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綏洲剛執行任務回來, 鬍子拉碴渾身髒兮兮的很是狼狽,他過來洗乾淨手,摸了摸沈晚喬的額頭,不由得擰眉, 還是有點燙。
“你先躺著休息, 我擦洗一下換身衣服。”
沈晚喬點頭, 不知怎麼的有點憋不住想哭的衝動,她想別過臉但被男人粗糲的大掌輕撫眼角、輕輕捏著臉摩挲。
“小喬,別哭, 我回來了。”
駱綏洲半拉著窗簾,快速擦洗身上, 他回到家不見母女倆,是林家那小子跟他說了沈晚喬生病住院,他連忙翻出一身乾淨衣服跑來, 現在換上第一時間緊緊抱著沈晚喬, 大掌在她背後輕拍哄她。
“其實……我剛才想抱你, 你躲開了。”
“我身上髒兮兮的, 你不是說有什麼細菌嗎?你現在生病抵抗力差,我想讓你快點兒好起來。怎麼?不嫌棄我了?現在想抱你就主動抱, 我又不會拒絕你。”
駱綏洲把沈晚喬的胳膊環到自己腰上,兩人默契地沉默, 享受這片刻溫存。
“駱綏洲, 其實是我很想你……”
沈晚喬依依不捨這個短暫結束的擁抱,在二人分開之際她沒有口是心非。
“沈晚喬, 我知道。我更想你。”
駱綏洲把盆子涮乾淨打來溫熱的清水,拿起擱在床頭櫃上的頂針繼續給沈晚喬刮痧,他手勁兒大, 力道輕了又輕,但她背上還有留下了刺眼的道道紅痕。
“是身體裡有火氣,所以顏色紅,沒事的。”
沈晚喬依偎在男人寬厚的肩膀上,雙臂始終緊緊抱著他的腰,感受到他動作遲疑,扭頭親了親他緊繃的側臉。
刮痧結束,兩人都出了一頭汗,沈晚喬現在多發汗好,駱綏洲純屬是緊張的,生怕把她嬌嫩的皮膚刮破了。
沈晚喬一晚上沒怎麼睡好,上午躺在駱綏洲的懷抱裡,聽著他唱歌難得有了睡意,沉沉睡去。
她這一覺睡到晚上,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到家裡床上,腦袋不再是昏沉,也退燒了。
“咦?媽媽醒啦!爸爸你快熱飯,媽媽的肚子肯定餓癟了!”
駱眠小心翼翼推門進來,看到媽媽醒了開心地朝樓下吼,然後她跑過來猛地撲向媽媽抱住她。
“媽媽,真好!爸爸回來了你也病好了,這段時間好好補一補,不然過年回老家,奶奶肯定要拿著雞毛撣子追著爸爸打!”
去年一家人回老家過年,駱眠因為參加訓練瘦了好多,飯量比胖墩墩時期還大,但訓練量更大,怎麼也胖不起來了,回去後,駱阿蘭駱老爹幾個伯伯伯孃們心疼壞了,幾乎是追著駱綏洲揍,責怪他不好好養閨女,還讓她跑去參加苦哈哈的訓練當小孩兒兵。
最後是駱眠站出來維護爸爸,說她就是想當小孩兒兵,想和爸爸一樣守護熱愛的土地,守護她的家人。駱阿蘭沒辦法,變著法的給她和駱小六、駱十一三個娃娃兵改善伙食,跟餵豬崽一樣想讓他們胖起來。
“這段時間我們的目標是養豬一樣養你的媽媽,把她養的胖乎乎的!不然過年爸爸又得遭罪!”
這時候駱綏洲端著飯菜進來了,說了這麼一句話,捱了媳婦兒的瞪後,他笑得更開心,不錯!活力滿滿瞪他證明現在身體舒坦,精神氣兒回來了,天知道他多不想看到病懨懨脆弱的沈晚喬,哪怕那個時候她格外依賴他,人軟乎說話更軟乎。
一月份駱眠期末考試結束,又過了幾天,中學也放假了。徐雅校長和張愛華等人輪番勸沈晚喬開春繼續回大學讀書,這邊中學校長的位置一直給她留著。大家看得到沈晚喬為海浪島做出的一切,希望她能追求自己的理想,彌補當初沒讀完大學的遺憾。
“可是我的家在這裡,我不捨得小眠,不捨得……”
沈晚喬說不遺憾是假的,但她很滿足現在的生活,有自己熱愛的事業,教書或是畫設計稿,有自己愛的人,她的女兒和丈夫,只要想到在滬市,留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待兩年,哪怕假期可以回來她也不想。
徐雅她們知道勸不動,乾脆和陳師長他們反應,讓他們找駱綏洲談一談。
“人家小沈願意留下來,不想去讀勞什子大學,你們非得勸她丟開男人孩子去,這不是胡鬧嗎?”
李副師長是個暴脾氣,一聽張愛華她們的想法,沒且陳師長和於政委說話他當即嗆聲。
滬市可是大城市,哪是海浪島這邊能比得上的?大城市迷人眼,沈晚喬也才二十五歲,狀態跟二十出頭差不多,他相信沈晚喬的人品,但人心易變,作為當初沈晚喬和駱綏洲結婚原因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他有擔憂是正常的。
“綏洲,你來說,嬸子這幾年是看到你們夫妻感情有多好的,兩年時間改變不了什麼,但若是小喬一輩子留下這個遺憾,有朝一日會成為你們婚姻的隱患,你……”
“李副師長、嬸子,我會勸小喬去繼續上大學的。”
倘若二人婚姻就此真出現什麼變故,他認了……他做不出把沈晚喬一輩子綁在身邊的事。
當天晚上,沈晚喬看到駱綏洲面色不對勁,下班晚回來半個多小時,回來沉默寡言,她似乎意料到什麼。
“駱綏洲,張主任和徐校長是不是找你了?還是陳師長他們也找你了?”
“嗯,小喬,你……”
“我不會走的,不是你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你。駱綏洲,你是我的丈夫,我……愛你。”
沈晚喬是驕傲的,她從來不會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哪怕是她和駱綏洲感情最濃烈的這幾年,她從沒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但這段時間她惶惶不安,先是說了“想他”,如今是“愛他”,她讓自己下定決心留在這裡,把心裡那一點蠢蠢欲動徹底按下去。
“小喬,你聽我說,我想讓你去上大學,我不想你留遺憾,等以後你對我心生埋怨。我對你有信心,你會回來的,我一直在這裡等著你,而且兩年時間很短,拋去假期,剩下的時間又有多少?你要是畢業了想留在滬市工作也沒關係,讓小眠去滬市上學,她陪著你,我一有探親假就回去,滬市也有我們的家。”
滬市的花園洋房重新裝修好後,每年他們都要從津市去一趟滬市,和沈晚喬的姐姐姐夫一家在那裡聚一聚,之後一起回海浪島。
沈晚喬不願意,駱綏洲這次難得強勢,和復旦文學系聯絡確定了沈晚喬年後會就讀大三,並從部隊把她的檔案調到學校。
辦完這些事,離回老家過年剩下大半個月,駱綏洲每晚絲毫不知節制痴纏著沈晚喬。
“駱綏洲……你……怎麼?”
沈晚喬並不知道駱綏洲瞞著她做了什麼事,她雙臂攀在男人脖頸,有些難以啟齒。
“每年回老家之前我不都這樣?回去之後大半個月你不讓我近身,你總得多補償我,你男人沒到三十,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當然三十歲之後還是這樣。沈晚喬,你別有花花腸子……”
沈晚喬如顛簸在大海上的一葉小舟,想說她什麼時候有花花腸子了?但她的唇被他堵上,無暇再顧忌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回家前一天,駱眠短暫結束訓練,等年後回來集訓半個月便要直接參與選拔。
“三哥,今年回家咱們哥倆又逃不了捱揍,仨孩子怎麼吃都吃不胖,我比你更麻煩。”
駱綏洲瞅了瞅身邊的沈晚喬,明明身上被他養起肉來了,但骨架小,最近臉上清瘦不少,就顯得整個人也瘦了,等回家他因為母女倆得遭老孃雞毛撣子伺候。
“孩子們這精神氣兒多好?團團、小六、十一,你們幾個機靈著,看到你們奶奶拿雞毛撣子直接把她抱走!”
駱眠三人對視,然後笑著點點頭,藏著什麼小心思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駱小歪,提前給你的紅包。”
林家人如今大多都在海浪島,過年林序珩遠在邊疆的兩個侄子會過來一起回家。
“我不要你的紅包,你是想佔我便宜!”
收了紅包就是承認他是小叔叔,還沒她大的小屁孩兒憑什麼充長輩!
“那我叫你姐姐,你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林序珩果斷收起紅包,趁機套路駱眠。
“你先說什麼要求?”
“等你回來就知道了,哦,我剛才已經叫過了,駱小歪,年後見!”
駱眠大過年的不想把林序珩揍到灰頭土臉的,現在臉上笑容多燦爛,記仇小本本就給他記了多大一筆等著日後一起算!
這兩年他們回到老家都是駱榕和嚴冬去接,一下車嚴冬已經在招手了,上前幫著提行李,大家走出擁擠的火車站坐在舒服的小汽車裡,暖和一陣這才開始熱絡。
“小歡歡,我是你的小姨!”
小歡歡大名叫嚴歡駱,是嚴冬取的,信寄到海浪島,駱綏洲看了沒少埋汰嚴冬,覺得這位老戰友膩歪,但背地裡悄悄問駱眠的意見,想給她改個名字,什麼駱慕喬、駱艾晚,結果沈晚喬恰好經過。駱綏洲說“慕”的時候不好意思所以嘴有點不利索,她聽成了螺母橋,一臉狐疑問父女倆這是哪裡修建的橋,駱眠笑到停不下來,這下算是讓駱綏洲徹底打消了心思,沒再作妖。
“小歡歡,我是你六舅/小舅!”
嚴歡駱有點認生靦腆,在媽媽的介紹下他乖乖稱呼三外公三外婆、小外公小外婆以及三個小長輩,說完小腦袋埋在他爸爸背後,路上時不時探頭瞅瞅他們,等被發現了又藏起來。
駱眠也躲在爸爸媽媽身後和小外甥躲貓貓,沒一會兒功夫兩人熟了,小歡歡走在駱眠腿上,仰頭眉眼彎彎朝她笑。
“小歡歡果然笑起來很歡快喜人。”
“小歡歡,喜人!”
小傢伙知道小姨這是誇他呢,笑得更歡快了,兩隻小手拉著她的手晃呀晃。
“小嬸,我報了復旦大學的服裝設計專業還有滬市另外幾所大學,希望能做你的小學妹!二俊報了交大的建築系,三俊基礎差一些,報了滬市一所師範學院,幸好有您給我們寄得複習資料,考試的時候看到不少類似題目,我們三個都還挺有把握的!”
高考完不久,大家稀罕完小歡歡自然問起駱榕報志願情況,當初駱榕三姐弟寄信去海浪島問沈晚喬的意見,沈晚喬從院校特點優勢學科等等方面給他們提意見,但她不知道駱綏洲悄悄寄回去一封信,希望大侄女和兩個侄子都報滬市的大學。
信一寄回來,大家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嚴冬和他爸媽也攛掇駱榕報考復旦大學,畢竟他們也怕媳婦兒/兒媳在外求學受欺負或是婚姻生變。
駱綏洲和嚴冬此時在後視鏡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有自信,但架不住大學裡優秀的男青年太多了,分居兩地久了對方談文學談藝術什麼的死纏爛打,遇到生病難受的他們當丈夫鞭長莫及不在身邊又沒個可以依靠的親人,難免出問題,四個人在一所城市可以互相有個照應。
“年後我們一起去滬市,你留一把家裡的鑰匙,家裡離學校近,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沈晚喬為駱榕感到高興,她沒說自己不去上學,省的影響大家的心情,駱榕則知道小叔已經辦好了一切,她能和小嬸一起住自然很開心,到時候休息天叫兩個弟弟過去聚一聚吃頓團圓飯,平時就讓他們住校。
到了向陽大隊,嚴冬和駱榕家裡有事先離開了,晚上再過來。其餘人一下車,老駱家一大家子守在門口,駱眠幾個看到秤砣和秤桿還有勾著的大鐵盤暗道一聲大事不好。
“來!老三老四,你們排隊來,稱一稱你們媳婦兒和孩子的體重,這是去年過年的重量,要是沒多出五斤開,你們自己曉得。”
從駱阿蘭駱老爹到駱十,人手一根雞毛撣子,駱阿蘭說完,十幾口人把雞毛撣子揮的虎虎生風。駱三茂和駱綏洲難兄難弟苦笑試圖掙扎一下。
“娘,這大過年的,揍孩子不好看,讓人看咱們駱家的笑話!”
“今兒才臘月二十六,沒到正經過年呢!少廢話!上稱!咱老駱家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誰敢笑話?”
駱三茂耷拉著臉過去,幸好姜紅花比去年回來胖了六斤多,倆小子也達標了,他鬆口氣,抹抹頭上的汗看向註定要捱揍的弟弟。
“娘,小喬忙著學生們高考的事,考完病了一場,我按照餵豬崽的法子餵了,但她還是這麼瘦,我是真沒招啊!”
駱綏洲悄悄捅咕沈晚喬的腰讓她求求情,說幾句話。
沈晚喬不滿他說餵豬崽,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和駱阿蘭求情,肯定了駱綏洲給她費心補身體一事。
“一碼歸一碼,你三哥是這個標準,你也得是,老孃不管啥意外情況,你該捱揍還得挨!”
沈晚喬不得已上稱了,駱綏洲想悄悄踩半個腳掌到鐵盤上,被駱阿蘭發現用雞毛撣子抽了一下,她料定小兒子心虛,覺得也不用稱了,招呼大家拿著雞毛撣子一起揍他。
駱綏洲放下稱撒腿往後山跑,後面駱阿蘭同志帶著一大幫人追,駱眠過去瞅瞅稱上的數值,發現剛好卡到五斤,她和駱小六、駱十一提著稱在後面拼命追。
駱三茂讓姜紅花和沈晚喬先回家暖和,他也撒腿跑去。
“三嫂……”
姜紅花瞧出沈晚喬面上的擔憂,笑著拉起她的手也跑前追去。
老駱家莫名其妙的行為看的特意出來寒暄的人一愣一愣的,出現人傳人現象。等駱綏洲回頭,看到黑壓壓全大隊的人都來追他了,他腳下踉蹌差點摔一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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