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界大戰（四）
我跪在神威空間的地面上，嘴張著，拼命往肺裡灌空氣。氣流經過喉嚨的時候像刀片在刮，我忍不住咳了幾聲，喉嚨深處被翻出來一股熱腥，星星點點的血沫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咳完之後我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右手的疼痛。手掌上被木遁貫穿的洞就這麼血肉模糊的敞著，近乎三分之二的掌心空了，邊緣翻卷的皮肉還黏著碎裂的木屑。血從洞口往外滲，順著掌緣滴下來，砸落在灰白石面上。
剛才被斑掐住的時候竟忽略了手上的傷，現在喘上氣來了，那陣鑽心的疼才一層一層湧上來，從掌心沿著小臂往上爬。
再不及時治療的話，這隻右手恐怕要廢了。
眼前的空間驟然扭曲，撕開了一道口子。
“亂零！你沒事吧！”小櫻的身影從裂隙中躍出。
簡直是天降救星啊！
小櫻不愧是頂級醫療忍者，不過十分鐘就治好我的手。隨即她又開始醫治我的肩膀。
“雖然不清楚帶土為什麼要把你傳到這裡……但是宇智波斑似乎盯上你了，你在神威空間裡可能還會安全些……對了，”小櫻頓了頓，面帶笑意補了一句，“寧次讓我替他向你道聲謝謝。”
“只是……為什麼剛才的木遁對你沒有失效呢……”小櫻蹙著眉，大概是剛才看到了無數木刺在我面前化為齏粉的那一幕。
我想起帶土對斑說的話，又想到剛才我愛羅托住我的砂子。難道真是這個原因？
“卡卡西老師在喊我了。你先在這裡暫時休憩吧，我走了。”小櫻利落的處理完我的傷口，也不再逗留，轉身便消失在扭曲的空間裂隙中。
空間重歸於寂靜，只剩下我一人。我找了個灰色柱子靠著坐下。
寧次……後面應該不會再有事了吧？
我討厭每一場看似必要的犧牲，難道只有讓他人當祭品才能讓主角更加堅定？
去他爹的，忍者這個世界已經夠苦了。
正想著，神威空間又一次劇烈震顫，兩道身影同時從漩渦中跌落。
卡卡西跌落的瞬間立刻調整身形，手掌間雷切的藍光驟然亮起，嘶鳴著直逼帶土而去——卻在即將觸到他的一剎那，硬生生停住了。
“呵……你的心中果然還有所迷惘。”帶土開口嘲道，“到目前為止，你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取我性命。”
卡卡西沒有收手，也沒有進一步，那隻露出的寫輪眼裡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情緒。
我靠在一旁的立方體上，忍不住嗤了一聲：“切……你不也一樣。你早就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卡卡西了，不也一直沒下死手。”
神威空間裡安靜了兩秒，只剩下雷切微弱的電流聲。
帶土側目掃了我一眼，語氣輕蔑。 “一個連自己的處境都拎不清的人，倒有閒心點評別人。”
“帶土，剛才你為什麼要救亂零？”卡卡西的神威未動，目光依舊牢牢的釘在對方身上。
“卡卡西，告訴你一件事吧。”帶土緩緩直起身，“亂零，是第一個知曉我真實身份的人。”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不是靠神威才知道我是宇智波帶土的，對吧？在你入曉之時……不，可能是更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我不是宇智波斑。”
“你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呢……亂零。可你回了木葉，卻一句話都沒有往外說呢。”
“為什麼呢？”帶土的目光又轉向卡卡西，“你不好奇嗎？”
我抬眼看向他，“你救我就為了問這些？”
卡卡西忽然開口，語調不高不低，“你不是說‘宇智波帶土’這個名字對你毫無意義嗎？那又為什麼在意她知道你的名字。帶土，你根本就沒有捨棄過去的自己……”
“哈哈哈哈，卡卡西，你該不會還想讓我改過向善吧？”
“帶土，你以前的夢想，是成為火影……鳴人他也是如此。鳴人說過的話，跟你當年說過的話一樣。你在不知不覺中，將鳴人與過去的自己重疊……你希望聽到鳴人說出當年你說過的話。”卡卡西語氣沙啞，“現在還來得及回頭，再次成為以前的那個自己……”
“正因為我明白鳴人的想法，所以才要聽他說完所有的話……再把那一切都否定掉！”帶土冷著眼盯著卡卡西那張滿是疲憊的臉，“再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對我感到內疚什麼的，簡直愚蠢到了極點。如果你以為我引發戰爭，只是因為你和琳的關係，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帶土向前踏了一步，主動撞向卡卡西的雷切，“事情的起末……我都知道了。不管你怎麼說，對我而言，無法保護琳的你就是個毀約的冒牌貨。”
“我真正感到失望的……是這個虛假的世界……”帶土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那個被雷切貫穿的窟窿，“看清楚了！我的心裡空無一物！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你不用感到內疚，卡卡西，這個風xue，是被這個地獄般的世界所挖空的！”
卡卡西並沒有被他說動。
“在忍者的世界裡，違反規定的人會被稱為廢物，但是……不珍惜同伴的人，是更沒用的廢物！而不重視同伴意志的人，則是在這之上，廢物中的廢物！”卡卡西的手中再次凝聚起雷切，眼神堅定，“我不會否定你過去的想法，即使是現在的你也是……”
兩人隔著數步相對而立，嘴遁誰也沒能說服誰。
帶土率先動了，右拳裹著勁風直直砸向卡卡西面門。卡卡西側身避開，反手肘擊撞向帶土肋下，兩人在在這片封閉的空間迅速交換了十幾招拳腳，骨骼與肌肉相撞的悶響聽著都覺得肉疼。
眼見體術難分高下，帶土後撤半步，雙手快速結印，胸口猛然鼓脹。
“火遁·豪火球之術！”
巨大的炎流從他口中噴湧而出，燒紅了整片空間。
我急忙閃躲到邊緣，以防被波及。
帶土不給卡卡西喘息的機會，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爆出一根尖銳木刺——木遁·扡插之術！
刺正直取卡卡西咽喉，卡卡西揮起苦無格擋，木刺被盪開幾寸，同時飛起一腳將帶土踹翻在地。
卡卡西右手緊握苦無，再次凝聚雷切，而帶土左手撐地立刻站了起來。兩人手中的利器，幾乎同時貫穿了對方的身體。
鮮血沿著彼此的胸口的創口滴落。帶土帶土悶哼一聲，隨即發動神威離開了空間。
卡卡西單膝跪地，拔掉身上的木刺，粗重地喘著氣。
我從邊緣的石柱後走過去，看著滿眼疲憊、身上到處掛彩的卡卡西，在他旁邊蹲下。
“很辛苦吧，卡卡西……”
我從卡卡西的忍具包裡找到針線和繃帶，幫他縫合傷口，“放心吧，外面的戰況鳴人他們一定能對付的過來的。”
卡卡西沒有抬頭，目光依然釘在面前那塊染血的地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開口：“亂零，你真的……”
我知道瞞不住，針線穿過皮肉的動作沒有停頓，輕聲應道：“嗯，帶土說的沒錯，我早就發現他的身份了。我也知道很多事……”
縫合完最後一針，我用繃帶仔細纏好，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黯淡無光的左眼，語氣認真而堅定：“所以，現在我也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訴你。這場大戰，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我頓了頓，笑著補充了一句：“還有宇智波帶土，他一定會變回曾經那個想當火影的帶土的！”
卡卡西微微怔了一下，疲憊的眼中浮起一點柔光，眼底盪開久違的笑意。
“好……我相信你！”
兩隻神威的視覺彼此共享，卡卡西捂住左眼，眉頭微蹙，似乎透過寫輪眼窺見了帶土在外頭看到的東西。
“好了，我該走了。”卡卡西站起來，目光透過虛空。寫輪眼轉動，他的身形消失在扭曲的空間中。
神威空間再度安靜下來。我靠在石柱上，閉上眼喘了口氣。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空間裡灰白一片一成不變。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灰白天頂再次震顫起來，一道漩渦驟然張開。兩道身影從裂隙中跌落，是瀕危的鳴人和小櫻。
小櫻的一隻手按壓著鳴人的心臟，掌心泛著翠綠色的查克拉光芒。
“鳴人，堅持住！”她咬牙低喝。
情況緊急，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
緊接著，帶土的身影從漩渦中跌入。他立刻將九尾輸入鳴人體內。沒過多久鳴人就滿血復活，立刻衝出了空間，回到戰場對付斑。而帶土和小櫻還待在神威空間裡。
帶土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又急促：“快毀了我的輪迴眼！……我已經快要沒辦法抑制住黑絕了……”
小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咬牙舉起苦無：“我知道了！”
苦無尖鋒對準那隻輪迴眼的剎那，空間扭曲——斑的身影強行侵入，他揮手擲出一根黑棒，直取小櫻。
“休想得逞！”
即插即用的寫輪眼，斑大爺還是太超標了……
帶土咬牙發動神威，倉促間把小櫻轉移出去，獨自面對斑。
呃……也不算獨自，還有我這個漏網之魚……
斑掐住帶土的脖子把他舉起，他緩緩開口，將當年如何一步步引導帶土墜入黑暗的計劃，像炫耀戰績一般鋪陳開來。
“帶土，我應該有教過你吧。要操控人，就要去利用人心的黑暗。如果沒有黑暗的話，那就創造出來就行了……你以為只有自己不一樣，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
“還有你，漩渦一族的遺物。”斑偏過頭，本屬於卡卡西的那隻寫輪眼，此刻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斑的左手倏然多出一枚苦無，朝我屈指一彈。
“你在這裡躲得夠久了吧！”
我側身急閃，堪堪擦過那道寒光，腳下尚未站穩，斑的手掌已化出黑棒。
好快！
黑棒在半空中驟然一滯，被一股漩渦吞沒。
“呵，帶土，你還有力氣救人啊。”斑冷笑一聲，收回左手，五指微張，直取帶土眼眶中的輪迴眼。
“沒工夫同你們浪費了，輪迴眼——該還給我了！”
為了重新回到戰場，斑裝上輪迴眼的瞬間，把從卡卡西眼眶中奪走的那隻寫輪眼迅速按回帶土的左眼中。令黑絕操控著失去意識的帶土，發動神威再次將自己和失了意識的帶土傳出了神威空間。
我重新跌坐在地面上，平復了一下呼吸。帶土和斑出去後，外面將會是最後一戰了。
神威空間裡待的太久了，我對時間失去了感知能力。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有可能是半天，神威空間開始了塌縮。灰白的石柱從頂部開始崩裂，腳下的地面開始塌陷。我踉蹌著後退了數步，抬頭望去——
帶土的身影正懸在半空。
我看見了，那是將死之人身上散出的氣息。
透過那雙尚未完全閉合的寫輪眼，帶土似乎也看到了我，像是確認了一個答案後，緩緩的、徹底的闔上了雙眼。
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身體如同被摔碎的石像，一寸寸碎裂、剝落，直至化為齏粉散落。
空間的震顫又戛然而止，崩塌的壁面重新癒合，裂紋消失彷彿從未存在，灰白的地面再度均勻鋪展開來。
一切又恢復原狀。
這份寂靜不知維持了多久，空間再次從內部塌縮，光影在我面前愈發扭曲，整個空間從中心處開始吞沒。
我隨之下墜，跌落在坑坑窪窪的焦土地面上，戰後的硝煙氣息順著風灌入鼻腔。
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
這場戰役，終於結束了。
輝夜被打敗後，隨著寫輪眼神威的消失，我回到了現實世界。
邊上小櫻正攙著的卡卡西，他看到我突然出現，眼神裡那點緊繃的東西散了，肩膀微不可察的鬆了一下。
“你是……”六道仙人看向我。
“太好了！亂零你也回來啦！”鳴人開心的向我揮揮手。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吧……”六道仙人走到我面前，端詳片刻：“你靈魂的查克拉和這具身體互相排斥。”
“想要回去的話，我可以幫你。”六道仙人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鳴人一愣：“不屬於這個世界？什麼意思啊？亂零不是一直在這兒的嗎？”他轉頭看我，臉上全是困惑。
小櫻也皺了皺眉：“六道仙人……您說她不屬於這個世界，難道她原本不是這裡的人？”
佐助沒開口，只是目光在我和六道仙人之間轉了一圈。
回去嗎？
我下意識想了一下——那邊還有什麼人呢？念頭轉了一圈，腦中浮上來的卻都是這個世界的臉。
我偏過頭，看了一眼卡卡西。他沒像鳴人他們那樣露出疑惑——好像早就隱約猜到了。
他沒說話，我望過去的時候，他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眼神中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又浮上來，說不清。
“不用了。”我笑了一下，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這裡有很多我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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