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麼？”
青年神色和他給常悅的第一印象不同，有些放蕩不羈？
常悅一下紅了臉，倒不是害羞，而是自己這樣盯著別人看，的確有點冒犯。
“你找我有事？”
常悅轉移話題，眼前青年和這個市集格格不入，手上還戴著扳指，有可能是自己想找的人。
青年的目光刻意在常悅右手邊的上衣口袋停了一會，才說：“不用緊張，你是第一次吧，東西捂得那麼緊，是人都看得出有問題，先跟我來。”
說完這話，男人也沒有等常悅回應，徑直轉身，邁開長腿就朝著集市更深的方向走去。
這人不會是騙子吧？
常悅看了看手機，她設定了快捷報警，這裡也不是什麼荒郊野外，危險性應該不大。
猶豫了一會，常悅決定跟上去，先看看再說。
跟著青年走出市集，進了巷子，兩邊枯死的藤蔓爬滿了牆壁，在寂靜裡張牙舞爪，把冬天那點本就稀薄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時不時有老人經過，這裡一片都是老小區，人煙還是足的。
走到一棟看上去已經廢棄的老樓前，青年扭頭看了常悅一眼，指了指前面一段向下的水泥樓梯，樓梯兩旁的牆壁上，被各色油漆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和看不懂的字。
最扎眼的是用紅漆寫的大字，也是最好辨認的：
“想你所想！皆可成真！”
暗紅色的油漆向下流淌，遠遠看去，活像乾涸了的血跡。
男人下了樓梯，常悅也慢慢跟了上去，到了樓梯盡頭，是一扇同樣被畫得花裡胡哨的鐵門。
常悅的心提了起來，手伸進口袋，捏住了手機。
但隨著男人伸手推開那扇門，喧鬧的人聲和暖黃色的光瞬間湧了出來。
自己嚇自己。
常悅悄悄鬆了口氣。
這底下應該是廢棄老樓的地下車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改造成了集市。
入眼處是成千上萬盞暖黃色的燈，有懸掛在縱橫交錯鐵絲上的老式白熾燈泡，有攤位上擺放的罩著玻璃罩的煤油燈，更有成串成串纏繞在支架上的小串燈。
它們共同散發著穩定而溫暖的橘色光芒，將整個空間鍍上一層蜂蜜般黏稠而明亮的色澤。
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與寒冷。
古玩街？
這裡更像樂園，一座狂歡樂園。
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麼區域劃分，到處都擠滿了攤位。
形形色色，有的鋪著深色的絨布，上面整齊陳列著真假難辨的玉小件、瓷器和青銅器，有的攤開舊皮箱，裡面全是泛黃的信紙或線裝書籍，塞得滿滿當當。
這還是賣得比較常見的東西，有那不常見的，直接就大喇喇在桌子上擺滿了不知品類的各種肉乾。
一走近，就能聞到被烤焦的殘餘皮毛上散發出的煙熏火燎味道，還夾雜著一股濃濃的腥臊氣。
給人一種才被烤焦沒多久的感覺，新鮮。
這類肉乾雖然完全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肉，但好歹知道是肉乾，有的毯子上賣的東西就更離奇了。
一打眼根本看不出在賣什麼。
而從擠攘在攤位前聳動的人頭數量判斷，這些常悅完全無法分辨出賣什麼東西的攤子，反而相當搶手。
“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我叫張子揚。”青年笑著看她。
張子揚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帶著常悅在擁擠的人流和雜亂的攤位間穿行自如，和很多攤主隨意地打招呼。
常悅跟著張子揚，穿越這片熱鬧的攤位區。
有一排門臉很小的店鋪，燈光暗淡，就像一個個洞穴，這裡的人流一下子銳減。
張子揚在一間店鋪前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常悅，面容無端有些肅穆：“你是新客，有些規矩我應該告訴你，在這裡買賣雙方都不會追問彼此的物件來歷。”
“這行向來是出門不認、打眼不賠的。”
“買定離手，我懂。”順城的古玩街跟花鳥市場是連在一起的，常悅逛過，知道一些規矩，也就是因為上次去逛的時候，摸到一副古畫殘卷，才有了自己穿越的事。
話說回來，這次把金塊賣了之後，應該到古玩街把那副古畫買下來才行。
“這地下市場更是如此，”張子揚頓了頓，繼續說：“這裡老客多，新客都是老客帶，等於擔保人，而這擔保人，會在這筆交易中抽取一成作為佣金。”
常悅一怔，反應過來：“中介？”
“這個詞不太準確，但也可以這麼理解。”
常悅的目光狐疑起來，如果按自己網上搜到的黃金古董估價，這一成可不少，就帶個路，走過來十分鐘……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能從網上找到菜市場，再來這裡，沒有我可不成。況且我不做擔保，你就算自己找過來也不可能有買家敢買你的東西，還是要找擔保人。”
常悅心裡一驚：“你，是你從網上……”
“不然呢。”張子揚歪了歪頭。
“我既要為你擔保，又要對買家負責，這佣金是我應得的。”
以後要更加小心了，常悅暗自警醒自己。她只是在網上用含糊的詞彙查詢順城本地的灰產訊息，居然這麼容易就被盯上，還不知不覺被別人引導。
如果別人要調查自己手裡這金塊，或者有人留意自己手裡以後能拿到的其他古董，麻煩就大了。
這些東西可是憑空出現的，沒有出處。
“好！一成就一成！”常悅咬咬牙。
這是敲門磚，哪怕對方要更多，自己大機率還是要給，沒必要糾結。
張子揚微微一笑：“請進！”
張子揚在前，進了光線昏暗的鋪子內。
進門是一個黑木櫃臺，兩邊是木架，但被一層灰幔遮住了。鋪面真的很小，往裡兩米，是一張供桌，供的是關公手持青龍偃月刀的木像，供品有瓜果和燃香，這香進了門就能嗅到，有一種令人安寧的味道。
旁邊有個鐵門，可能是倉庫，也可能只是休憩的私密空間。
“來客了。”張子揚撥弄了櫃檯上的一個鐵製鈴鐺。
“來了來了！”
幾秒鐘後，鐵門從裡面被推開，走出來一個手裡盤著核桃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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