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掃盲班開課一週, 休息天兩家人決定出島逛街拍全家福,沈晚喬打算順路看看姐姐一家。
沈晚喬和駱綏洲站在夾板上陪著三個孩子看大海。
“媽媽,好像是咱們上島那天看到的海鷗!嘴巴紅紅的,腦袋上有一簇灰色的毛!”
駱眠一手牽著顧大滿, 另一隻手興奮地給爸爸媽媽指認當初“送信老朋友”。
“嗯, 沒錯!是小喬嬸子說的給駱叔送信接你們的那隻海鷗。”
海鷗停在輪船桅杆上, 顧大滿仰頭仔細瞅了瞅幫駱眠確定。
“小喬同志,真是你說的?我以為小眠哄我的。”
沈晚喬給駱綏洲看的神色不自然,淡淡扭頭看他。
“我哄小眠的, 她從滬市來,一路上唸叨了你好幾次。”
駱綏洲黑眸柔和, 過去抱起女兒在她小臉上親一口。
“誒?爸爸,鬍渣扎臉,而且我臉上擦香香了, 媽媽也不許親!你陪媽媽, 我要和大滿姐姐還有大寒玩兒呢!”
沈晚喬沒說話, 走過來拿手帕給愛乾淨的女兒擦臉, 順手把她抱在懷裡。
上了船,駱眠刻意給爸爸媽媽留出單獨相處的空間, 和顧家姐弟在遠處嘮嗑嘮的好好兒的,剛才又故意挑起海鷗送信的事兒好讓沉默看海的兩人有個可聊的話題, 沒想到一不留神她成了爸爸媽媽的香餑餑, 這個稀罕完那個稀罕。
“媽媽,我想去玩兒, 給你和爸爸一人兩顆糖,等我玩兒好了回來陪你們,好不好?”
夫妻倆手裡拿著糖, 眼睜睜瞧著女兒頭也不回歡呼跑到面前。
“小眠不是嫌棄你,你別多心……”
駱綏洲第一次親女兒的小臉蛋被嫌棄了,沈晚喬怕他心裡不舒服,哪知旁邊男人斜睨她一眼。
“我知道,不是嫌棄我,是小眠愛乾淨愛講究隨了她娘。”
“你暈船,我這顆橘子糖給你,另外一顆葡萄味的糖也是你的,用不著惦記。”
駱綏洲其實口袋裡裝了兩顆小橘子,但現在手裡有兩顆糖,還是女兒特意挑出來塞給他的,他心裡明白小傢伙是撮合他們呢,他拆開橘子糖喂到沈晚喬嘴邊。
沈晚喬想伸手接過來自己吃,駱綏洲態度強硬,餘光注意到有人過來,她做賊似的把糖吃到嘴裡,嫌棄地拍開男人還杵在原地的手。
“小喬同志,我這些天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從滬市來,路上有姐和姐夫一家照應,用不著我去接就算了,你到了瓊州臨時決定坐船登島,寧願一個人撐著身子招呼生病發燒的女兒,也不肯給我打個電話讓我接,是為什麼?覺得你嫁的男人靠不住?”
還是……你從沒想過依靠我?
駱綏洲這話藏在心裡好些天,幾次想問又怕沈晚喬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想他。在海島半個月相處,一家人和諧幸福,沈晚喬有了想做的事,面上笑容多了,這些年的清冷淡漠漸漸融化,於是他忍不住開口。
“駱綏洲,我覺得已經很虧欠你了,我能自己做的事情不想麻煩你,不過一個人帶著女兒登島這事是我考慮不周到,我和你道歉。”
沈晚喬想過上島那天要是女兒身體一直不見好,沒碰到秦三妹,她連日疲憊不堪吃不下東西的柔弱身體能不能平安帶著女兒過來?路上要是發生意外她能不能承受的起?駱綏洲這麼一問,她坦然道歉。
“沈晚喬,我不想要你的道歉,你這幾年辛苦照顧女兒也用不著跟我道歉。我更不想要你……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現在一切都好,他過著想象中的幸福日子,有什麼不滿的呢?
沈晚喬敏感察覺到駱綏洲情緒不對勁,但她思考二人的對話,駱綏洲出於擔憂母女安危問話,她態度誠懇回答並道歉,沒覺察出什麼問題,她扭頭再看男人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三個孩子在夾板上跑跑跳跳出了汗,沈晚喬走過去給他們擦汗,牽著兩個小的,招呼顧大滿走前面回屋。
*
“顧驍,給俺揉揉肩,昨幾個在食堂從早忙到晚,累死俺了。”
秦三妹為了今天休息一整天,只能昨天把兩天的大饅頭做出來,以至於手腕肩膀痠痛,回到家癱在床上睡過去,現在上了船沒精力在外面轉悠,把孩子趕到隔壁拜託沈晚喬帶,她躺在床上繼續補眠。
“你小點聲,隔壁回屋了。”
顧驍這周感覺越發明顯,秦三妹真的是打算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他訓練累這麼多年都習慣了,秦三妹在食堂也不輕鬆,尤其剛開始在適應階段,他不滿歸不滿,沒少聽她的指使給她揉肩,但家裡是家裡,外面他要面子,尤其在駱綏洲面前。
“咋?怕駱副團聽到笑話你?”
顧驍默默給她按摩,瞥見她呲牙咧嘴忍著痛,夫妻多年,哪怕一開始他不滿包辦婚姻,但日久生情,他心疼秦三妹。
“累就別幹了,在老家上工累,來了這邊好不容易享享福,老大老二長大了,帶著輕鬆了,你何必呢?秦三妹……”
秦三妹扭頭扒拉開他的手,氣得朝他臉和脖子撓去。
“顧驍你給老孃滾出去,俺看見你就手癢想撓你,讓你按了幾次肩膀?你發牢騷沒完了?俺就是勞碌命願意上班掙工資,在家享什麼福?兔子一樣一窩一窩地給你生孩子、伺候你?到時候還得給你照顧你侄子?”
秦三妹一直沒找到機會說老家那頭的事兒,現在說出口了兩人又在氣頭上,顧驍覺得自己一番好心被誤會臉色黑沉,以為是她最後那句說在老家照顧侄子沒多想。
“秦三妹,你真是脾氣越來越大了!”
顧驍也不怕胳膊看熱鬧了,起身留下這句話摔門出去透氣。
“大滿、大寒,別憨玩兒了!回屋哄你們娘去!駱綏洲,出來!”
他在外面抽菸排解怒氣,隱隱聽到屋裡秦三妹在哭,他煩躁地粑了粑板寸,拍響駱綏洲一家的房門。
“你出去勸勸顧驍,我帶著孩子們看看秦大姐。”
顧大滿和顧大寒這半個月經歷過幾次爹孃吵架,顧大滿以前也見過幾次,姐弟倆一開始急得團團轉,後來發現爹孃吵了一會兒又會和好,反而他們兩邊討好哄人的受牽連,兩口子一對賬給他們來個混合雙打。現在他們淡定地拉著一臉擔憂的駱眠玩兒,聽見這話嘆口氣很無奈。
駱綏洲自己心氣不順呢,聽了媳婦兒的指派出來也不吭聲,對顧驍發牢騷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你說說,在家待著享福不好嗎?我工資津貼除了給老家的全給她,私房錢抽菸都供不起了,她有什麼要和我抗爭的?你瞧瞧我的脖子?這還是我躲得快,不然一準給她撓個花臉!誰家婆娘淨往自己男人臉上招呼?我不要面子嗎?”
女同志在一起發牢騷,男同志在一起也一樣,顧驍第一次發牢騷抹不開面兒,說出口後倒是收不住話了,字字句句在駱綏洲面前找認同。
“在家享福?照顧孩子伺候男人做飯做家務是享福?你下週休息體驗一天看看累不累?哪家正經老爺們兒結婚後不把工資津貼給媳婦兒管?你……”
駱綏洲淡淡瞥他一眼,對他話裡的苦難沒有半分共情,黑眸裡倒是流露一絲羨慕。
“駱綏洲!你現在真是成了軟骨頭了!做家務做飯上癮了是吧?又想攛掇我!門兒都沒有!你……啥眼神兒?覺得我給潑辣媳婦兒撓成花臉,家裡雞飛狗跳是好事兒?腦子壞了?”
顧驍詫異不解,怒氣倒是下去不少。
“你才是腦子壞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媳婦兒樂意和你鬧是在乎你,會因為你情緒有起伏是喜歡你,把你當成倚靠的男人,哪天把你當個屁放了,理都不理你,你偷著哭去吧!”
駱綏洲話糙理不糙,顧驍聽完突然樂了,徹底不氣了,對同樣沒文化的泥腿子駱綏洲倒是另眼相看。
“掃盲班還教你這些個道理?我明天跟著我媳婦兒一起去聽課。對了,這麼一說,你媳婦兒和你不吵不鬧,你腆著臉湊過去,人家把你當個屁放,你已經偷著哭了好幾回了?”
顧驍的心情陰轉晴了,駱綏洲給他戳中肺管子,一張俊臉陰沉,恨不得把他丟到海里餵魚。
“行了,兄弟,我沒事兒了,不給你添堵了。你媳婦兒文化高,家裡醫生又多,可能講究什麼少生氣多講道理?咱也不懂。”
“……”
駱綏洲眼瞧著輪渡要到岸了,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情緒,把那點心思擱肚子裡。
“我的事兒你別和你媳婦兒說。”
“成啊,我這些話你也別和你媳婦兒多嘴,不過人家也不愛聽東加長西家短的。”
畢竟大老爺們要臉,顧驍痛快答應了。
沈晚喬那邊同樣三言兩語把生氣的秦三妹哄好了,兩家人上島,先路過照相館,乾脆進去把全家福拍了再逛。
“小兩口靠近點兒,男同志別板著臉笑一笑啊!”
駱眠在爸爸懷裡,她瞅了瞅與他們中間隔了些距離的媽媽,她探著身子拉住媽媽的手。
“爸爸,你換一隻手抱我,然後你空著的左手牽著媽媽右手,我牽著媽媽的左手,這樣拍出來肯定好看,你們要相信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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