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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換古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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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作假

常悅看完了畫,問顧塵:“這是你畫的?”

顧塵點了點頭。

常悅說:“你以前畫過這樣的畫嗎?”

顧塵說沒有。他以前沒畫過這麼大的場面,也沒畫過白馬。但他在牢房裡想了三天,覺得自己可以試試。

常悅把那幅畫卷起來,塞進一個布袋裡,背在身上。臨走之前,她回頭看了顧塵一眼。顧塵靠在牆上,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常悅仙女,我等你。”

常悅點了點頭,收回意識,睜開眼睛。

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手裡攥著那幅畫。畫是真實的,能碰到的。她在顧塵畫完之後,趁獄卒換班的時候,用她的“實體化”能力把畫從牢房裡帶了出來。這種能力她很少用,因為每次用都會消耗大量的精力,用完之後要好幾天才能緩過來。

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第二天一早,常悅去找了一個人——孫縣丞。

就是之前王二案的時候代理縣太爺事務的那個孫縣丞。她之前賣小畫的時候在市集上見過他,他買過一幅貓的畫,說是給他女兒買的。常悅記得他當時掏錢的時候很爽快,還說“這畫有意思,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強”。

孫縣丞的住處離縣衙不遠,一個小院子,門口種著一棵棗樹。常悅敲了門,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人,應該是孫縣丞的妻子。常悅報了名字,說是來拜訪孫縣丞的。婦人讓她在門房裡等著,進去通報了。

過了一會兒,孫縣丞出來了。他穿著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見常悅有些意外。

“你是……賣畫的那個姑娘?”

常悅點頭。她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她手裡有一幅畫,想請孫縣丞幫忙轉交給縣太爺。

孫縣丞皺了皺眉,說縣太爺最近公務繁忙,怕是沒空看畫。

常悅說這幅畫不一樣,縣太爺一定會感興趣。

她把布袋開啟,取出那幅《白馬踏青圖》,展開在桌子上。

孫縣丞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開了。他放下手裡的書,湊過去,彎著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直起身,看著常悅,問:“這是誰畫的?”

常悅說是一位畫師,名字暫時不方便說。但她可以保證,這是真跡,不是仿品。

孫縣丞又看了一遍畫,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問常悅,這幅畫是要送給縣太爺的?

常悅說不是送,是請縣太爺幫忙掌掌眼,看看這幅畫值不值得收藏。

孫縣丞懂了。這是送禮,但送的不是東西,是一個面子。縣太爺如果收了這幅畫,就等於承認了這幅畫的“價值”。常悅要的,就是這個“承認”。

他答應了。

當天下午,孫縣丞把畫送到了縣太爺的書房裡。常悅飄在屋頂上,看著縣太爺展開畫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縮。

縣太爺看了很久。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端著架子,手指在畫面上輕輕移動,像是在撫摸一件珍寶。他問孫縣丞這幅畫是誰畫的,孫縣丞說不知道,是一個姑娘送來的,說請大人掌掌眼。

縣太爺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把那個姑娘找來。”

常悅在縣衙的花廳裡見到了縣太爺。

花廳不大,佈置得雅緻,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桌上擺著一盆蘭花。縣太爺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便服,看起來比在簽押房的時候和善得多,像一個普通的富家翁,而不是手握百姓生死的父母官。

常悅站在他面前,行了個禮。她沒有緊張,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縣太爺審她,是她審縣太爺。

縣太爺開門見山,問她那幅畫是誰畫的。

常悅說是她的一個朋友畫的,朋友現在被關在大牢裡,被人誣陷造假。這幅畫是他在大牢裡畫的,用的是最差的紙、最普通的墨,沒有任何工具,跪在地上畫了三天。

縣太爺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可惜。

“你是說,這幅畫是顧塵畫的?”

常悅點頭。她看著縣太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大人,一個能在牢房裡跪在地上畫出這樣一幅畫的人,需要去造假畫嗎?他自己就能畫出傳世之作。”

花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縣太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的習慣。

“你叫什麼名字?”

“常悅。”

“常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在說本官判錯了案,冤枉了好人。”

常悅說她知道。但她更知道,一個真正的好官,不怕認錯。

縣太爺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生氣,更像是覺得這個姑娘膽子太大了。他擺了擺手,讓她先回去,說要考慮考慮。

常悅走出花廳的時候,腿有點軟。她在花廳裡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在走鋼絲。縣太爺不是王二,不是吳掌櫃,他有文化,有城府,有權力。你跟他硬碰硬,死路一條。你跟他講道理,他未必聽。你只能讓他自己算清楚:

保住顧塵,他能得到什麼;不保顧塵,他會失去什麼。

這幅畫,就是她給他算的賬。

顧塵在兩天後被放了出來。

沒有當庭釋放,是悄悄的,夜裡放的。獄卒開啟牢門,說“胡大人說了,案子還在查,你先回去,隨傳隨到”。顧塵沒說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大牢。

常悅在縣衙門口等他。月光很亮,把青石板路照得像鋪了一層霜。顧塵從門裡走出來,看見常悅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常悅仙女。”

“走吧,回家。”

兩個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顧塵走得很慢,他的膝蓋在牢房裡跪了三天,疼得厲害,但他沒說。

常悅也不催他。

走了好一會兒,顧塵突然開口:“那幅畫,縣太爺收了嗎?”

“收了。”常悅說。

“那他有沒有說要查吳掌櫃的事?”

常悅搖了搖頭。縣太爺沒有提吳掌櫃,沒有提假畫案,什麼都沒提。他只說了“案子還在查”,然後就把顧塵放了。

顧塵沉默了很久,說:“他不會查的。”

常悅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縣太爺放顧塵,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那幅畫讓他看到了顧塵的價值。

一個有這種本事的人,不應該殺掉,應該留著。

說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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