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眼下是林區武裝部的排長，屬於立場非常堅定的那種，自然不會隨便亂說什麼牛鬼蛇神一類的東西。
李海濤不好明說，但是徐軍可是能聽得出來。
「哎呀，哥你就跟徐軍說明白滴，徐軍又不是外人，你去打聽打聽，咱曬甲營上下誰不說徐軍仁義？」李海燕正端著一盆熬酸菜進來，聽到李海濤的話，馬上嚷嚷起來。
李海濤被自己妹子說得話嗆了一下，訕訕一笑，「徐軍啊，不是我不相信你，主要是有些事兒，真不好說。」
徐軍微微一笑，「濤哥你就敞開說，我雖然是知青，但是也是曬甲營的一員，啥稀奇古怪的事兒我都能理解。」
李海濤一聽，馬上端起酒杯，自己倒滿，直接一仰脖幹了。
「這麼說吧，林場有不少工人其實就是附近村裡的人。」
「這些人對樹王那片老林子很熟悉。」
「據說那地方老輩子連打獵都要躲著走，都不願意靠近。」
「說是山裡那棵樹王上面，有仙家。」
「也有說樹王自己個就是個仙家的。」
「反正傳得挺邪乎。」
「凡是本地出身的伐木工人，都不大願意上山砍這個樹王的。」
李海濤說到這裡，又喝了一杯酒，顯然酒勁兒上來了，臉上微微泛紅。
「那天晚上，營地外面颳大風的時候，其實還有不少人聽到了一些特別的動靜。」
「感覺像是天上有很多東西在飄，哭哭啼啼的。」
「咱也說不好到底是啥玩應，反正不像人的動靜。」
「我當時帶著幾個同志負責突擊隊的保衛工作，帶著槍呢，放了幾槍之後那玩應就不見了。」
李海濤顯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臉上的神情透著一絲絲的恐懼，端著酒杯的手也有點兒顫抖。
隨後又喝了一杯。
「那場風的風向也不對勁兒。」
「冬天刮的白毛風多，基本都是西北風。」
「我們紮營的地方在樹王的西邊，那天晚上我記得清清楚楚，刮的是東風。」
「而且那風還帶著味兒，聞著有股子牲口的腥臊味兒。」
「有人說颳風的時候看到有東西在營地上邊飛過去了，還有東西抓著帳篷，不過我是沒瞅見。」
說完之後，李海濤半天沒說話。
對面的李有才聽到這兒咳嗽了一聲，「興許是你們看花眼了，人吶要是疑神疑鬼，那就完犢操了，自己都能把自己嚇死。」
李海濤馬上回了一句，「那我一個人看花眼，突擊隊幾十號人呢，都看花眼了？除了能看見的東西還有味兒呢，再說哪有大冬天刮東風的？爸你活這麼大歲數見過嗎？」
李有才一聽還真說不出啥來了。
徐軍也把筷子撂在桌上，「你覺著到底是啥玩意？」
李海濤撓了撓頭，「這我哪兒知道啊，哎，反正放完假回去，還得組織突擊隊上山。」
「放假前領導說了，這回還要調周圍公社的知青支援，爭取組織百人以上的突擊隊，我還是負責保衛工作。」
徐軍抿了一口酒，又問了一句，「咱林場的武裝部槍啥的不少啊，要真遇著啥邪乎東西，幹它一下子唄。
李海濤笑了笑，「林場何止有槍，不是我吹，手榴彈有的是，每年訓練我們都得扔個幾十個，還有四零火呢。」
徐軍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還得是林場啊。
曬甲營公社只是個小村子，資源太有限了。
這個年代確實不禁槍，不過剛好卡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年代。
再晚個十來年，花錢真能買到槍，獵槍氣槍甚至拉大栓的中正式都能買到。
眼下這些東西可買不來。
出去吃頓飯都要憑票的年頭，買槍是真的不容易。
普通村民手裡裝黑火藥打槍砂的獵槍，徐軍又看不上。
但是買不來不意味著弄不到。
當年各個廠礦，林場農場都有武裝部，這些地方槍枝彈藥可相當充足。
徐軍現在就很想弄到點兒正經槍，外加駁殼槍的子彈。
十幾二十年之內，這些東西在大山裡還是開了用的。
尤其是剛才聽到李海濤說林區武裝部還有手榴彈和四零火，更是讓徐軍眼前一亮。
這可是大殺器。
當年國內面臨的壓力非常大，和北邊的鄰居關係也很緊張，全民皆兵。
各種槍枝手榴彈之類的生產了很多，甚至到了後面十幾二十年還有大量庫存。
至於李海濤所說的四零火，應該是老四零火，也就是五六式40火箭筒。
當時新四零火已經研發出來了，早年大批次生產的老四零火也沒有銷燬，被大量裝備到林場農場礦山的武裝部。
這玩意也就是這個年代能弄得到。
再晚個十來年，有錢也很難搞到這種級別的大玩應了。
再早些天，徐軍還對這些東西沒動什麼心思。
眼下徐軍可是有了憋寶客的裕褳。
弄點兒手榴彈四零火之類的裝進去不過分吧？
徐軍想到這裡，呼吸都微微沉重了一些。
「哥，你不是說林區號召各個公社的知青過去支援嗎？現在咋樣了？」李海燕這會兒又端了大碴粥和餅子進來，問了李海濤一句。
「哎，說起這個又是個麻煩事兒，林場的伐木工作又辛苦又危險，不少知青都不願意去。我在鎮上也打聽了，問了十幾個知青，沒有一個願意進山的，都想留公社過年。」
「對了，徐軍，我一直聽海燕海霞提起你，你來前我爹也跟我說了你在曬甲營做的事兒，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林場？」
李海濤說完這句話，見徐軍沒有馬上答應，立刻端起了酒杯。
「我明白，去林場參加突擊隊是個辛苦活兒，不過你放心，你去了也是跟著我做保衛工作，不用真上手砍木頭。」
「另外待遇方面你放心，這些天公社和林場算兩份工分，林場這邊別的不說，糧票布票副食票補助都有。」
李海濤眼睛裡充滿期盼。
自從進家門把林場的情況跟家裡人一說，提到這次自己放假還帶著號召知青支援林場的任務，家裡兩個妹妹一個老爸幾乎異口同聲都提起了徐軍。
李海濤見過世面，看到徐軍的樣子，馬上就斷定徐軍絕對是個做大事兒的人。
說不定把徐軍拉過去，還真的能幫上忙。
李海濤也看出來了，自家的幾個親人對徐軍印象都很好，關係也相當不錯，所以李海濤也是實話實說，把林場這點事兒全都如實告訴徐軍了。
就是希望徐軍考慮好了，能跟著他一起去。
徐軍尋思了一會兒，總算開了口，「咱知青支援林場完成任務那是應該的，不過我還有兩個小要求。」
李海濤立刻點頭，「你說，只要我能做主的，都答應你。我做不了主的，也去找領導給你申請。」
「第一個，咱去了既然是做保衛工作，那肯定得配齊了傢伙事兒，我這有把咱曬甲營民兵連的老駁殼槍，沒子彈了，咱林場要是有子彈，多給我配點兒。
李海濤聽了之後，先瞅了一眼李有才。
看到李有才微微點頭，李海濤這才開口說道，「這沒問題，武裝部也有幾把剛解放那前留下來的駁殼槍，現在也沒啥人用了，子彈還不老少呢，你要用都給你。」
徐軍馬上又說道，「還有一個，咱知青支援林場，也不能就去我一個人，再帶一個知青叫孫衛東的，他槍法特別好，也能幫上忙。」
帶上孫胖子一起去是徐軍早就想好的。
自從上回和馬學武搭夥進山找參池子之後，徐軍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一個靠譜的同伴有多麼重要。
孫胖子身強體壯，槍法出色，膽大包天，還特別講義氣，真要是碰著啥要命的危險，徐軍可以肯定，孫胖子絕對不會扔下徐軍一個人，就這麼仁義。
當然徐軍也一樣。
聽到徐軍的這個要求，輪到李海濤心裡暗爽。
本來林場領導讓拉知青來支援的任務就有點兒攤派的性質，眼瞅著過年了，誰家好人都不願意進老林子冰天雪地的砍樹。
想找一個知青來支援都不容易，沒想到說服了徐軍不說，徐軍還要帶一個。
李海濤實在憋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沒問題啊，那咱們可一言為定。」
徐軍在李有才家裡吃完了飯，回到知青點，把要去林場支援的事兒跟孫衛東一說。
孫衛東本來都躺炕上了，一下就坐起來了，「軍哥，你上次去冰糖峪就沒帶我，這回你還要一個人去？不行，我得去找李有才去，咱曬甲營這麼大個公社，去一個知青哪行？算我一個。」
徐軍立刻笑著按住了孫衛東，「你放心吧，我跟李海濤說好了，咱倆都去，你收拾兩件換洗的衣服就行。」
孫衛東一聽差點兒蹦起來，「唉呀媽呀，還是我軍哥講究，我就知道你不會忘了兄弟的。」
徐軍和孫衛東兩個都挺激動，大晚上的就開始拾掇東西。
徐軍還特意上房樑上瞅了一眼。
之前徐軍藏在房樑上的東西，已經都劃拉進塔褲裡邊了。
這會兒房樑上就只剩下一個東西。
一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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