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熟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飄出紅豆丸子湯的濃香，混雜著米飯的甜氣。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中間放著一隻大湯碗。
深紅色的紅豆湯裡，浮著雪白的糯米丸子。
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凱看了一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熨了一下。
半年來在戰場上積攢的疲憊和緊繃，在這熟悉的、家的味道里，悄然融化了一角。
「快坐下！湯還熱乎！」
戴搓著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眼眶周圍的紅腫還未完全消退。
他搶在凱前面拉開椅子，又急急忙忙去盛飯。
凱依言坐下。
戴把滿滿一碗白米飯放在他面前。
自己卻坐到了對面，並不動筷。
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凱。
眼神裡，全是失而復得的慶幸和怎麼也看不夠的滿足。
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丸子湯：「爸，你怎麼不吃？」
「爸爸不餓。」
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爸爸看著你吃就飽了。」
凱嘴角抽了抽，對這笨蛋老爸的「歪理」早已習慣。
他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
紅豆的綿密和丸子的軟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帶著記憶裡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的味道。
「還是那個味道。」
凱低聲說，又咬了一口丸子。
戴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他慌忙低下頭，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有些發哽：
「那當然！爸爸的手藝……青春是不會騙人的！」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凱喝湯吃飯的輕微聲響。
戴的情緒平復了一些，他忍不住問：
「凱，你這半年……過得怎麼樣？桔梗山那邊……是不是特別苦？」
凱嚥下嘴裡的食物，想了想，避重就輕地說：
「還行。訓練，執行任務，跟惠比壽、玄間他們配合。丁座隊長很照顧我們。」
他刻意略過了獨自守在山樑的日日夜夜。
避開了每次偵察遭遇戰的兇險。
更沒提那場差點讓桔梗山覆滅、傷亡慘重的最終大戰。
戴聽著，手卻一直放在膝蓋上，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怎麼會聽不出兒子話裡的輕描淡寫？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
氣氛有些沉默。
凱轉移了話題：「老爸，你這半年呢？執行什麼任務？有沒有受傷？」
提到自己，戴的話匣子打開了。
他挺了挺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爸爸被編入後方支援部隊了！」
「主要就是護送補給車隊，巡邏邊境線。」
「雖然沒上前線，但也挺重要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遇到過幾次巖隱的小股部隊，想偷襲車隊，都被我們打跑了！」
「有一次，他們埋了起爆符，差點炸到爸爸的車。」
「多虧爸爸反應快，開了八門遁甲第一門，嗖一下就跳開了！哈哈！」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那是件很值得驕傲的趣事。
但凱卻聽出了其中的兇險。
後方補給線，同樣是敵人重點打擊的目標。
遭遇戰、埋伏、陷阱......
戴口中的「小股部隊」和「差點炸到」。
背後，都是生死一線的較量。
這個笨蛋老爸，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拼命。
凱靜靜聽著，心裡有些發酸，又有些驕傲。
他沒有插話，只是又喝了一口湯。
等戴說得差不多了，凱才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我在山樑那邊，一個人也守了挺久的。」
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凱平靜的側臉，嘴唇哆嗦起來。
眼淚毫無徵兆地又湧了出來。
大顆大顆往下掉。
「六......六十八天......爸爸聽說了......」
他哽咽著，抬手狠狠抹著眼睛。
「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你才九歲......爸爸......爸爸......」
凱放下勺子，伸手過去，拍了拍戴顫抖的手臂：
「都過去了，爸。我這不是好好的。」
戴用力點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卻又強撐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凱繼續簡單說了些後面的事。
當提到大蛇丸率領援軍及時趕到，逆轉戰局時。
戴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長長地、重重地籲出一口氣，喃喃道：
「還好......還好那個大蛇丸大人趕到了......還好......」
這時，凱忽然想起什麼，有些奇怪地問：
「對了老爸，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新任務？」
戴吸了吸鼻子，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豎起大拇指：
「不是任務！」
「是上面聽說你在桔梗山立了大功，又受了重傷，特別批准爸爸回來探望你的！」
「這可是特批！」
凱愣了一下：「特批？那……能待多久？」
「三天！」
戴的聲音瞬間又高昂起來。
「整整三天！青春的三天！爸爸要好好給你補補！」
「三天麼......」
凱看著父親興奮的臉，輕輕笑了一聲，低聲自語，「夠了。」
「嗯？什麼夠了？」戴沒聽清，湊過來問。
凱嘿嘿一笑。
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戴卻猛地一拍腦門，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哎呀！」
「爸爸見到你太激動，都忘了！」
「昨天爸爸回來收拾屋子，發現家裡多了好多封信呢！都是寄給你的！」
「信？」
凱一怔，隨即想到了什麼。
戴已經風風火火地跑到裡屋，拉開抽屜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他拿著三封信回來了，遞給凱。
凱接過來，目光掃過信封上的署名。
第一封，旗木卡卡西。
第二封，夕日紅。
第三封，油女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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