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眠瞪大雙眸, 卻因為慣性身體朝前傾,她快速偏過臉,險險沒親到那個小男孩,而是兩人以貼貼臉的姿勢靠在了一起。
“你是誰?怎麼不吭聲?嚇著我妹怎麼辦?”
駱十一和周小嶺也急了, 一人拉一邊把駱眠拉回來藏在身後, 駱十一試圖幫駱眠把扭了的脖子轉回來, 周小嶺則是來了一出惡人先告狀。
“你們好,我叫林序珩,是林驍團長的堂弟, 是林大滿姐弟三人的小叔叔。你是周小嶺、那個小女孩叫駱眠,小名團團, 旁邊急得跳腳那個是她的小堂哥駱十一。既然你們和林大寒是要好的小夥伴兒,以後一起叫我小叔叔吧。”
林序珩不疾不徐做了個詳細的自我介紹,接著示意周小嶺不要擋在車門前, 周小嶺腦袋發懵還真隨著他的指示站到一邊去, 三人看到這胡亂給人改姓, 還把他們瞭解透徹的傢伙下了車。
嚯!也就比他們高小半個頭, 估摸著撐死了六七歲,憑什麼讓他們喊小叔叔?
“林序珩, 你多大?充什麼長輩?”
“你們是顧伯伯的親人?哦哦,現在應該是林伯伯啦!”
駱眠這一說, 周小嶺想起來這一茬, 緣分真是奇妙,去京市玩兒居然恰好尋到親人!他打量這車, 以後東北小爺們兒林大寒就是京市小爺們兒了!
“我四歲,但輩分大,你們得叫我小叔叔。沒錯, 原來的顧驍團長是我三堂哥,我們是親人。”
“咦~我和駱十一、林大寒都五歲了,也就團團四歲,你生日啥時候?”
林序珩說完是立夏那天的生日,大家哈哈大笑,合著裝了半天是他們當中最小的!
“駱團團是立春那天的生日,你比她小三個來月,來了海浪島,到了我們的地盤,識相叫我們哥姐,不然有你小子好看的!”
周小嶺叉腰強調大小王,見林序珩皺眉似乎不滿,他上前準備把這小子揪過來教訓一下,進了顧家的老太爺顧著稀罕重孫子,想起丟了個孫子,於是出來找人,看到這一幕,揮著手急忙阻攔。
“小娃娃,我這小孫子身體不好,他那張嘴氣人,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林老太爺年紀大了,不能長途奔波,所以是坐著飛機來的,他和林大寒一家都不暈飛機,只有林序珩暈機,以至於一路上臉色蒼白,本就冷白色的肌膚愈發白到如脆弱易碎的琉璃。
駱眠歪著腦袋聽大家說話,看到他眼尾妖冶的淚痣在陽光下格外耀眼,緊接著林序珩似是注意到一個歪脖子小女孩瞅他,轉身掀起眼皮,用那雙冷感十足的桃花眼盯著她。
此時大家的目光也看過來,林大寒蹦噠過來,好奇地看駱眠。
“團團,我小叔叔再漂亮也比不上你漂亮啊,你為啥歪著脖子偷看他?”
“誰偷看他了?團團是因為林小弟突然開車窗扭到脖子了!你倒是去了一趟京市不一樣了,不說俺如何如何了,居然叫一個比團團還小的傢伙小叔叔!”
小孩兒大隊隊員們和林老太爺問過好,周小嶺現在連帶著看不慣林大寒,他在這裡嗆聲。於樺扶著駱眠讓她到李彥的背上,時刻幫她護著歪脖子,大家風風火火去醫院。
“林大寒,你要是叫他小叔叔,以後也得叫我們小叔,叫團團小姨,你自己看著辦!”
周小嶺梗著脖子強調完,扭頭跑上去跟大部隊。總不能大家都跟著林大寒強行降輩分,林序珩要是和李彥一般大,沒有十二歲起碼也得十歲往上,大家捏著鼻子叫一聲小叔叔也就忍了,現在叫一個四歲弟弟小叔叔,想屁吃!乾脆大家強行升輩分,折騰林大寒一個。
林大寒下意識想撒腿跑去找小孩兒大隊,但被林大滿揪住了,姐弟幾個的爹孃有其他事情辦,剛才下了車就走了,他們得留下招待人。
“那個那個,團團幾個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能叫好朋友小叔叔小姨呢?我能不能……”
林大寒知道林家不一般,很講究,他有點怕比他爹還嚴肅的親爺爺,太爺爺倒是笑眯眯的,但和於政委一樣是個不好惹的笑面虎,所以他扯了扯林序珩的袖子,想兩人私下把這事解決了。
“這樣吧,在外面你我互相叫名字,但在家裡你該叫我小叔叔還得叫,不然你爺爺瞪你,你太爺給你講道理我幫不了。”
*
林家這次是主動求退來到了海浪島,林驍的親生父親是一名空軍,之前多年一直在邊疆部隊,這次大調整他本該調回京市,但那個假兒子是個惹禍精,顧老太和顧老頭被判死刑後,顧家那幾個兄弟把老兩口留的私房錢全部刨出來花精光,發現每月京市會打來的一筆錢停了,於是搞了介紹信說是跑去京市看病,實際是跑去找當初被調換享福去了的親兄弟林盛。林盛耐著性子招呼這群威脅他的窮親戚,背地裡找了道上混的人最後把他們都宰了,銷燬了老兩口一直拿來威脅他的證據。
林盛萬萬沒想到林家早就看出他不是自家的孩子,但以為他是無辜的,善待他的同時一直在找親兒子。林家和調去滬市的周家關係匪淺,這次過年周冀東見著林家人試探性地提出來,畢竟他覺得林家三伯和顧驍長得很像,沒想到知道林家真的抱錯了孩子,抽絲剝繭查下去到如今確認無疑了。
沒等林家人來海浪島,顧驍一家子去了,還趕上林盛狗急跳牆鬧出一系列的事情,塵埃落定後礙於形勢,林家人乾脆跟上面求退。
林序珩的爸媽是軍工專家,交接完京市那邊的事本就就要來海浪島軍工基地開展下一步工作。如今林驍的親生父母調任到這邊的空軍部隊,林老太爺不想一個人在幹休所待著,所以跟來這邊休養身體。林大伯早些年犧牲了,兩個孩子如今留在邊疆空軍部隊成家不久,林驍是林家老二,下面三個孩子小著,再下面是林序珩的爸媽,是林老太太老蚌懷珠生下的幼子,一心忙著科研造飛機,又晚婚晚育以至於林家有這麼四歲的小叔叔。
林大寒回來第二天跑去跟小孩兒大隊隊員繪聲繪色說在京市發生的事,大家不由得感嘆那個假兒子真是個天生壞種,喪心病狂!挨一梭槍子死了算便宜他了!
假期很快結束,開學駱眠在小學二年級只看到了黎眯,兩人手拉手跑去一年級果然看到林大寒幾個。
“不是說穩了嗎?這就是穩了?你們三個騙人!”
“就是穩了啊,穩穩留在一年級,不用被退回託兒所!”
三人振振有詞,臉上壓根沒有騙人的愧疚,是駱眠理解錯了,可不怪他們!上一年級已經很辛苦了,他們打算繼續上兩年,年紀又不大,玩兒唄!
駱眠嘆口氣知道這三人吃了秤砣鐵了心,和黎眯扭頭回二年級,沒想到在教室門口看到了林序珩。
“一年級在那邊,你走過去就能看到林大寒三個了,你有不會的……”
“駱小歪,我上二年級。”
駱眠剛想說又不會的可以問他們三個,不適應的也可以讓他們幫忙,聽到林序珩又叫她駱小歪,氣到瞪圓眼睛,在他走進教室時朝他背影揮拳撒氣。
“駱眠,其實我覺得小歪聽慣了還蠻好聽的,不過這傢伙可真拽!他應該叫我們姐姐的!”
“黎眯,你是哪邊的?我不!想!聽到駱小歪這三個字,要不是他病歪歪的,我高低要揍他一頓!”
林序珩來的時候暈機,來了之後又水土不服各種難受,反正假期都是病歪歪躺在家裡,林大寒把他帶出來幾次,他也不合群,大家坐著戰車鬧哄哄打仗,他在旁邊悠哉悠哉曬太陽。
於樺為了表達對他的照顧,讓駱眠幾個輪流過去陪他曬太陽,林序珩見了駱眠次次叫她駱小歪,等她鼓著臉的時候又用各種好吃的哄她。駱眠礙於這小病秧子上供好吃的忍了又忍,忍無可忍想動手揍他的時候,林序珩別過那張昳麗的臉不停地咳嗽,咳嗽完扭頭用溼漉漉的桃花眼驚慌害怕地盯著她的拳頭,駱眠沒招了,攥緊的拳頭一次次鬆開。
“團團,你和林序珩同齡,我想把他安排在你旁邊坐,他要是有不舒服了你叫我,好不好?”
駱眠一進教室,班長林大滿來了,拉著駱眠的小手跟託孤似的期待地看著她,林序珩則是站在安靜乖巧地站在一邊抬眸等著她的回答。
駱眠不忍心拒絕林大滿,於是第一排的小長凳上,駱眠坐中間,林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黎眯坐在她另一邊。
沈晚喬開學後調到中學帶高中去了,並且由陳師長等人開會商議定為海浪島中學的校長。隨軍的家屬來了不少,現在小學老師不少,起碼各科一個老師,駱眠所在二年級的班主任是個溫柔的女老師,大家很快適應了。
“團團,我們一年級的班主任江木老師可風趣幽默了,完全能和我們小孩兒玩兒在一起!你要不要回一年級和我們一起?”
江木是小學唯一的男老師,是新調來的空軍部隊女軍官的家屬,長著一張天生笑臉,一雙桃花眼特別招人,經常和小學生打成一片,黎眯感覺跟二年級的課有點吃力,想著駱眠有人陪,她逃課幾次跑去一年級聽江木老師講故事和笑話,後來乾脆轉到一年級了!
“駱眠同學,幫我講講這道數學題,好嗎?”
林大寒、周小嶺和黎眯課間探在二年級的窗戶邊試圖把駱眠引誘回一年級,這時林序珩拿了一道數學題,用巧克力戳了戳駱眠的手心。
第一次得到林序珩禮貌對待的駱眠從窗外收回視線,受寵若驚地盯著他打量,淚痣在呢,五官沒有怪異之處,沒被掉包。
“你不是四年級的課程都自學完了嗎?怎麼還問我數學題?”
駱眠習慣成自然接受了同桌的上供,嘴裡含著巧克力吃,把數學題拿過來看,居然是初二的數學題!駱眠頓時覺得這傢伙會是自己小天才之路上的強勁對手!
周小嶺嘆口氣,知道又一次勸駱眠回頭失敗了,他和駱十一以及黎眯哀怨地瞅著林大寒。
“你那小叔叔就是那志怪小說裡的狐貍精!把駱團團引誘到好朋友都不要了!你把他帶來的,你給我趕走他!他不是很厲害,四年級的課程都自學完了嗎?讓他去上四年級去!”
林大寒撓撓頭,他現在跟個受氣包一樣,兩邊討不到好。
“可是林序珩才四歲,太爺爺說讓他跟團團同班,省的有人欺負他,所以以後可能是團團跳級他也跳級,兩人綁定了的。咱們不同班也能一起玩兒啊!咱們是團團的好朋友,她和林序珩當同桌,下課和我們玩兒,也不影響吧?”
另外三人沉默了,思考一陣勉勉強強被他說服,再說大家不好為難駱眠,省的那狐貍精徹底把她引誘的只和他最好了。
眨眼間兩年飛逝而過,駱眠二年級上完直接跑去三年級,六歲直接跳級去五年級了,可惜的是沒有如大家所願,駱眠成功甩下林序珩,而是兩人總是滿分並列第一,兩個六歲小孩兒把其他小學生遠遠甩在身後,一開始還有不服的,後來閉緊小嘴巴老老實實的。
陳師長本就關注孩子們各方面素質成長,有兩人的影響,海浪島中學辦學嚴謹,學生們也一心向學,而不是想其他地方一樣混日子。
1977年十月,恢復高考的訊息傳來,沈晚喬迅速聯絡以前在復旦的老師同學,拿到了考試大綱,按照大綱針對性給學生們出複習卷子,按照專項來提煉要點。
“駱綏洲,小眠,你們明天把這些複習資料寄給阿榕姐弟幾個。”
沈晚喬如今忙到早出晚歸的,父女倆一聽這話就知道她明天休息天她還要去學校,但兩人乖乖聽話辦事。
第二天一大早,父女倆去郵局寄複習資料,駱榕、駱二俊、駱三俊都會參加今年的高考。
駱榕當初不想去推薦大學,而是考去郵局當工人。去年駱眠一家回老家,恰好駱榕有了身孕,今年年初生下一個男孩兒,如今孩子馬上滿十一個月,這節骨眼上她公婆把孩子接走,讓嚴冬陪著駱榕好好準備高考,中午晚上過去吃現成的飯。
“爸爸,我想讓媽媽開學後回滬市繼續讀完大學,她不肯。”
沈晚喬當初在復旦大學讀到大二肄業,學籍一直保留著,明年大學復課,她是可以繼續回去上學的。
“爸爸是一家之主,爸爸來勸你媽媽,她會去的。你安心跟著小孩兒大隊訓練,準備明年春天的選拔。”
這幫小孩兒這兩年搞出來的不少玩具被軍工專家們拿去改裝成武器了,一次兩次是偶然,很多次後大家開始嚴肅對待,決定從各個方面培養訓練這些小孩兒,組成一支小孩兒部隊,根據大家的表現與專長進行精細培養。
如今小孩兒大隊的孩子們在假期都會被帶著進行體能訓練,先初步接觸作為一名戰士需要掌握的技能。明年春天會準備一場優勝劣汰的選拔,選出來二十個各方面素質優秀的小孩兒。
“嗯!爸爸,我不會讓你和媽媽失望的!等會兒我找周小嶺陪我練格鬥,我琢磨了一些制勝技巧!爸爸幫我看看提些意見!”
駱眠現在臉上還是有點肉肉的,但身上經過大量訓練後變得精瘦,個頭也抽芽似的高了不少,比林序珩幾個都高,但在小孩兒大隊裡,她年紀太小了,女孩子又沒有男孩子勁兒大,所以她琢磨著從技巧與靈活性上下功夫。
寄完包裹,父女倆去買排骨,中午燉蓮藕排骨補一補。
駱眠只打算叫周小嶺來,在自家後院空出來的訓練場切磋,沒想到她上樓換衣服的功夫,他跑去廣播室的大喇叭喊小孩兒大隊其他人,沒一會兒功夫大家陸續趕過來。
“周小嶺!你叫林序珩來幹什麼?他又不是咱們小孩兒大隊的人!”
在學校擺脫不了這個傢伙也就罷了,怎麼休息天也把人招來!
駱眠訓練的時候都是嚴肅著臉,不愛笑的,兇著臉的時候渾身的氣勢跟駱綏洲非常像,還挺唬人的。
“冤枉啊!我讓咱小孩兒大隊隊員過來,可沒叫他!他自己個兒湊過來的,林大寒、駱十一,快和我一起攆走這個礙眼的傢伙!”
周小嶺捏著拳頭準備招呼另外幾個包圍林序珩,沒想到這病秧子居然躲到了駱眠身後。
“駱小歪,我身手不行,病歪歪的,但我爺爺讓我也參加明年的選拔,你可憐可憐我,讓我跟著你學幾招防身的吧?求求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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