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完完整整地過去了, 二月的天氣比臘月溫和一些,可依舊寒冷,院子裡的報春花開了一撮, 紅豔豔的,給化了雪的園子增添了幾分喜氣。
太后一下子頒了兩份懿旨, 出嫁的還是被太后捧到手心裡的嫡公主和涿煙郡主, 禮部的官員這個春節都過得提心吊膽, 別的衙門都早早封了印, 歡歡喜喜地過年去,只有他們禮部勤勤懇懇, 忙得兩腳不沾地, 好在可算是趕在二月底前頭將長安公主的嫁妝準備好了。
只是在公主出嫁前, 還有一樁頂頂要緊, 舉世矚目的事情沒有操辦,便是舉子們最看重的會試。
會試若是考中了,這功名便是坐實了,因為大梁歷代殿試都不會再淘汰中了會試的貢士, 只是按照皇帝出的時務策答題來重新排名次。
禮部的官員叫苦連天,可差事還是要正常辦,終於在二月初九之前將考官, 考場,考卷都佈置好了。
二月初便有源源不斷的舉子進京準備會試,一時間各大客棧住的滿滿當當,來得晚些便連個住處也難尋到。
衛庭燎住在白鹿書院, 離開考還有兩日的時候, 顧山長口水都勸幹了也沒能攔住衛庭燎回侯府的步伐。
這不肖徒兒說了, 會試可以沒有準備, 但媳婦卻不能丟了,好似他這幾天不回去,那侯府的小姐便會跑了,跟了別人似的,氣得他飯都少吃了兩碗。
衛庭燎著實有些思念江婉,他在白鹿書院待著,倒是清淨,可是婉婉也不提來看他,只是偶爾派人送些吃食,他吃在嘴裡,卻不是個滋味,還是忍不住回府看看。
只是沒想到,這一回府,便見到了讓他吐血三升的場面。
林氏孃家來了人,這人正是江婉舅舅的獨子林允知,林允知三歲就能賦詩,五歲即通讀五經,十四歲時便考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
衛庭燎來時,江婉正領著自家表哥逛,園子。
這一次,來得不光是她表哥,還有她舅母,母親和舅母一別多年,一見面就親切得緊,催著他們兩個小輩出門逛逛。
江婉也實在聽不下去這兩個女人的家長裡短,便領著表哥朝園子裡走,替他介紹園中的植物。
“表妹,猶記得小時候你最愛捧這報春花送人,十幾年過去,當初天真的小姑娘竟出落得這麼漂亮,真是叫表哥我不敢認呢。”林允知生的白淨,是時下里小姑娘最喜歡的文人面孔,笑起來還有兩個淡淡的酒窩,整個人溫柔可親。
江婉卻有些尷尬,她早就不記得什麼時候同這位表哥見過,這突如其來的回憶,還真讓她無所適從。
她面上扯著淡淡的笑,垂首說道:“呵呵,表哥從小就聰明俊逸,倒是一直沒變。”
林允知淡淡笑了笑,端的是溫潤如玉。
一片落葉晃悠悠地掉到江婉鬢上,她毫無察覺,林允知俯身下來,伸手接住了葉子。
從衛庭燎的角度看來,便是這林允知對江婉動手動腳,還撫她的頭髮!
衛庭燎當下便怒了,婉婉的青絲,他都沒碰過幾回,就被這狗男人摸了去,他能忍嗎?
他若是忍了,就不是男人!
衛庭燎一個健步上去,擋在兩人中間,陰沉著臉說道:“這位公子瞧著人模鬼樣的,怎麼做事卻不能像個人一樣呢?”
林允知被懟得不知所以然,他微微張了張嘴,對著被衛庭燎寬大的身子擋得連衣角都看不見的江婉問道:“表妹,這是誰?”
江婉感受著男人周身傳來的低氣壓,也不敢隨意接話茬了,生怕一個不慎得罪了這男人,他又逼著她做些羞人的事情。
“表哥,今日我怕不能隨你一起逛園子了,咱們改日…”
江婉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周身的氣壓更低了,她幾乎淚奔,自己到底又說錯了什麼?!
庭燎哥哥最近越來越不講理了!
“不必改日了,我和婉婉還有要事處理,林公子就慢慢欣賞欣賞園內景緻吧。”衛庭燎氣得肝疼,也顧不得什麼面子,拉著江婉便朝外走。
行至一個拐角僻靜處,衛庭燎才放開她的手,滿臉寫著我不高興,快哄我。
江婉心虛,試探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問道:“怎麼了?”
衛庭燎冷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也不正眼看她,只是拿餘光關注著她的反應,“怎麼了?我若是晚來一步,恐怕你就和那個姓林的表哥卿卿我我,視若無人了!”
江婉瞧他這模樣,捏住鼻子,俏皮道:“哪裡來得醋味,真是刺鼻啊!”
衛庭燎恨不得鑄個金屋,將她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她的一絲好,他頗為辛酸地說道:“我在書院苦讀這幾日,婉婉沒說去看看我,反而和什麼勞什子的表哥逛園子,莫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江婉實在見不得他這委屈模樣,收了調笑的心思,認真地說道:“我這幾日沒去看你,不是怕你會試分心嗎?再說,你的衣裳都舊了,我給你縫了幾身新的,還要給公主準備賀禮,哪裡有空閒陪表哥逛園子?方才不過是因為舅母和母親說體己話,我們小輩不方便在場,我才領著他出來的,話沒說成兩句,便被你截了胡,你還想怎樣?”
衛庭燎本來酸澀的心一聽“我們”兩個字,便更酸澀了,他面色黑沉沉的,像是烏雲密佈的天空,“我們?婉婉,我們該一起去看看書了。”
一柱香後,江婉面色潮紅,氣喘吁吁地從書房裡出來,唇上的口脂已經被吃掉大半,水潤的紅唇被吮過,櫻桃一樣紅彤彤的。
江婉狠狠抹了一把唇,暗道衛庭燎這個禽獸,真是越來越不知滿足。
*
二月初九這一日,京城禮部貢院門口送考的人多如牛毛,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江婉早早地替衛庭燎備了衣衫,食物,水囊,一應俱全,送考的時候,江充還笑說當年他考武舉,也沒見妹妹這樣上心。
江婉自知理虧,不由打趣道:“三月份等涿煙嫁進來,自然是有人關心哥哥的。”
江充想到婚事,也是笑得一臉甜蜜,見眼下不便再耽擱時間,便讓了地方出來讓庭燎和婉婉說幾句話。
江婉氣他那日吃醋後的孟浪,接連幾天閉門不見,這一見面,卻發現衛庭燎瘦了許多,原本就不豐腴的人看起來更是嶙峋了些。
衛庭燎見她神色,便知道她在心疼自己,笑著摸了摸她的髮旋,輕聲說道:“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考完了。”
江婉聽他說這話,心中忽然有點酸澀,她依依不捨地說道:“你也好好照顧自己,號舍條件簡陋,不比家裡,衣物穿多些,到了夜裡多蓋床棉被。”
衛庭燎看著穿得暖暖和和,香香軟軟的小姑娘關心他,心裡像是湧入了一股暖流,再寒冷的冬日都不覺得難捱了。
他眉眼深深,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也只剩一句:“等我回來。”
江婉點頭,又見那邊督學官催促著舉子進場,便說道:“你快去吧。”
衛庭燎轉身,走了不到一步,卻忽然回首說了一句:“別和你那表哥一起逛園子了。”
江婉哭笑不得,紅著臉蛋罵了一句“呆子”。
感情這碗陳年老醋他還沒喝夠呢。
衛庭燎走到入口,驟然被人喊了一聲“庭燎兄”。
他抬頭一瞧,正是鄉試出場那日遇到的唐秩。
唐秩一身青衣,兩月多不見,竟養起了美髯,再一看,便不像是初遇時少年的模樣了,多了幾分成熟。
他拱手,笑呵呵地說道:“庭燎兄有禮了,多日未見,庭燎兄還是氣質飛揚啊。”
衛庭燎回禮,想起當日這人說江婉是他妹妹,他便有些不想搭理他,但出於禮節,還是頷首示意了。
唐秩回頭四處張望了一番,問道:“今日怎麼沒見庭燎兄的妹妹前來送考?”
衛庭燎的臉色頓時黑了一半,頗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是我的未婚妻!”
唐秩一臉尷尬,俯身行了兩次禮,嘴裡說道:“對不住,對不住,庭燎兄,是在下眼拙了。”
*
周善水雖然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清白,但是卻被衛九打斷了一條腿,冬日裡凍得久了,醫治不及時,大夫說即便是好了也不能像常人一樣走路。
戶部侍郎一向對這個侄女也沒什麼感情,見她腿殘了,在這京城裡恐怕也嫁不得什麼勳貴人家,於是便聽了夫人的勸告,將人送回了揚州老家。
揚州周老夫人和周大夫人聽聞周善水斷了腿,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駕鶴西去。
周老夫人覺得自己的孫女一向懂事孝順,肯定不是孫女犯的錯,歪扭著身子就打算上京討個公道,卻被孫女攔下了。
周善水雖然厭惡江婉,可是她更心疼祖母一大把年紀來回奔波勞碌。
她做出的事情並不光彩,即便上京,也是讓眾人笑話,讓母親和她的日子更難捱。
但倘若再來一次,她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也許江婉是真心待她,只是兩個人差距太大,她一點不想被別人看成是抱大腿的。
【作者有話說】
請小天使們手動收藏一下預收文《想娉婷》呀
太子殿下線上等你們哦
如果您覺得《首輔夫人追夫手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0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