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齊稷心裡一窒,他說要給她一個孩子,不過是幌子罷了,怎會真的和她生孩子。等她答應下來,他必然先是以調理身體方能更好受孕為由,先拖延一段時日。然後再哄哄她,讓鎮國公消除芥蒂,放下心來。等兵權到手,自然不用再演戲。
沒想到她竟這般直白,她作為世家貴女的矜持,作為皇后的修養呢?怎能如此不知廉恥,直接問他是不是要留宿?
這讓他放下心來的同時又十分煩躁,放心是因為皇后果然如他所想,心中軟肋就是孩子。深宮寂寞,宮中女子最大的夢想除了皇上的恩寵,便是能有個子女傍身了。煩躁是煩躁皇后對孩子的執念如此之深,恐怕沒辦法糊弄他。
若是沒有妙妙,他還能捏著鼻子答應下來,不過一個孩子罷了,他能給,自然也能收回。可如今有了妙妙,光是對自己來皇后宮中,妙妙就已經很勉強了。若是自己留宿,以妙妙的性子,定會傷心誤會。
雲舒見他表情,便知道今天這熱鬧是看不成了,頓時有些意興闌珊,放下筷子示意宮女們將膳食撤下去,起身從書架上抽了本書,懶懶地倚在靠墊上看起了書,一副送客的模樣,
“天色不早了,皇上若是沒有這個打算,便先請回吧。臣妾身子不舒坦,就不送了。”
齊稷沒想到她變臉如此之快,可他又不能真的留下來,只得強忍著怒氣,“是今日不湊巧,朕恰好想起還有些政務未能處理,朕先行一步,明日再來看你。”
齊稷碰了一鼻子灰走了,雲舒見他氣急敗壞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可真是活該,他也有今天。
清荷見她如此,有些擔憂問道,“娘娘,您這般不給皇上面子,若是皇上生氣該怎麼辦?”
“無礙,他最近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如今有求於我,不會和本宮翻臉的。”
齊稷身為三皇子,非嫡非長,出生也不是很高,他那早逝的生母,不過是一五品官的女兒,到死也只是個昭儀。他頭上有個佔了長的大皇子,底下還有個嫡出的五皇子,要不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太廢,將他襯得還算合格。
加上他娶了鎮國公獨女,有鎮國公這麼個手握兵權赫赫有名的岳丈在,若他不為太子外放做了藩王,大皇子和五皇子太廢又壓不住他,怕兵變天下大亂。他才能以非嫡非長之身,力排眾議,登上皇位。
他登基不過幾年,根基還不穩,如今因甄妙妙惹了眾怒,大家對他很是不滿,若是拿不到兵權,又不願妥協放棄甄妙妙,繼續肆意妄為,恐怕將來皇位很難坐穩。
事實也正是如此,接連幾日,齊稷便接連遭受了來自現實的毒打。
“皇上!哪怕丟了性命,臣也要說,您可還記得前朝廢帝因何而亡,可還記得□□留下的祖宗規矩?為了我大周江山社稷,為了治下黎明百姓,皇上,請即刻將宮中方士們驅逐出宮,以儆效尤!”
鬍子花白的言官御史們老淚縱橫嚷嚷著要死諫,宗正福王也私下入宮一臉恨鐵不成鋼地勸誡他,
“皇上,您糊塗啊!老臣實在想不通,您召那勞麼子的道士是為了什麼?如今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皇上,您為何還要固執己見?聽老臣一句勸吧,莫要繼續任性下去了!”
一時間,只覺風雨欲來,齊稷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心下不安,也顧不得之前在雲舒那裡碰的釘子,先是連線從內庫給雲舒送去許多玉石翡翠,古玩珍寶,人參鹿茸,又傳話今日到雲舒宮中用膳。
見他對雲舒如此殷勤,又要去雲舒宮裡,甄妙妙忍不住吃醋,為什麼要這麼討好她,難道你真的要和她生孩子嗎?
“莫要瞎想,”齊稷疲憊地捏了捏鼻樑,嘆氣道,“妙妙,朕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朕心裡只有你,和皇后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朕不會真的和她有什麼的,一切等兵權到手就結束了。”
齊稷百般解釋,甄妙妙這才勉強接受。
時隔多日,齊稷再度踏入雲舒寢宮,宮人們想起上次帝后兩人最後鬧得不歡而散,都有些心悸,行動間頗為小心翼翼。
雲舒卻滿不在乎,見他來了,便例行公事般命人擺膳,施施然開始用飯,眼角連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齊稷見她又是這般不冷不熱,雖氣悶,但到底這段日子的毒打令他清醒了許多,不僅沒變現出不滿,還體貼地給雲舒遞了碗湯,
“這老鴨湯味道不錯,舒兒你嚐嚐。”見雲舒不理他,也不氣餒,眼巴巴看著她道,
“舒兒,你為何不理朕?朕這些日子送來的東西可還合你的心意?之前是朕混賬了,舒兒你再給朕一次機會可好?”
這語氣?雲舒詫異抬頭看他,見他眼下帶著青黑,面色也憔悴了些許,便明白這段日子來他估計是真的壓力大到不行,把她當成救命稻草了。怪不得演技比上次好了不少,那情深義重的模樣,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他真的是浪子回頭回心轉意了呢。
雲舒想到上次沒看成的好戲,終於來了點興致配合,雖沒應下,但語氣卻溫和了不少,“皇上可是真心的?”
“自然是真心。”齊稷目光灼灼看著她道,“舒兒,再信朕一回罷。”
“那我便……”雲舒垂下眸子,掩住眼中的嘲諷,裝作感動道,“再信皇上一回。”
齊稷心中一喜,正想乘機與她說下自己的難處,讓她召鎮國公夫人入宮好與鎮國公通通氣,敲敲邊鼓,
“舒兒,如今朝上那些老臣仗著自己伺候過先帝,總是倚老賣老,朕這處境……”
話沒未說完,就被雲舒不輕不重堵了回來,“皇上,時間不早了,您用完膳留宿嗎?”
齊稷:“……”
留宿?又是留宿?齊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口氣梗在心裡上不來下不去,臉都僵了。
雲舒心下好笑,又故意暗示了一句,“父親和母親也盼著臣妾能早日誕下龍子,後半生有個依靠呢。”
拿一個有自身血脈的皇子,就可以換到夢寐以求的兵權,你換不換呢?
這話一出,齊稷拒絕的話便嚥了下去,越王勾踐尚且能臥薪嚐膽,忍今日一時,便可無後患之憂,“自然是留的,朕也盼著舒兒能給朕生一個皇兒。”
齊稷強忍著屈辱上前欲拉雲舒的手,雲舒不著痕跡避過,她只是想他留下來看個好戲,可不是真的想和他發生什麼。察覺到雲舒的嫌棄,齊稷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更是屈辱,她到底想怎樣?
夜色濃濃,燭影深深,明明該是繾綣旖旎的場面卻只有滿滿的壓抑沉寂,齊稷合衣躺在榻上,嗅到空氣中隱隱約約的清雅梨花薰香,心中焦躁,沒有一絲睡意。
皇后到底寓意何為?為何如此善變?
另一邊,甄妙妙也徹夜難眠,轉轉反側。雖然齊稷反覆和自己保證,與皇后只是逢場作戲,可他們畢竟是結髮夫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假戲真做了怎麼辦?
甄妙妙越想越覺得不安,悄悄避開宮人們的視線溜出寢宮,照著記憶中的路線朝皇后宮中趕去。她要去看看,就看一眼,她這具貓身別的本事沒有,但是身形矯捷,行動間悄無聲息,一定不會暴露的。
甄妙妙躡手躡腳溜進雲舒寢宮,見寢殿內燭火熄了大半,床帳也拉了下來,不由心裡一酸,越發擔心會不會真的假戲真做了。
只是還不等她上前去看個究竟,彷彿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甄妙妙突然覺得心口一悸,疼痛難忍,渾身抽搐想吐,難受得快要暈過去。
疼,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好疼好難受啊,誰來救救我?
齊稷半夢半醒間,就聽到一陣似哀似怨痛苦難當的貓叫聲,他猛然清醒過來,是妙妙!齊稷掀開床帳下床一看,就看見往日裡滿身靈氣精力十足的甄妙妙軟軟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妙妙,妙妙你怎麼了?”齊稷大驚失色,上前小心翼翼想抱起甄妙妙,又怕傷著她。見她一身如雪緞般順滑的毛髮凌亂不堪,靈動狡黠的雙眼此刻更是黯淡無光,更是心疼到了極點。
雲舒卻是感覺神清氣爽,不枉她陪齊稷演一場戲將他留下來,她宮中點了安守香,人聞著是淡淡的梨花香,不會有事。而作為貓科的甄妙妙卻聞不出來,不僅如此,聞了還會中毒,會心悸抽搐甚至嘔吐。最重要的是,太醫也查不出來。
齊稷見她如此,不由遷怒,“皇后,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妙妙為何會突然如此?是不是你在宮中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害了妙妙?”
“皇上何出此言?”雲舒淡定地抬頭看他,“臣妾什麼都沒有做,皇上若是不信,等太醫來了,可以讓太醫查上一查。”反正也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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