒嬌:“徐阿姨,你到時候給他多批點婚假唄, 我們想去歐洲玩。”
“那可不行。”
徐紹心撇嘴,“他玩回來無心工作了怎麼辦?”
“不會的。”
倪夏知道徐紹心在開玩笑,也笑眯眯地說,“我花錢很快的,他不好好工作我們就吃不上飯了。”
徐紹心徹底笑開了。
有時候緣分真的很神奇,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團隊去度假酒店團建,聊到個人問題,遊決還說他目前完全沒考慮這些。
這才多久,連婚都結了。
而且當初她把這個案子交給遊決的時候,他聽到委託人是倪夏,隻字未提他們的關係,以至於徐紹心根本不知道他們居然認識。
後來她還是在倪建國嘴裡得知兩人婚訊的時候,才知道兩人還是高中同學。
徐紹心不知道他們兩人具體經歷了什麼,才從陌生人一般的關係短時間內推進到了結婚。
但以她對遊決的瞭解,結婚肯定不是兒戲。
至於為什麼這麼快,大抵是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果敢吧。
還得是年輕人。
徐紹心揮揮手,往樓上去了。
倪夏目送著她離開,收回視線的時候不經意撞上賴敏的目光,見她不自在地移開眼神,還眨了眨眼。
倪夏反應過來,立刻說道:“賴敏律師,我們結婚的時候你能來玩嗎?”
賴敏:“……”
還是沒躲過。
上班沒幾年,份子錢都不知道給出去多少了,自己的假期往往還要被佔用。
賴敏點點頭:“嗯……有時間我一定來。”
-
三人一同坐在法庭外的長椅上等候開庭。
江城的法院有些年頭了,肅靜的走廊裡瀰漫著浮塵和紙張的味道,加劇了倪夏的緊張。
她東張西望一番,見其他人要麼低頭翻閱文件,要麼小聲交談,看起來都很淡定的模樣。
還有位男律師動作斯文地理著袖口,看著很有腔調。
於是倪夏也轉頭替遊決整理衣服。
遊決此刻身著白襯衣黑外袍,前擺呈開放式,完整地露出胸前深紅色的領巾,色彩對比極為濃烈。
比之平時的西裝,莊重嚴肅的氣息更濃。
但也挺好看。
倪夏理著理著就笑了起來,打破了遊決氣定神閒的表情。
“你笑什麼?”
“你要是哪天不做律師了可以去做模特。”
倪夏拍拍他的領巾,“穿什麼都好看。”
“那不行,模特穿太少了。”
遊決隨口說了句,沒注意到一旁的賴敏聽到他倆的對話,不著痕跡地挪遠了些。
不一會兒,電梯裡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也穿著律師袍,而那個女人,倪夏一眼認出是中悅匯投的菲菲。
她扯著遊決的袖子,低聲道:“中悅匯投的人來了!”
遊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菲菲明顯也看到了倪夏,於是沒再往前走,就坐在了電梯那頭的長椅上。
遊決盯著他們,從倪夏包裡掏出水杯,喝了兩口,然後朝賴敏抬抬下巴,遞了個眼色。
賴敏拿著包默不作聲地坐到隔壁的長椅上。
遊決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坐那邊去幹嘛?”
賴敏:“不是你讓我坐遠點嗎?”
遊決:“……”
怎麼一起工作這麼久了,還是沒有一點默契。
他放下水杯,低聲道:“我是讓你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哦。”
倪夏眼睜睜看著賴敏拿著手機往那頭走去,以假裝接電話的形式進行偷聽。
“還能這樣?”
身處法院,遊決理直氣壯地說:“又不犯法。”
倪夏以為這就是聽兩嘴的事,沒想到賴敏在那頭足足待了近二十分鐘都沒回來。
緊張再度蔓延,倪夏盯著菲菲和他們的律師,眼睛都不怎麼敢眨。
待賴敏小步走回,還沒等她坐下,倪夏就先遊決一步問道:“怎麼樣?他們說什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新的情況?”
“呃……”
賴敏說,“他們在聊公司裡什麼劉經理和下屬辦公室秘密戀情,然後出軌被下屬發現,下屬半夜偷偷用他手機把他撩騷的聊天記錄發到公司大群,結果另一個部門的女領導跳出來說她才是正牌女友,氣急了就把那男的平時喊她‘媽媽’的聊天記錄也發了出來,三個人在群裡鬧到早上六點,直到管理睡醒把群解散了才消停。”
遊決:“……”
倪夏:“……”
遊決長嘆一口氣,起身道:“走吧,安檢了。”
那頭的菲菲和律師也朝法庭走來,眼神交匯時,倪夏下意識握緊了拳,菲菲卻面不改色地從她面前經過,彷彿根本不認識。
倪夏知道中悅匯投的違約和菲菲沒關係,她只是個打工的,今天代表公司出庭,官司的勝敗也和她關係不大。
但想到那些日子菲菲為了躲她把她一晾就是一下午,倪夏就氣不打一處來。
坐上席位後,對上倪夏的目光,菲菲也只是抱著手臂別開臉。
在法庭調查階段,雙方律師舉證你來我往,倪夏雖然沒怎麼說話,但脖子左伸右伸,眼睛在遊決和對面律師之間來回切鏡頭,耳朵試圖拆解那些聽不懂的法言法語,還要時不時觀察一下法官的表情,大腦CPU高速運轉,又時不時因為術語太專業而宕機。
辯論階段,雙方律師圍繞違約金計算標準展開激烈的“討價還價”,倪夏更是急得滿手是汗。
她的資金雖然已經在路上了,但仍需要精打細算才能覆蓋拍攝成本。賠償款多一分,或許電影最後的質感就能高一分。
而坐在被告席的菲菲自始至終淡淡的,眼裡只有出外勤的疲憊。
庭審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結束後,法官表示將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時,倪夏感覺自己都快虛脫了。
遊決倒是神清氣爽,中悅匯投的律師臉色不太好看,見到遊決後,想了想,還是主動找他去一旁說話。
過道里只剩倪夏、賴敏和菲菲三人。
原本沒人說話。
菲菲靠牆站著,摳了摳指甲,抬眼看了倪夏,突然說道:“其實真沒必要鬧到這一步,我們公司只是出現了一些問題。你又是一個新人導演,第一部戲就跟投資方鬧到對簿公堂的地步。這事兒在圈裡傳出去,別人只會覺得你事兒多難合作。”
聽見這話,作為律師的賴敏忍不了,她必須捍衛法律的尊嚴。
但她還沒來得及義正言辭地懟回去,倪夏就先開口了。
“你們公司出了什麼問題?”
倪夏問,“要倒閉了嗎?”
賴敏:“……”
菲菲原本覺得自己是好心,想提點提點倪夏。
結果她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說話這麼刺。
菲菲隨即露出一副“我懶得跟你說”的表情,站直身子甩著包就走。
另一邊,遊決和中悅的律師聊完了,朝倪夏大步走來。
他的律師袍隨著步伐輕輕顫動,在封閉的走廊裡帶起一陣風。
“你們說什麼呢?”
他問。
“沒什麼,跟你一樣,和對手交流交流。”
倪夏翹著下巴,有點小得意,轉頭又問賴敏,“賴律師,我們一塊兒去吃午飯吧?”
正好是飯點,又在出外勤,賴敏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加之想到不久後可能就要給份子錢了,那就能吃多少是多少吧。
三個人一同走出法院大樓,正午的陽光金燦燦的。
賴敏拉開距離,走在一旁。
空曠的停車場裡,倪夏的聲音被風吹得不真切,賴敏只隱隱約約聽見她說什麼“老公真帥”、“認真的男人最帥了,老公今天加倍帥。”。
而她那嘴毒又沒好脾氣的領導沒搭理倪夏,也沒制止她,反倒噙著不易察覺的笑。
-
庭審結束後,進入了漫長的等待判決階段。
經過遊決每週一次對書記員的關心問候,兩個多月後,判決結果終於下來了。
今年江城的春天不僅來得早,持續時間還很長。
遊決拿著判決書回家的這天傍晚,天還沒黑透,淡金色的餘暉透進客廳,像一層柔光濾鏡。
家裡沒人,靜悄悄的。
遊決飛快打量一圈,見燈也關著,基本確定倪夏不在家。
只是客廳的茶几上還擺著空的酸奶盒,一些紙質文件也亂糟糟地堆在沙發上。
倪夏這段時間特別忙,她的電影正式進入重啟籌備階段,每天早出晚歸,連車都隔兩天就得加滿一次油。
但她知道遊決不喜歡家裡亂,那些隨手亂放的習慣不知不覺中已經改掉了,很少再出現這種情況。
由此可以看出,倪夏今天出門很急。
遊決把垃圾扔了,沙發上的文件整理好,坐下掏出手機,準備給倪夏打個電話。
螢幕剛解鎖,家門就被打開了。
他抬頭,見倪夏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嘴裡還哼著歌。
換了鞋,她才看到沙發上的遊決。
“哎?老公?”倪夏雙眼一亮,“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嗎?”
“有一件比加班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
遊決拿起判決書。
倪夏慢吞吞走過來,眯著眼睛打量:“這是什麼啊?”
“判決書。”
“啊!”
她兩三步跑過去,一把搶過來,著急忙慌地翻開。
看幾行後,她說:“你直接跟我說結果吧,這些文字看起來好累。”
連判決書看著都嫌累,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啃下那些和《貝莉的海底世界》相關的物理專業書的。
“法官基本支援了我們的訴訟請求,認定中悅匯投構成違約,合同解除,判令其支付違約金、少量投資款和部分實際損失。”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支援的金額略低於訴訟請求。”
“沒關係!”
在判決書下來之前,遊決其實已經跟倪夏講過大機率會是這樣的結果了。
她現在也不指望靠著中悅的賠償款救命,只要能打贏,捍衛自己的權益,她完全能接受這個結果。
“你今天不是說待家裡嗎?”
遊決瞥了眼倪夏的衣領,外套裡似乎還穿著睡衣,“上哪兒去了?”
提到這個,倪夏就興奮難耐。
她把判決書放下,深吸了幾口氣,才說:“你知道今天誰找我了嗎?”
看她這亢奮勁兒,遊決估計又是和錢有關。
“爺爺?”
“喂!”
倪夏瞪他一眼,“別以為我只會逮著我爺爺薅。”
“哦?”
遊決挑挑眉,“那薅誰去了?”
本來還想再賣幾個關子,但倪夏實在忍不住,直說道:“雷姐!是她主動找我和穀雨聲,說Lumina可能會投資《貝莉的海底世界》!”
聽到這個訊息,遊決有些意外,但也覺得不是什麼天方夜譚。
這些年各個手機品牌已經在積極地投資合作各類電影行業,他有不少同事就接過相關的案子。
“算他們有眼光。”
遊決說。
“是吧!”
倪夏美滋滋地回味了一下這些日子的經歷。
難怪雷琬總有事沒事找她聊天,問她專案進展怎麼樣了。
原來是他們公司著力塑造高階、科技的品牌形象,而科幻電影的受眾又和他們的目標使用者高度重合,所以一直有這個戰略目的。
如今他們把目光放到《貝莉的海底世界》上,雷琬在背後出力不少。
今天領導讓她著手推進這件事後,她立刻就聯絡了倪夏和穀雨聲出來商談。
當然,Lumina主要是以植入的方式換取產品在電影裡的高光露出,資金投入並不算多。
可是沒有人會嫌錢多,何況Lumina還有提供技術支援的能力。
倪夏想著想著,眼眶突然紅了。
“怎麼還哭上了?”
遊決笑出了聲,“又多一筆錢,這不是好事嗎?”
“你不懂,意義不一樣。”
倪夏帶著哭腔說。
其實這段時間,經過反覆地合同修改和談判,她和孟鶴吟的合作也已經確定下來。
雖然孟鶴吟能從他家公司撥出來的資金沒有倪夏和穀雨聲想象中多,但也算差強人意,何況他背後確實有豐富的行業資源。
“孟鶴吟給錢是因為他真的喜歡這個IP,中悅給錢是他們該賠。”
倪夏哭著說,“只有Lumina給錢,是對我的認可。”
“嗯,倪導說得對。”
遊決也沒打算止住倪夏的眼淚了,她想哭就哭吧。
他點點頭:“再過兩年,這些人送錢都得排隊了。”
聽到遊決的話,倪夏哭著哭著又笑了出來。
在回家之前,她還只是興奮、激動和滿足。可是當她面對遊決,說出這個好訊息時,情緒莫名被放大了百倍,根本無法控制。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見過倪夏最狼狽最走投無路的樣 子,眼下再有什麼莫名其妙、無可名狀的情緒,他都能承接。
倪夏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感慨萬千,腦子裡的念頭五花八門,雜亂無章。
最後看著眼前的男人,淌著淚光的眼神十分專注。
“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太需要我爺爺和爸媽那筆錢了。”她說,“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儘管她現在流著開心的眼淚,遊決卻沒辦法只是替她高興。
人只有跌落過谷底,才會在重見天光的時候喜極而泣。
谷底是她自己爬出來的,他最多隻是充當了峭壁上的借力點。
遊決望著倪夏的淚眼,明白她是在說他們的婚姻。
“這說明,你的人生沒有我也一樣精彩。”
倪夏眼淚又大顆大顆往下掉,順便拍了遊決肩膀一巴掌。
“你說話一點也不浪漫!”
她抱住遊決的脖子,抽抽搭搭地說,“說明上天想要給我的禮物,繞一個大彎子也會給我。”
作者有話說:
上天說:我感覺像是你硬要的呢。
300個紅包寶貝們!中獎的機會不多了!
-
安利一下基友的新文,美美現言!
《以你名我的碑》\曲小蛐
溫柔冷血野心家x“魔女”大小姐,偽骨,不v
1.
何綺月出生前,人人誇讚何家養子裴學謙,年少聰慧,風華內顯,將來必成芝蘭玉樹不世之材。
何綺月出生後,裴學謙果真長成了芝蘭玉樹,卻也淪為了“何家那條看門狗”。
懂事後,何綺月一直怕裴學謙介意。
但哥哥對她就像小時候一樣好,寵慣無度,和她相關事事親力親為,彷彿視她為掌上明珠。
後來,何家破產,她一朝從雲到泥。這才看清楚,那隻捧她到雲端的手,也正是翻雲覆雨的罪魁禍首。
隱忍二十六年,裴學謙大仇得報。
何家和她罪有應得。
2.
昔日跪地為她親手穿鞋提襪的男人,如今踩在何家基業之上,成了投資圈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她卻還要打工還債。
一朝重逢,不過時隔數月,那人在衣香鬢影間言笑溫潤如昨,她扣著代駕帽子死死低著頭,盼他別認出她來。
到了目的地,她低頭還他鑰匙,卻被一把拉過,擄進別墅,摔到了沙發上。
何綺月踢咬踹打,裴學謙照單全收。
一個吻換來一記耳光。
何綺月當他醉了,連她這個仇人之女都認不出。但裴學謙沒醉,他早就瘋了。
“知道為什麼,何家會像今天這樣落魄嗎?”
何綺月顫聲轉開臉:“因為,我爸害了你家,還利用你,放任外人傳你是何家的看門狗。”
“錯了。”
裴學謙輕捏她下頜,轉向自己,黑暗裡他溫柔地笑,望她如噬。
“……因為他不肯將你給我。”
3.
裴學謙的人生早便是片破敗坍圮的廢墟。
“而你是我廢墟之上唯一的玫瑰。”
如果您覺得《新婚倒計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7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