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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樂逢川(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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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中計

中計

“綰之?”溫昭樂一進院就四處尋找起來。施儀見狀應道:“小姐,綰之這會兒已經歇下了。”

“她人在哪?”

施儀指了指裡屋。

溫昭樂提起衣襬小跑進去,綰之平躺在床,臉色憔悴泛白,比殘花還要了無生氣。

“她何時回來的?可有哪裡受傷?”溫昭樂坐在床邊。

施儀走了進來,“半個時辰前我正準備歇息,荷夏這姑娘忽然大叫一聲,神情跟奔喪似的,我心下一驚便匆忙追了上去。”

她指著綰之又道:“結果大老遠就瞧見她暈倒在地,沒發現任何外傷,便同荷夏將人抬進屋內。”

溫昭樂沉默半晌才道:“你去請裴公子來一趟。”

施儀“嗯”了聲,正要出門眼尾卻撞見一抹瑩白衣角。

“已經來了。”

施儀抬頭,與裴玖川對視。

“你幫她檢查一下。”溫昭樂來到他們面前,示意裴玖川過去。

裴玖川站在床側,俯下身垂眸把脈,面上瞧不出情緒。

“可有大礙?”溫昭樂出聲。

裴玖川搖頭笑了下,“就是過勞所致,不必擔憂。”

溫昭樂長吁了口氣,嘴裡默唸著:“那就好,沒受傷便好。”

裴玖川摸了摸她的頭,鬆開時髮絲纏繞在指尖,順著指縫滑落。

他將手垂在身側,緩緩磨挲著指尖,以往習以為常的舉動,今日卻讓他莫名彆扭起來。

定是受那話本影響了。

溫昭樂此刻卻無心這些,她就等著綰之醒來問個明白。

“銀鋪大掌櫃那事,是時候找陸佳妍問清楚了,你陪我一起?”

裴玖川欣然答應:“好。”

屋外月明風清,連聲蟬叫都不曾聽見,一派祥和之景。

溫昭樂去了另間廂房,這裡許久未住人,有些積灰。

一夜輾轉反側,終於在快要入睡時,窺見天光乍現。

她簡單梳妝一番,挑了件杏花碧落衣裙就匆忙出門。

來到陸佳妍院落時,裴玖川正同對方坐於廳內交談。

“你來作甚?”陸佳妍嘴角彎了下去,不耐煩問道。

溫昭樂自然坐下,有模有樣地學著她抿了口茶,“女兒擔憂母親身體,一早便來請安。”

陸佳妍“冷呵”一聲,打算晾她在一旁,扭頭就要與裴玖川繼續剛才的話題。

可裴玖川卻不接話,偏頭淺笑道:“大小姐這衣裙不錯,與在下這身倒是相襯。”

陸佳妍:“裴公子?”

這兩人可還有把她放在眼裡?

溫昭樂聽後,目光落在裴玖川身上,一襲藍白漸變直襟長袍,果真與她這身是同色系。

“裴公子,你剛才說的那個提議——”陸佳妍頓了下,刻意壓低聲音:“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既然夫人不信任在下,那不如順道聽下大小姐的來意吧。”

陸佳妍:“……”

她何時說過要聽了?

話說到這份上,溫昭樂及時開口:“母親前幾日給了女兒一間銀鋪,不知母親可還記得?”

陸佳妍沒答話,溫昭樂便繼續說道:“女兒想要查一下庫房,可鑰匙在大掌櫃那裡,還請母親將人帶來,隨女兒一同過去開庫。”

陸佳妍放下茶盞,“大掌櫃就是守門婆子,可惜她年邁體衰,記不住事,鑰匙也忘了藏在何處。”

溫昭樂被這說辭震驚,冷笑一聲:“堂堂銀鋪大掌櫃,竟是守門婆子,母親莫要誆騙女兒。”

“你去找就是,與我在這爭有何意義?”陸佳妍語氣愈發不耐。

“母親執意如此,女兒哪還有不信的道理,只是母親別忘了,這間銀鋪是父親特許,也是您親自所贈,到時別惹得大家都不快。”

溫昭樂說罷,起身離開院子。

沒多久,裴玖川與她並行。

“這話太荒唐了,陸佳妍真是連敷衍都不肯。”溫昭樂嗤笑道。

裴玖川應和:“言之有理。”

“你剛才同她聊什麼了?”溫昭樂偏過頭,明晃晃地看著他。

“一件牽扯到她利益的事情,可惜她膽小,不敢輕信於人。”

溫昭樂對此並不認同:“假賬都敢做,一看就不是膽小之人。”

她看了眼四周,壓著嗓子篤定道:“而且我懷疑溫思萱就是她親生女兒,是她與心上人所出。”

裴玖川頗為欣賞地看著她,點了下頭,“這個分析倒是合理。”

溫昭樂挑了下眉:“師出於藍而勝於藍,我也是有頭腦的。”

裴玖川笑道:“阿樂厲害。”

二人一路邊走邊聊,半炷香不到便來到守門婆子住處。

“阿婆,母親之前名下有間銀鋪,你可清楚?”溫昭樂問道。

守門婆子臥在床上,咳得手都在顫抖,“回……回大小姐,夫人的事老奴從不過問。”

溫昭樂:“母親說您是銀鋪大掌櫃,難不成還能有假?”

守門婆子咳得更厲害,掀開被褥下床跪地,“老奴只是一個守門的,實在不懂大小姐意思。”

溫昭樂上前將人扶起,“阿婆好生休息罷,許是母親說岔了。”

“謝大小姐體恤。”守門婆子說完就闔上了眼,虛脫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溫昭樂嚇得一激靈,她下意識後退幾步。

裴玖川掠過她來到守門婆子身邊,伸指探了下鼻息,臉色一沉。

“中計了。”

裴玖川話音剛落,門外就進來一個年輕姑娘,她手裡還端著熱乎的湯藥,“阿婆,別睡了。”

“哐啷”一聲響,瓷碗碎在地上,湯藥飛濺在溫昭樂手背上,她沒忍住“嘶”了聲。

垂眸一看,已紅腫了大片。

姑娘似乎沒察覺,“撲通”跪在地上,一把推開裴玖川,嚎啕大哭:“阿婆,你別嚇我,你睜眼看看我啊,我是囡囡。”

裴玖川正低頭理著衣衫,在聽到“囡囡”二字後,忽然抬眼在她們之間打量一番。

“敢問這位姑娘是?”他問。

“是不是你們害死了阿婆,她今早晨起還是好好的,你們一來就出事了,作何解釋?”姑娘神情激動,說著又是兩行淚落下來。

“她是你何人?”溫昭樂走了過來,特意藏起受傷的那隻手。

“你們就是兇手。”姑娘言之鑿鑿:“我要將這事告訴夫人。”

說罷,就要奪門而出。

溫昭樂與裴玖川對視一眼,彼此心下了然。

“攔下她。”溫昭樂無聲道。

裴玖川輕輕點了下頭,先一步走到門口,笑道:“姑娘留步。”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溫昭樂來到她身邊,“你同陸佳妍告狀又能如何?她可是自身難保。”

姑娘狐疑地看著溫昭樂,只見對方拿出一塊令牌,她湊近仔細察看,半晌忽然後退道:“你就是大小姐?”她看了眼裴玖川,又看了看二人的衣裳,“這位是姑爺?”

裴玖川愣了下,正琢磨著如何回答,耳邊就聽溫昭樂話鋒一轉問道:“你與阿婆什麼關係?”

姑娘走到守門婆子身邊,拿出帕子輕輕擦拭她臉上的細灰。

“我是阿婆收養來的,前些日子聽聞阿婆生病,才大老遠從莊子裡趕來,沒想到——”她說著聲音哽咽,緩了好一會才開口:“阿婆到底是怎麼走的?”

“我們與她說了幾句話,她便忽然倒地了。”溫昭樂如實回答。

姑娘聽後笑了,“定是你們說了些不好聽的話,阿婆氣不過才會這樣的,還說不是你們的錯?”

溫昭樂語塞,這姑娘一根筋認定他們是兇手,說再多也是無益。

“你說我們前腳剛來,阿婆後腳就沒了,會不會有些湊巧?”她悄悄同裴玖川談論。

“中計了。”裴玖川還是這三個字,言簡意賅。

“那我們——”溫昭樂還想往下說,門外一陣吵吵鬧鬧。

她開了個門縫,眯著眼瞧見陸佳妍同溫承宇氣勢洶洶趕來。

這架勢一看便是衝他們而來。

“我在。”裴玖川瞬間察覺到異樣,“到時你見機行事就好。”

溫昭樂抬眼看著他,疾速跳動的心臟慢慢平緩下來,耳邊又響起那聲“姑爺”,不由得感覺彆扭。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陸佳妍看著地上的守門婆子,劈頭蓋臉罵道:“你可知這婆子是何人?她是老爺的奶孃,老爺擔憂她身體安危才安排在此守門,沒想到你喪心病狂,找不到鑰匙就動起手來。”

溫昭樂對此確實一無所知,她正要開口,身旁裴玖川說道:“夫人不妨請個大夫來瞧,查明具體死因後再來定論。”

“自然不用裴公子多說。”溫承宇拍了拍手 ,身後出現一個挎著藥箱的中年大夫,看衣著打扮,不像是府醫。

大夫上前道:“煩請姑娘讓個路,耽誤時辰久了,可不好查。”

姑娘將阿婆平放在地,自己手撐著地起身,結果眼前忽然一陣發黑,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最後所幸靠在了牆背上,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大夫打開藥箱,取出一摞大大小小的工具,手法看著尤為專業。

在場之人都將目光落在他的一舉一動上,良久,他才站起身,鞠躬對著陸佳妍道:“回夫人,婆子本就久病纏身,又逢氣急攻心,這才——”他點到為止,可陸佳妍卻猛地看向溫昭樂。

“你剛才和她起爭執了?就因為她記不清鑰匙在哪?”陸佳妍不分青紅皂白定罪。

溫昭樂盯著對方面容,不慌不忙道:“母親還真是一如既往,請問您從哪裡得知我們起了爭執?”

“只要嬤嬤搜個身,一切都真相大白。”陸佳妍一揮手,身後嬤嬤就走了上來,“起了爭執多少會留下點痕跡,這個你瞞不過我。”

“大小姐,老奴也是為了您著想,還請您不要怪罪老奴。”嬤嬤說著就要動手。

裴玖川擋在溫昭樂身前,臉上依舊笑著,可眼底卻不見笑意。

“夫人,這有些不妥吧?”

陸佳妍眉間染上慍色,“裴公子你三番兩次妨礙本夫人辦事,恐怕更是不妥吧?”

溫昭樂見氣氛劍弩拔張,便站了出來,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嬤嬤一把抓住手腕,“大小姐手背有燙傷。”她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碗。

“這是怎麼回事?”陸佳妍不悅問道。靠在牆背上的姑娘瞬間跑來跪在她面前,涕淚橫流:“還請夫人為我們做主,這湯藥我一早便熬好放在阿婆屋裡,沒想到進屋時就看見湯藥灑在地上,阿婆也從床上滾了下來,臉上一片慘白。”

“裴公子,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陸佳妍又道:“溫昭樂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折手段,我這就差人稟報老爺。”

“你去請先生過來就是。”裴玖川低著頭,目光落在溫昭樂紅腫的手背上,心裡亂作一團。

他忽然想牽著阿樂的手。

指尖相觸那刻,溫昭樂忽的偏頭,手背被冰涼的指腹磨挲著,火辣辣的痛感頓時消減不少。

羊脂玉尾戒抵在她的手心,她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於是二人誰都沒有鬆手,藉著寬大衣袖遮掩,在眾目睽睽下牽著彼此的手,靜待新一輪的審判。

外頭日光普照,只有縷縷散雲飄在空中,擋不住夏日烈陽。

溫明延一下早朝,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就聽聞奶孃病逝,頓時急匆匆趕來,額上是細細薄汗。

“怎麼回事?”溫明延看著地上的人,眉頭一皺。

大夫將病因一一道來,陸佳妍也將矛頭指向溫昭樂。

“昭樂,此事可當真?”溫明延轉身坐在椅上,沉聲問道。

裴玖川拱手行禮,代溫昭樂回答:“可否讓在下也檢視一番?”

溫明延盯著他看了半晌,這才鬆口:“去吧。”

裴玖川嘴角上揚一瞬,他與阿樂的事終究還是瞞不過溫明延。

婆子身上卻確無明顯外傷,裴玖川診脈時卻發現對方早已時日不多,體內似乎有慢性毒藥。

他眼珠一轉,看向地上灑落的湯藥,視線停在姑娘身上,“你將今早煎藥的藥渣拿來給我看看。”

姑娘回頭,“這藥渣煎完當時就處理了,我上哪找去?”

裴玖川又道:“藥方也可。”

姑娘臉色有些掛不住,支支吾吾道:“阿婆她……她就是被你們氣死的,藥不可能有問題。”

裴玖川:“藥方丟了?那就取紙筆寫下來。”

溫明延正要派人取紙筆,姑娘一咬牙,從衣袖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起身遞給裴玖川。

上面詳細記錄藥材的名稱與用量,與婆子症狀並無衝突。

那就只有在藥裡面動手腳了。

裴玖川執意問道:“藥渣可還能找到?這個需要派人去取嗎?”

姑娘咬著下唇,“藥渣就在院外的杏樹下埋著。”

問到這份上,溫明延自然明白其中藏有貓膩,當即派人去將藥渣挖了出來,擺到裴玖川跟前。

他指尖捏起一些湊近細看,在藥渣中發現幾粒微小的白色粉末。

“先生請看。”裴玖川將指尖的藥渣攤開,“這些白色粉末明顯不是藥方裡的任何一種藥,在下猜測,有人給阿婆下了慢性藥,無需受任何刺激,三日內必死無疑。”

溫明延猛地拍桌,老舊木桌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裂開。

“裴公子診斷不會出錯,這慢性藥是誰下的?”

姑娘連忙“撲通”一聲跪下,大喊著:“老爺饒命,奴婢不知道這藥有問題,埋在樹下也是想著給樹當養料,沒有其他意思啊!”

溫明延又看向陸佳妍,“這大夫你是從何處找來,府醫不用,去民間找個野大夫,是何居心?”

陸佳妍神色慌張,“府醫今日有事外出,恰巧聽聞這大夫在外頗有威望,我才擅自主張帶回來。”

“裴公子不是還在這?”溫明延冷呵一聲,臉上嫌惡更甚。

陸佳妍飛快地看了眼裴玖川,佯裝委屈道:“裴公子一向與昭樂交好,我也是怕他有所包庇。”

溫明延不再吭聲,目光快速在裴玖川和溫昭樂身上掃過。

“將她抬出去埋了。”溫明延指使著下人處理守門婆子的屍體。

臉色又恢復以往的冷峻,像是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

“這奴婢不說實話,拖出去亂棍打死。”溫明延起身來到陸佳妍面前,“當家主母管理不當,即日起沒我的允許不能出府。”

陸佳妍渾身無力坐在椅上,她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人,眼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溫承宇想求父親網開一面,卻被溫明延狠狠瞪了一眼,於是他不敢吱聲,只能扶著陸佳妍出門。

姑娘的哀嚎聲不絕於耳,嘴裡不斷重複著“冤枉”,雖真相沒有明說,但此事已經和他們無關。

溫明延出門前回了個頭,裴玖川自覺彎腰行禮,“先生——”他停頓一下,才繼續道:“慢走。”

“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溫明延說完,揮袖離開。

溫昭樂呆呆地站在屋內,只覺身心俱疲,忽的裴玖川湊了上來。

“你這手感覺如何?”

她想起剛才牽手畫面,臉色唰地紅了,嘴硬道:“不是很疼。”

裴玖川伸出一隻手,寬大而薄的掌心裸露眼前,他輕聲道:“我替你揉一下,晚些再抹藥。”

溫昭樂糾結半晌,最後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我才不需要你幫忙,是你一心攛掇我。”

某人笑了聲:“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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