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刀光沒入葉倉頭頂。
從上到下，彷彿要將她整個人一分為二。
金刀破碎。
金光在她身上炸開，璀璨奪目。
所有人都被那道光照得睜不開眼。
惠比壽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玄間眯起眼。
猿飛宗介更是連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後，光散了。
凱身後的五米金色虛影，同樣隨之消散。
葉倉站在原地。
毫髮無傷！
甚至連一根頭髮都沒有落下！
皮膚上沒有傷口。
臉上沒有血。
就像剛才那一刀，根本沒有砍中她一樣。
完完整整地站在那裡。
但她的眼睛，徹底迷茫了。
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彷彿靈魂被抽離。
「撲通。」
凱的身影落地，單膝跪地，用碎裂的刀身勉強支撐身體。
青春長刀，在斬出那一刀後，徹底崩碎成片。
只剩小半截，還留在手裡。
惠比壽和玄間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護在凱身前。
手中的苦無和千本對準葉倉，眼神警惕。
身後的猿飛宗介，此刻卻是連退好幾步。
臉上一陣陰晴不定。
從凱躍到半空、金色虛影顯現的那一刻，他的嘴就沒合上過。
那一刀的氣勢。
那尊五米高的金色虛影。
那道劈開整個戰場的刀光。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東西！
然後葉倉站起來了。
跟個沒事人一樣。
猿飛宗介的表情凝固了。
先是驚愕。
那麼大的聲勢，那麼亮的光，那麼嚇人的刀影。
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是失望。
他以為凱能殺了葉倉，以為這一刀能結束戰鬥，以為他能活下來了。
結果葉倉還站著，還活著，隨時可能放出那些要命的灼遁火球。
最後是惱怒。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人騙了一樣的惱怒。
那麼大的氣勢。
雷聲大，雨點小！
這是什麼垃圾忍術！
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猿飛宗介心裡翻騰。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趁現在衝過去，說不定能撿漏殺了對方，重拾威望！」
那個女人現在站在那兒發呆，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就沒了。
他的腳動了一下。
往前挪了半寸。
然後他看見葉倉雖然迷茫，卻依舊站立的身影。
想著她身邊，那些隨時可能浮現的灼遁火球。
那半寸，又縮回去了。
身體很誠實地又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更靠後的位置。
戰場上，安靜了幾秒。
終於，葉倉的眼神重新聚焦。
剛才那一刀，確實沒有傷到她分毫皮肉。
但她清晰地聽到一個聲音。
「咔嚓。」一聲。
好像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碎裂的瞬間，許多原本看不清、想不通的東西，突然變得清晰。
執念、不甘、對認可的渴望、對恥辱的憤怒……
像一層厚重的迷霧，被那一刀輕輕斬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樣子。
那年她十歲，對面站著一個比她高兩頭的巖隱下忍。
她躲在樹後面，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火球從她掌心飛出去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
等睜開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倒在地上。
衣服燒焦了，臉燒沒了。
她蹲在樹後面吐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羅砂誇獎時的樣子。
她說「灼遁·過蒸殺」，五個火球同時飛出，把對面三個雲隱中忍燒成了乾屍。
羅砂站在她身後，說了一句「不錯」。
就兩個字。她的心跳快了一整天。
她想起這些年殺過的人。
木葉的、巖隱的、霧隱的......
她都記不清有多少了。
有些人的臉她還記得，有些人她已經忘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是誰，有沒有家人，有沒有人等著他們回去。從來沒有。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
葉倉。
砂隱的精英上忍。
灼遁的血繼限界。
羅砂的左膀右臂。
這是她的身份，她的榮耀，她活著的意義。
但如果把這些都拿走呢？
她又是誰？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她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從來沒有。
那些對認可的渴望、對恥辱的憤怒、對「變強」的執迷。
像一層厚重的、黏稠的迷霧，裹了她很多年。
她以為那是她的一部分，以為那就是她。
但剛才那一刀，像一把掃帚，把那層迷霧輕輕掃開了一個口子。
她看見了裡面的自己。
真實的自己。
葉倉抬頭，看向凱。
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綠色衣服小鬼，聲音有些飄忽：
「這是……什麼刀？」
凱緩緩站起身，鬆開握著刀柄的手，任由碎片落地。
他沉聲道：
「此刀，渡厄。」
「渡厄麼……」
葉倉喃喃重複，眼神複雜地看向自己剛才被刀光穿過的身體。
「世間萬般苦難，皆由此刀渡盡……」
「真是……好刀術。」
凱面色平靜。
葉倉說的不錯。
渡厄刀：
渡盡劫厄，斬斷業障。
破戒為鋒，殺伐決斷，斬的是外相罪孽。
慈悲為鞘，守護悲憫，渡的是內在人心。
雙刀圓滿，鋒鞘合一，便成了這渡厄一刀。
此刀不執殺，不執戒，不執善，不執惡。
刀出，斬的不是肉身，是心障。
刀落，渡的不是敵人，是執念！
葉倉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邁特凱。」
「邁特凱……」
葉倉低聲重複了幾遍，像是要將這個名字刻在心裡。
她最後深深看了凱一眼。
那眼神裡已沒有了之前的殺意和憎恨。
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複雜到、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我記住你了。」
說完，她轉身，不再看任何人。
踏過焦土與血跡，徑直朝著戰場外走去。
遠處，注意到這邊動靜的羅砂，怒吼聲響起：
「葉倉！！！你在幹什麼！！！回來！！！」
她沒聽見。
或者聽見了，但不想回頭。
她的身影，最終消失在瀰漫的煙塵與遠處廝殺的人群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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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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