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於盡
第二日,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悄無聲息的傳開來。
長公主無辜病死家中,等侍女發現時,屍體都涼了。
明明前幾日還活蹦亂跳的人,突然亡故,實在令人費解。
沈清梨想,連長公主這樣的人都能無緣無故死在家中,想來動手之人身份不簡單,多半與景帝有關係。
看來,那所謂的地下產業,景帝也涉獵其中,難怪斐衍之讓她不要插手。
此事確實不易深究,隨著長公主的離世,也應當被永遠長埋地下。
綠蕪得知長公主亡故,愣了足足三息後,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渾身顫抖。
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卻從她雙眸中溢位,一股悲涼感翻湧而來,此刻,她竟分不清究竟是悲是喜,明明大仇得報,可她卻沒有那種大仇得報後的快感,有的只剩悲涼。
她痛苦的閉上眼睛,聲音喑啞而顫抖,“攜春,你可以閉上眼睛了。”
之後,她懇求沈清梨幫她尋回攜春的屍體,希望攜春能入土為難。
這點不算難,沈清梨交給玄影衛處理,長公主府已經一片死寂,駙馬在忙著長公主的喪事,根本無心管其他,正好玄影衛深夜潛入,可以尋到攜春屍體。
當晚,攜春的屍體被帶回,同時也帶回來一個訊息,長公主府的花壇裡埋藏了太多屍體,其中有不少具都是駙馬與妾室的兒女,統統被她拿來當做了花肥。
可以想象得出,長公主此人有多心狠手辣。
然而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甚至都來不及收拾爛攤子,便悄無聲息的嚥了氣。
不過,這個死法也算是便宜她了,畢竟她手中可有不少人命。
得知長公主無辜死在府中,陸照君越發的不安,她派人探查,卻一無所獲,沒人知道長公主是怎麼死的,也沒人敢去深究,所有人似乎不約而同的接受了這件事,連緣由都不曾過問。
那可是長公主,與景帝關係最要好的姐姐,她的死,竟無人在意?
之後,陸照君便大病了一場,以她自己的醫術竟無法治癒,這讓她感到奇怪,多次檢視自己的身體,是否是上次沈清梨留下的銀針所致,可結果並非這樣。
不是沈清梨,那又是誰?
不,以她對沈清梨的瞭解,既然尋到了她,便不會輕易放過,長公主都能無緣無故慘死,她如何不會?
為了活命,陸照君想方設法的為自己治病,可惜,若要說活死人醫館誰能繼承鬼醫衣缽,恐怕只有沈清梨了,在醫術上面,陸照君並沒有那麼驚人的天賦,全靠師父傾囊相授、手把手點撥,才勉強撐起這副行醫的架子。
因而,為了超過沈清梨,她特地研習蠱術,想另闢蹊徑,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沈清梨竟然也能解蠱毒。
看來師父不只是讓沈清梨繼承衣缽,還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於她,這讓陸照君越發的嫉妒,對沈清梨的恨意也越來越濃烈。
這幾日,沈清梨一直足不出戶,旁人不知道她在做什麼,綠蕪卻一清二楚,她正利用綠蕪體內的蠱蟲,研習蠱術。
起初綠蕪很是不解,好奇的詢問緣由,沈清梨只說:“你難道不想讓迫害你的人也嚐嚐你承受的那些痛苦嗎?”
“可是,長公主不是已經死了嗎?”
“長公主不過也只是受惠之人罷了,真正的罪魁禍首可不是她,用在你們體內的藥,我仔細研究過,絕非一般人能調製。”
要說這世上誰能調製,除了她,也就只剩陸照君了。
陸照君和此事息息相關,沈清梨並不意外,這背後牽連甚廣,如今暗巷被端,往後也掀不起任何風浪,可只要陸照君還活著,她就會從別的地方入手,一樣會害人。
當然,沈清梨主要是替自己報仇。
時間一天天流逝,陸照君的身體每況愈下,服用再多寶藥都沒用,她的醫術本來就比不上沈清梨,如今病情嚴重,已經讓她有了緊迫感,她很清楚,繼續這樣下去,她會死的非常難看。
到底是從什麼生的病都不清楚,就連是不是中毒也無法確定,她根本無從入手,只能不停的翻看師父留下的殘卷尋找解救之法。
然而這一找便是月餘,直到有一日她突然暈倒,醒來時看到自己的皮膚嚇得臉色大變,當即摔碎了鏡子,驚恐的站起身,久久無法平復。
她想,是時候去見一個人了。
這日,沈清梨正在院中澆花,文心走來稟報道:“王妃,清河公主到訪。”
“她?”沈清梨微微眯眼,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請她去瀟湘館吧。”
“是。”
陸照君在瀟湘館等待許久,卻遲遲不見沈清梨現身,她身上奇癢無比,又痛入骨髓,彷彿每一寸皮膚都在慢慢脫落,由此引動全身,令她疼痛難耐備受折磨。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於非要來見沈清梨。
走到這一步,她想沈清梨的目的達到了,不就是想讓她來求她嗎?
可她人都已經來了,為何沈清梨遲遲不現身?是故意拖著她?
一股憤怒在陸照君心頭縈繞不去,她痛苦的站起身,試圖詢問侍從,可就是這樣一個起身的舉動都讓她疼的眼前一黑。
眼看她的身體搖搖欲墜,沈清梨這才緩步走來,先是瞥了她一眼,彷彿在檢視自己的作品,然後滿意一笑,漫不經心的走到陸照君對面坐下。
“你來了。”陸照君強忍著疼痛,手緊緊攥住桌子邊緣,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可她額頭的青筋已經出賣了她。
沈清梨淡然的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她,淺笑道:“怎麼樣,不好受吧。”
“果然是你做的,什麼時候的事,我明明已經對你防備有加,你怎能還有機會……”
“蠱蟲本就無孔不入,何況我早就在你身體裡留了東西,你不會以為將銀針逼出便能高枕無憂了吧?師妹,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的手段你還不清楚?”
飲下一杯茶後,沈清梨眉眼帶笑,說得輕快,絲毫不將眼前之人放在眼裡。
她之所以一直沒能動手,就是沒有辦法接觸到陸照君,一旦和她有所接觸,便由不得陸照君自己了。
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陸照君一直避而不見,可又對自己心存那麼一點自信,想試探一二,結果這一試探,生生將自己斷送。
“我可不記得你會蠱術。”陸照君推開茶杯,眼中陰狠至極,當然更多的則是嫉妒。
一個本來都未接觸此物的人,現在卻遊刃有餘,可見天賦有可多怕,而她研習多年卻在短短月餘便被她追上,實在叫人眼熱又記恨,她怎能不怨?
沈清梨放下茶杯,淡笑道:“不會不可以學嗎?你都能學,我如何不能?”
這話更是讓陸照君恨得咬牙切齒,自小就是如此,她學什麼一學就會,而自己拼了命也才學個皮毛,那種嫉妒便悄無聲息產生,尤其是在謝孤白出現時達到了頂點。
“師姐果然厲害,我確實自愧不如。”陸照君粲然一笑,輕輕揭下帶著的面紗,露出一張猙獰的面容,她雖在笑,卻紅著眼,淚水馬上奪眶而出,“自小我就羨慕師姐,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師父寵溺,師兄們疼你,就連他,也對你死心塌地,憑什麼,憑什麼你一開始就能擁有這一切,我到底哪來不如你。”
“師姐,你都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你不回來一切都好好的,可你一現身就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這不公平!”
這還是第一次聽陸照君如此剖析自己的內心,對她的嫉恨也在這一刻徹底展露無遺,以往不知道是陸照君偽裝的太好,還是她被姐妹情誼所矇蔽,根本沒有看出來她對自己竟是這種心態。
沈清梨不明便,明明她對陸照君掏心掏肺,她有的,陸照君絕不會少,她說師父偏愛自己,可又是誰熬著夜為她撰寫醫書?尤其是誰因她一句喜歡,下山為她採買糕點?
其實根本不是陸照君被忽略,得到的愛意太少,相反的,她得到了足夠多,只不過貪心太過,妄圖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若真屬於你,那別人是奪不走的,這也不是你草菅人命背叛師門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奪不走,師姐,你可真會說話,因為一直擁有,就永遠也看不到旁人的痛苦,說自私,誰又能比得過你呢!”
陸照君大笑起來,笑的花枝亂顫,身體卻一點點佝僂下來,臉上的腐爛開始擴散,疼痛也密密麻麻的襲來,讓她再也難以承受。
她咬牙,指著沈清梨說:“你何嘗又不是在嫉妒我呢?有本事就殺了我,何必用這樣的方法來折磨我!”
“折磨?比這那些藥人承受的痛苦,你這根本算不得什麼。”
“我竟不知師姐如此善良,還要為那些藥人討還公道,你不過是在針對我罷了,何必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陸照君心裡只有對沈清梨的恨意,再也其他,這一刻說再多也沒用,已經誤入歧途著,根本不需要被拯救。
沈清梨微微嘆了口氣,抬起眼眸,認真而又平和的問:“當年你殺害師父,設計害死謝孤白,又取我性命,可曾有過半分悔意?”
陸照君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隨即別開目光,唇角扯出一絲冷笑:“師姐,你很期待我後悔的樣子?我告訴你,我從未後悔過,唯一遺憾的是沒能讓你死的徹底,以至於總是來壞我的好事!”
到這份上,已無需多言,沈清梨輕笑著將茶杯再次遞給她,“那就無需多言,飲下吧。”
“你終於要殺我了?會讓我死的這麼痛快?”陸照君看著沈清梨,不肯露出半分怯意,這幾日她被病痛折磨,午夜夢迴時常常夢到師父還有謝孤白,他們化作厲鬼,瘋狂的撕扯著她的血肉,讓她又疼又害怕。
那種恐懼感是遍佈骨髓的,讓她難以承受,這才不得不來尋沈清梨,當然,她可不是來尋思的。
沈清梨不作答,態度異常堅決,陸照君沒再說什麼,接過茶杯,淡笑著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此刻,她已沒有選擇,若能斃命,何嘗不是解脫。
只是,她不甘心罷了。
在陸照君乖乖飲下茶水的一瞬間,她突然臉色大變,整個人如同厲鬼一般瘋狂的撲向沈清梨,張開嘴狠狠的朝著沈清梨細長的脖子撕咬而去。
“師姐,我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獄!”
沈清梨自然看出她的意圖,第一時間便出手,可銀針在刺進陸照君身體的那一刻,陸照君的軀體從針孔處裂開細密的紋路,像瓷器承受不住內壓,裂紋瞬間爬滿全身。
下一息,轟然炸裂。
數碎肉與骨片裹著熾白的寒光四散飛濺,瞬間將沈清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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