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抵住的叉子透過肌膚傳來冷硬的質感，如同她現在的眼神。
她放下叉子，用手指敲擊著桌面，敲擊聲輕微，間距相等，手指的主人心情並不愉悅。
“噠”
“噠”
“噠”
一聲一聲敲擊在秋楓晏的心臟上，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似乎能夠感受到頸部血管的跳動，所有的血液似乎從心臟湧向頭頂。
他上頭了。
“我可沒比姜林川差。”
“他行我為什麼不行？”
“我只會比他做得更好。”
敲擊聲停止了，沈趙瀾抬頭：“那你證明你自己啊。”
“你不給我機會我怎麼證明？”
秋楓晏伸出手覆蓋在沈趙瀾的手背，順著手腕往上滑，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嘭”的一聲，沈趙瀾另一隻手拿著叉子抵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用了幾分力氣，大有他再動一下就狠狠刺進去的意思。
“你看你又急。”秋楓晏半站起來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我不會破壞你的計劃，我只是想做你的助力而已，不過……”
“麻煩再幫我拿一份餐具。”
沈趙瀾朝著不遠處的服務生招手。
沈趙瀾懶得跟秋楓晏廢話，這人慣會得寸進尺，正好上第一道菜了，她低頭抬眼瞥向他，用力將意麵咬斷嚼碎。
“北京的別墅地址我發給你，你可以和你助理搬進去，我走的公司租借的名義，下一個電影組也是在京市，置景應該是在無人區，你住過去也方便。”
別墅是很早就在秋楓晏名下的，去年過來上學之前裝好的，但離學校不算近，就一直沒住進去。
“我住得挺好的。”沈趙瀾直接就拒絕了。
“好什麼好，劇組給你訂的那個破酒店，能睡得舒服嗎？”
沈趙瀾動作停了，她斜著眼看向對面的人。
“我住過去姜林川怎麼想，你當他是死人啊。”
“誰叫他不給你準備住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你每天在劇組幹些什麼，那麼忙談什麼戀愛？談不明白讓我來。”
又是拒絕，姜林川憑什麼這麼好命，酸澀味直衝腦門，秋楓晏狠狠地咬著下唇。
“你還讓不讓我吃飯了，愛吃吃，不吃我滾了。”
沈趙瀾站起身來就要拿包走。
“你吃你吃。”秋楓晏知道她的脾氣，“安心吃完這頓飯，拍完這個休息一週差不多就要進電影組，到時候會遞本子到朱天磊那邊，不用你操心。”
吃完飯拒絕了秋楓晏送她回家的提議，沈趙瀾自己打了車。
春寒料峭，她攏了攏衣領，有冰冷的物體飄到臉上，仰起頭往上看，灰濛濛的天空開始飄起雪花。
沈趙瀾開啟手機看天氣預報，下午一點開始雨夾雪轉中雪，道路結冰預警同時來臨。
三天後，沈趙瀾沒有住進秋楓晏給她安排的別墅，不過本子還是如期遞到了朱天磊的手裡。
“想你掉餅的人多的是，沒有官宣都有變動，只是別人不一定知道你走的哪一條門路。”朱天磊的眼神像蛇一樣在沈趙瀾的臉上游移，“你也不用告訴我，我指著你多接專案，有人鋪路比等著我去撕餅強。”
朱天磊很明白這樣的資源不可能無緣無故落到沈趙瀾頭上，劇本還在進行最後改動的時候，沈趙瀾拿下三番的風聲傳了出來，全網首發是在綠瓣瓜組的刮刮樂，後來被搬到了各種營銷號。
原貼下面就很多質疑的吃瓜群眾，後來也有瓜主跳出來放瓜說絕無可能，沈趙瀾不可能拿到這種級別的餅。
業內都知道本子遞到沈趙瀾手裡了，她也一定會同意參演，但只要還沒官宣，就有機會把這個餅給撕掉。
一時之間沈趙瀾一個糊得再也不能糊的小花，在很多平臺都有了姓名，在撕餅期間這不能算是好事，好餅可是事以密成。
朱天磊倒是很有手腕，第二天就有娛記爆出朱天磊跟電影製作人聚餐，兩人勾肩搭背好不親密。
此影片一爆出來，裡面衝到熱搜第一位，一時間衝著沈趙瀾的怒火全都轉移了。
舔餅的小花粉絲一部分酸檸檬心態，一半罵自家工作室、經紀人廢物，但圍繞在沈趙瀾身上的風言風語一時之間如潮水般退去。
四月，沈趙瀾拿到《開工見喜》三番，劇本還在進行最後改動。
五月，《危險關係》劇組沈趙瀾殺青，她得到一週休息時間。
這難得的一週假期，沈趙瀾決定回家，她這輩子都沒有親眼看過自己的家人，沒有抱過她們，沒有面對面和她們對話，她很想家。
只是近鄉情怯，越珍惜越害怕。
沈趙瀾沒有提前告訴家裡人，她是坐高鐵回家的，這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她在路上冒出無數個設想，甚至想過她沒有重生，只是穿越到了一個平行世界，回到家發現不吃香菜的媽媽吃起了香菜拌飯，怕看到不抽菸的爸爸抽起了煙，怕妹妹行為習慣不是記憶裡的樣子。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不辣不要錢！”
“沁甜的胡蘿蔔，一塊九毛八一斤！”
“都是自己家喂的雞，絕對走地雞，你看這隻怎麼樣？”
有時候記憶是靠聲音和味道喚醒的，那熟悉的雞羶味鑽入鼻腔，靠著爸爸寫作業的記憶全都回來了。
沈趙瀾讀初中時，經常就著菜市場的燈光趕作業，一邊是賣活雞的小販，另一邊是賣烤紅薯的，沈宏業賣完菜總會給她買一個烤紅薯，她就用寫廢的作業紙包著放在兜裡，帶回家跟妹妹一起吃。
沈宏業工作的攤位，說是攤位，不如說是一個小隔斷，沈宏業正埋頭理菜，哪怕是春天，到了中午也要給菜弄點水打溼。
“老沈。”
“嗯？”
沈宏業從案臺底下抬起頭，先是被陽光晃了眼睛，然後看到一個高挑的輪廓，過了兩秒才透過彩色炫目的光暈看清沈趙瀾的臉。
“崽崽！”
爸爸比沈趙瀾記憶中年輕了許多，他的腰還沒彎背還沒有駝，臉上還泛著健康的紅。
沈宏業將灑水壺放下，從小門跑出來，靠近女兒時又將雙手的水在圍兜上面擦了擦：“崽崽你怎麼回來了？哎呀，直接回家就好呀，菜市場多髒呀。”
大半年沒見，沈宏業總覺得女兒又長高了些，即使戴著口罩和帽子，也能看得出自家女兒的出挑和好看。
她將自己養得很好，比他養得好。
“別站這裡了，有雞屎臭，我先收攤。”
沈宏業將剩餘不多的菜抬上三輪車，看到沈趙瀾穿著白色外套想要幫忙，連忙阻止。
“你別在這裡忙活了，這一車菜都不值當你這一身衣服，你先回家去，等爸爸收拾好就行。”沈宏業剛說完又摸出手機給趙芝靈打電話，“阿芝，崽崽回來了，你趕快煮點飯，我買菜回來燉，這個點估摸著沒吃呢，嗯嗯，剩飯倒了餵雞。”
沈趙瀾最終還是沒能坐上爸爸的三輪車，因為座位上面都是碼菜時濺射的泥水，擦得不太乾淨，沈趙瀾在市場門口叫了個摩的回家。
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在門口張望了，老遠看到人就開始招手，沈趙瀾從摩托車上面下來的時候，趙芝靈已經跑到跟前了，她伸手將沈趙瀾的挎包接了過去。
“好多錢啊，五塊啊，給你，謝謝啊。”
趙芝靈順手將摩的師傅的錢給付了。
“崽崽怎麼突然回來了，你打個電話回來這會兒就可以吃上飯了，餓壞了吧？都十二點了。”
趙芝靈發現女兒又瘦了些，知道當演員辛苦，沒想到瘦這麼多，心疼得抓著她的手往家裡走。
“不僅臉瘦了，手背上的肉都少了些，在外面工作吃苦了。”
看見媽媽的那一瞬間，沈趙瀾淚水就湧了上來，她抬頭努力憋住才沒讓淚水直直掉落。
只能吸吸鼻子岔開話題：“媽，別忙活了，中午隨便弄點兒，晚飯再吃，晚上我去接汐汐回家吃飯，正好週五了。”
“誒，好。”
沈趙瀾環顧了一下自家，大半年沒回家，家裡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在她的催促下老沈總算是捨得用些錢了，添置了一些東西，牆上大白全部重新粉刷了一遍。
“媽，地板做了水磨石呀，這個工程挺大吧。”
“泡的紅棗桂圓茶，現在溫度可以入口了。”趙芝靈把沈趙瀾的專屬杯子端了過來，“是的，年後就做了，你爸看你太忙了沒跟你講，我本來想做成瓷磚好拖地，你爸說不安全。”
“水磨石的是防滑一些，拖地的活你腰不好，清潔請隔壁七嬸子做，付點費用嘛。”
沈趙瀾捧著杯子喝了一大口，胃瞬間就被暖了不少。
“哪有家裡有女人還請人搞衛生的，說出去都要笑話我。”趙芝靈連忙擺手，“再說怎麼能花這個冤枉錢，我都掙不到錢。”
沈趙瀾一聽趙芝靈這話就不樂意了，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拉著她媽就坐到椅子上唸叨。
“你在家裡也很辛苦的，誰跟你說的家裡有女人就不能請人搞衛生，誰笑話你，誰敢笑話你？”
“不是，鄉下地方，風言風語……”
“你管他們，我掙錢不就是給你們花的嘛，你女兒請得起人搞衛生，過不久你就可以在電視上看到我啦，我真的掙錢了。”
只要一天沒在電視上面露面，就很難跟爸媽說得清楚自己是真的有名氣了，家裡人生怕沈趙瀾報喜不報憂，即使打了大幾十萬回家，依舊用得摳摳搜搜。
“崽崽，我知道你掙錢了，是我們這一塊最出息的，但你多辛苦啊，再說錢得攢著用嘛，只是拖個地而已。”
“哎呀，媽媽！”
跟上輩子不一樣，這輩子好不容易趕上趙芝靈還沒生病，能夠美美花錢的時候，她卻捨不得花，沈趙瀾牙根都咬碎了，怎麼說也說不動。
“你們倆在幹嘛。”
沈宏業騎著三輪車剛到家就看到家裡兩個女人在客廳爭執，他衝著後面的貨車招手示意停車位置。
“爸，你說說媽……”
“先別說你媽了，崽崽你這是買了什麼啊？要不是我在口子上碰到了問了一嘴，人家都找不到地方。”
沈宏業這麼一說，趙芝靈的注意力才轉移到門口貨車上，她看不清車廂裡是什麼，繞過去車後門看才發現裡面全是各種紙箱子包裝好的貨物。
“崽崽，你這是買了多少東西？”
“你們捨不得用錢，我就自己買咯。”
沈趙瀾狡黠地笑了笑，然後朝著貨車司機招手。
“麻煩師傅卸一下貨。”
“好嘞！”
副駕駛露出一個熟悉的面孔，沈趙瀾一個趔趄，差點平地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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