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阿蘭幾人是下午的輪渡, 顧驍帶著駱眠去接,現在一行人風塵僕僕扛著大包小包趕來。
駱阿蘭不暈船,現在精神頭好著,懷裡抱著小孫女駱眠稀罕, 聽到駱老五媳婦兒這話, 一個眼風過去, 駱老五兩口子挨在一起面如土色,步步後退。
站在兩口子後面的陳茍躲不及被踩了腳,疼地一張醜臉皺巴在一起, 跳著腳往一邊躲避,搞不清楚眼前又是什麼情況。
這時, 駱小六因為暈船小黑臉煞白,吃了駱眠特意帶的酸杏和橘子勉強管點兒用,他不肯讓二伯和大伯母抱, 現在懷裡抱著自己的包袱歪歪扭扭飄著走路, 一頭撞到一個突然竄出來擋道的矮胖男人背上, 聞到他身上的臭味瞬間忍不住了, 哇一聲吐出來。
“哪裡來的鄉下土小子?知道我這衣服多少錢嗎?你賠得起嗎?臭死了!”
被前後攻擊的矮胖男人正是陳茍,他脫下被弄髒的中山裝外套拎在手上, 嫌棄壞了。
“我鄉下土小子都知道走親戚得洗得乾乾淨淨,你身上餿了吧唧一股惡臭, 好意思瞧不起我?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吐出來!”
駱小六越難受脾氣越大, 尤其陳茍脫了外套那股惡臭更加明顯,他梗著脖子吼叫, 不忘捏住鼻子。眼瞧著這人惱羞成怒要抓他,駱小六靈活閃開瞅準這邊身板最結實,算是熟人的顧驍, 包袱往後背一甩,跟猴子一樣攀到他身上。
“我駱小六借你十個雄心豹子膽,你個矮胖慫包也不敢打我顧叔,不然我舉報你!讓對面站著的一溜領導挨個放槍斃.了你!什麼玩意兒敢欺負我駱小六的小嬸和小妹!殺千刀的,害我在小嬸和團團面前丟臉!”
沒等駱阿蘭出馬,吐完恢復戰鬥力的駱小六看出陳茍不是個好東西,無疑就是團團嘴裡說的滬市來的壞蛋,他火氣全開直把面前的老王八羔子氣得倒仰,眼瞧著要昏過去了。
駱老五兩口子戰戰兢兢,見陳茍一個這麼有本事的人被駱小六一個八歲小孩兒罵得伸出來的手指跟犯了羊癲瘋似的哆嗦,二人擠出笑臉看向駱阿蘭。
“大伯孃,你咋來了?這不趕巧了?我倆上午來的,你們下午到,要是趕在一起不就好了?陳主任能給你們出車票錢,還能去滬市玩一圈兒,我們這麼做也是為駱家好,咱們幾代貧農,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可不能娶這麼個兒媳,不然家無寧日啊……”
駱阿蘭笑意盈盈抱著駱眠,沒打斷駱老五兩口子說話,她和對面軍官以及軍屬們打招呼,走到沈晚喬跟前放下懷裡的孫女,一把抱住她,在她耳邊小聲說話。
“老四媳婦兒,娘給你撐腰來了。走!光明正大站到前面去!咱不怕!這麼個矮胖慫包玩意兒不能成為咱一輩子的陰影。”
然後駱阿蘭一手牽著小兒媳、一手牽著小孫女走到那幾人面前。
“誰是你大伯孃?我駱阿蘭家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我老子娘是當民.兵打過鬼子的,我家老頭子入贅到我家,是我駱家的人。你爹媽是個誰?有清白家世嗎?我咋記得你爹是地主家的遺腹子,藉著給我家老頭子施捨過幾口米,逼著還恩情讓我那老頭子把你爹當弟弟養大啊。鄉里鄉親的心善給你們留活路,你現在不識好歹準備害我駱家的人求榮了?”
駱阿蘭左右開弓,耳刮子打到駱老五兩口子臉上,抽的他們鼻青臉腫。
“什麼逼婚的信?拿出來給我這個正經駱家人看看,我這個當家做主的人咋不知道我兒子被逼婚了?”
駱老五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別說他親爺爺是個斂財的惡霸地主,就是他爹都是個抽大煙名聲不好的,現在他不求什麼大城市工作和戶口,只求駱阿蘭能放自己一馬。所以駱阿蘭一要信,他不顧陳茍厲聲阻攔,麻溜兒掏出來雙手遞給她,也不敢繼續攀親戚,說自己是駱家人了。
“大伯孃……不,駱老嬸兒,這是小蓮從奶,不,是從駱家奶奶的嫁妝箱子裡偷來的,還有個銀釵!等回了老家我馬上給你送家去……”
駱阿蘭識字,看到信當即知道不是偽造的,確實是當年沈晚喬外婆寄給她老子孃的,不過這有什麼?她三下五除二撕了個粉碎吃嘴裡。
“這位老同志,你這是助紂為虐,是在幫資本家的後代消除罪行嗎?”
陳茍跳著腳過來搶,搶不急,眼睜睜看著駱阿蘭把信嚼到了肚子裡。
“你嘰裡咕嚕放什麼屁呢?我小兒子有出息,我到滬市看嬸子的時候見過我小兒媳,覺得倆人般配,給我兒子討回來個有 文化又漂亮的媳婦兒不成?兩人婚前見過好幾面,新社會不興自由戀愛?小兩口樂意,沒說逼婚,我們家裡人也樂意,就你鹹吃蘿蔔淡操心說逼婚?至於什麼資本家……老孃的包袱呢?老二拿過來……”
“奶奶,報紙在這裡!”
不等駱阿蘭說完,駱眠拿著當初刊登過的斷親資訊的報紙噠噠噠跑過來,怕陳茍搶,她是從奶奶身後遞的。
“好好睜開你的芝麻綠豆大的眼睛瞅瞅,這上面寫著什麼?我小兒媳的外婆是軍醫,和港城那邊的親人早沒關係啦,我小兒媳出嫁前根正苗紅,現在是軍屬,我駱阿蘭的兒媳,還是根正苗紅!”
“對!我奶奶說得對!睜開你的小眼睛看看!”
駱眠從奶奶身後探出腦袋來,兇巴巴瞪著陳茍,大吼著強調。她小臉激動,紅撲撲地,一手攥著奶奶的衣角,一手拉著媽媽,感覺這一天是前世以及這一世最痛快的一天。
她奶奶駱阿蘭是個了不起的女同志!她搬來的救兵抵得上千軍萬馬!
陳茍原本設想的和現在天差地別,他懵了,直勾勾盯著沈晚喬漂亮清冷的臉蛋兒,滿臉不甘心。
駱阿蘭趁著這功夫,出乎意料地拉著沈晚喬走過去,給駱老二和駱老大媳婦兒使個眼色,二人過去強忍著要吐的感覺走到陳茍身邊。
“我駱阿蘭的小兒媳是不是跟天仙兒一樣漂亮?”
“老子惦記了多年的娘們兒當然漂亮!”
陳茍中了駱阿蘭用來詐他吐露真話的美人計,淫邪的目光情不自禁留戀在沈晚喬臉上,手下意識想抬起摸一下,馬上要觸碰到時駱阿蘭一腳朝他心窩子踹過去。
“老二、老大媳婦兒,這不要臉的玩意兒耍流氓耍到你們弟妹身上了,你們四弟不在,咱們怎麼辦?”
“打!往死裡打!”
駱老二和駱老大媳婦兒異口同聲齊齊上去狠揍陳茍,駱小六觀察了一會兒,見陳茍沒有力氣暴起反抗了,他上前拉著小嬸沈晚喬過去一起揍人。
“哎呦!我老婆子不活了!小兒子不在家,我可憐的小兒媳被臭流氓惦記,嚇得不敢出門,我來了給她撐腰,可我老婆子是個窩囊無能的!啥也做不了啊!這殺千刀的流.氓!我駱阿蘭本本分分半輩子,現在被人在頭上拉屎啊,我這心窩子疼得直抽抽……”
駱老二幾個把陳茍踢到死角處狠揍,駱阿蘭一屁股坐在外面攔住任何想救陳茍的同夥,駱眠跑回家找了一顆洋蔥,一路上扣成小塊兒,一雙她爸爸的軍靴摟懷裡。悄悄把洋蔥塞給奶奶後,她抓著鞋子跟小老虎一樣衝上去。
“媽媽,用爸爸的臭鞋子打!這樣手不疼,打人還賊疼!”
駱眠態度強硬地把一隻鞋子塞到無措站在原地的媽媽手裡,她自己拿著另一隻朝陳茍豬頭一樣的臉上拍了一鞋底。
“媽媽,你快試試!小六哥,你和我一起抓著媽媽的手幫她來一下。”
沈晚喬心臟砰砰跳,看了看女兒,扭頭再看駱小六,他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最終沈晚喬在兩隻小手的控制下抽了陳茍一鞋底。
“啪——”
連續六七下,沈晚喬沒用兩個孩子抓著,閉著眼睛,手裡緊緊抓著丈夫的鞋子用盡全身力氣在抽那個給她帶來噩夢的人。
到最後,她力氣用盡雙手顫抖,淚流滿面以至於大哭出聲,而駱阿蘭用洋蔥沾眼角,眼淚嘩嘩流,在小兒媳哭出來那一刻她也大聲乾嚎,聲音完全蓋住了小兒媳的哭聲,老太太寬厚的背擋住背後兒媳瘦弱的身形。
陳茍帶來的人沒法控制住坐在那裡乾嚎,手腳亂揮打人賊疼的老太太,眼瞧著陳茍要被打死了,有兩人飛快跑去找於政委交涉。
於政委不緊不慢,在陳茍活著,但被揍到生不如死跟殺豬一樣嚎叫的時候來了,上前親自扶起老太太,讓那些人抬走蜷縮在牆角的陳茍。
“別打我,別打我!我不敢耍流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嗚嗚嗚……不敢了,帶我回滬市,我要回家,回家……”
陳茍完全不配合,在原地手腳亂撲騰,他帶來的人為難壞了,顧驍上前一個手刀劈向陳茍後脖頸,人暈過去,總算安靜了。
“謝謝這位同志,謝謝!謝謝!”
陳茍帶來的人感謝完,不敢多要求什麼擔架,抬著陳茍的四肢飛快離開。
在場男同志們因為身份不能做什麼,但女同志和孩子們時刻準備著呢,剛才陳茍那些人被她們攔住,給駱阿蘭減輕了負擔,而且李彥爬上牆頭關注著牆角的戰況,做好了駱家人打不動他招呼人補上去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他們小瞧駱家人了,最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柔柔弱弱的沈晚喬同志,邊落淚邊揍人,那叫一個美,那叫一個兇。
與此同時,駱綏洲執行任務結束剛從軍艦下來,鬍子拉碴滿身疲憊,走到碼頭遇到抬著陳茍飛速登船準備離開這邊的一群人,他心慌意亂上去抓住一個人質問,得知老孃坐在地上哭天抹淚,媳婦兒也哭了,他家亂套了。
駱綏洲沒繼續聽那人吞吞吐吐說下去,丟下杜陽等人拔腿往家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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