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童剛拐進衚衕卻不見了白綿, 有些遲疑地停住腳步,突然身後一股勁風襲來,他本能地上前一步, 立刻轉身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白影從天而降。
白綿興致勃勃地準備開揍, 不想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丁童?!
使勁眨了眨眼睛的白綿只來得及收回手,卻阻止不了身體下墜的速度,原本準備好的完美一擊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丁童看見白綿手忙腳亂地從天而降,來不及細想下意識伸手就去接。
白綿雖輕巧, 可疾馳而來的衝力仍是叫丁童護著她後退了三步,才將將站住。
此時這倆人間的距離, 就稍微…縮小了些,基本上為零了。
而白綿的手,放的也不太是地方。
這肌膚,這手感, 肌肉緊實, 線條流暢, 沒有一絲贅餘。
被攬在懷裡的白綿忍不住動了動手, 不禁在心裡感嘆, 真是一把好腰。
安全接住人的丁童長舒了一口氣,壓根沒去注意腰上那雙不要太安分的小手。
“白綿, 是我, 你沒事吧?”
“還好。”白綿偷偷抑制住了想要繼續探索腹肌的衝動, 抬眼一笑, “怎麼是你。”
碎髮擦過丁童的鼻尖兒,揭示了倆人不太安全的距離,慌得丁童鬆開白綿又向後退了一步, 才開口解釋:“天這麼黑了,你家那個衚衕沒燈。”
丁童走在半路上越想越不對,最後又折回來,追上了白綿,沒想到差點被劈暈。
白綿看著丁童無辜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是壞人呢。”
“你該慶幸我不是壞人,哪有你這樣的,哪越偏你越往哪兒帶,不怕出事啊你。”
一說起這個,丁童可真急了,一掃平時沉默是金的樣子,說話活像是機關槍。
白綿吐了吐舌頭,她這不是為了方便動手麼,不過丁童說得對,自己的確是大意了。
“我錯啦,以後絕不了。”白綿跟著丁童走回了大路,輕聲認錯。
看著白綿乖乖巧巧的樣子,丁童一句重話也不想說了,可是又想嚇唬嚇唬她,只能板著一張臉不去看白綿。
“走吧,送你回家。”
白綿看著這個虛張聲勢的少年,心裡卻難得的放鬆,也就沒再去辯白,而是老老實實地走在了前面。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安靜地走著,夜風拂面月色宜人,難得的靜謐裡,丁童輕輕吹起了口哨。
沒想到平時一本正經的丁童會選擇吹《小燕子》,熟悉的旋律引得白綿微微一笑,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
等到了衚衕口,白綿停住腳步,“丁童,謝謝你,我以後不會魯莽了。”
說完,也不等丁童回答,轉身就進了衚衕。
下午還叫自己丁大哥呢,這又變回去了,丁童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就怪怪的了,好像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突然,衚衕深處響起了一陣清脆的哨聲,吹的正是《小燕子》,緊接著燈亮了。
丁童忽然就樂了,也說不清為什麼,反正就是高興。
有人高興就有人不高興,比如王強。
那天他落荒而逃,緊接著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王強從未想過,白綿會拒絕他。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告白之後,白綿該是怎樣的驚喜和感動,然後撲入自己的懷中,輕輕抽泣。
可現實,卻是那個斷成了兩截的拖把,和白綿冷漠的眼神。
怎麼會呢,白綿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無權無勢的孤女,她怎麼會拒絕自己呢。
在反覆地思索之後,王強心中原本的六分愛意因為求之不得變成了十分,攪得他夜不能寐,唉聲嘆氣。
“王強,你到底怎麼了。”
被王強媽請來做工作的肖美看著瘦了一圈的王強,很是不屑,要不是能暫時擺脫家裡的嘮叨,她才不來幹這活呢。
“美美,她拒絕我了。”王強坐在床上,兩眼放空。
“她?”肖美眼睛一轉,突然來了精神,“為什麼呀,我還覺得她配不上你呢。”
“她說她不喜歡我。”王強突然來勁兒了,一把抓住肖美的手,“她怎麼可能不喜歡我呢。”
肖美被攥得生疼,可又抽不出,“疼!”
王強頹廢地放下手,靠在床頭,“以前也沒覺得她怎麼樣,可現在我覺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肖美在心裡罵了聲犯賤,面上仍是好聲好氣,“女孩子嘛總會不好意思的,明面上說不同意,心裡指不定早就樂開花了。這時候你就要多多表示呀,這樣才顯得心誠。”
搶了我的一切,白綿你也別想好過,有這隻癩蛤、蟆膈應著你,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聽著肖美的話,王強心裡升起了一絲希望,可是白綿那天的話音飄過,王強就又頹了,“我也不求別的,現在只要能看著她,看著她就好。”
這麼大個男生居然說哭就哭了,肖美有些嫌棄地往後挪了挪,她打定主意就算家裡再煩心,也不來王強家了,累心。
可過了一週,肖美卻改變了主意。
“好好看看。”
一本包了書皮的小冊子甩到了王強身邊,他撿起來隨意地一翻,立刻合上了。
這是一本臺灣言情小說,這種讀物因其辛辣刺激的情節、不走尋常路的三觀,在學生中廣為流傳。
王強尤其痴迷,他沒想到肖美居然也看,而且還細心的包上了書皮,一時有了些同道中人英雄惜英雄的感悟。
“這是教案,你好好看,自然就明白了。”
肖美說完就走了,只留下王強一頭霧水地翻開了“教案”。
這是一本很臺言的臺言,名字就叫《偷看來的千金嬌妻》,講的是男主誤打誤撞偷看到女主換衣服,一見鍾情之餘,以此相要挾,逼著女主做了他的鍥約戀人,結果兩人反倒終成眷侶的故事。
看著書中男主抱得美人歸,王強心潮澎湃,不禁就把書中人帶入了自己,彷彿那個甜美可口的小嬌妻就長著白綿的臉,這麼一想,他整個人興奮的都有些顫抖了。
要是,這書中人,真是白綿就好了。
正這樣想著,王強發現小說的最後一頁上有一行小字。
“白綿,週日下午要在一教練舞。”
一教!
王強突然清醒了。
一教是15中西北角的獨立小樓,原本是音樂教室,後來改建成了練功房。
原本沒什麼稀奇的,可只有老教師和教職工子弟知道,從一教旁邊的女廁所可以翻窗進入一教的更衣室,也就是說,在女廁所其實可以看到更衣室裡的情況。
不僅能看到,而且,看得很清楚。
正因為此,一教更衣室上方那一排小方玻璃都被換成了磨砂玻璃,也從來不開啟。
這個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並沒有出過什麼事。
可是,白綿知道。
當白綿看著肖美扯著嘴角,拉著自己的手假惺惺地說什麼為了班級的榮譽,特意幫她申請了一教練功的時候,心裡不禁感慨,終於來了。
上一世,白綿壓根沒敢報名參加春華杯,她是被肖美以排練元旦話劇的名義,騙到一教的。
隔了一天,王強就拿著白綿換演出服的照片找到了她,半是威脅半是告白的硬逼著白綿答應了做他的女朋友。
從此白綿再也沒能逃出王強的手掌心,直到高三第一學期,一封夾帶著照片的舉報信被人貼上了展板,白綿因為道德敗壞被開除學籍,連高中都沒能畢業。
白綿是在一次王強酒後才知道了一教的秘密,也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被人舉報。起因也不過是因為白綿不願意去幫肖美偷月考的卷子。
就因為這個,肖美就輕而易舉地毀了她,毀了她的名譽、學業,和以後的人生。
現在因為白綿不再任她擺佈,肖美的恨意來得更早了,一教事件也提前了三個月。
白綿把手從肖美汗津津的手裡抽了出來,像是撣灰一樣地拍了拍,眼見著肖美變了臉色,才笑著答應了。
擔心計劃落空的肖美顧不得計較白綿的動作,心裡一陣如釋重負。
可是看著白綿似笑非笑的眼睛,肖美竟從心底生出了一絲恐懼,那恐懼像是藤曼層層纏繞勾住了她的心,叫她喘不上氣來,只能落荒而逃。
“你說什麼了?肖美的眼神活像是見了鬼。”
白綿同桌徐秀秀剛進教室就被肖美撞了個滿懷,不禁有些奇怪。
“沒什麼,肖美幫我申請到了週日下午的一教。”
“肖美會有這麼好心?”徐秀秀可不信,“馬上春華杯就要初賽了,你小心點,那人陰得很。”
“不過也沒事,週日我們辯論社有活動,要是情況不對你就去秋實樓找我。”
徐秀秀靠著白綿小聲地說,那緊張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白綿不是去跳舞而是要去跳火坑。
“好啊,也歡迎你們辯論社的同學一起來看我排練。”
火坑是火坑,只是火要燒到誰身上,就不一定了,為了把火燒旺,白綿笑著發出了邀請。
徐秀秀當然是欣然接受了,白綿覺得這個週末,一定會很精彩的。
要說上一世,白綿在肖美眼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跟班,設計幫了一把王強也是為了好玩。
那麼這一世,一個優秀的白綿已經完全成了肖美的眼中釘,肖美迫切地想毀了白綿,徹底的、趕緊的毀了白綿。
這種情緒可能肖美都沒有意識到,可白綿已經從肖美淬毒的眼神裡看了出來。
正因為於此,白綿料定,肖美是不會錯過親眼欣賞白綿倒黴的機會的。
果然,週日下午剛過一點,白綿就看到了在一教後牆鬼鬼祟祟徘徊的肖美。
一教有規定,練功房下午兩點開門,肖美倒是積極。
“你在等誰啊,肖美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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