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檀淵回來時受了傷, 懷奚每日會給他送藥。
進門時卻看到跪在一旁的謝無期,他垂著頭,身姿依舊挺拔, 後背的鞭痕也清晰可見。
“什麼時候來的?”祁檀淵順手將藥碗接過放在書案上,牽著她到了一旁。
“才來,我只是過來送藥, 就先走了。”
任誰被責罰時被人撞見都難堪,懷奚實在不想再留, 幾番猶豫,離開之前還是忍不住對祁檀淵道:“你們師徒二人之間的事我不想插手,但是你對無期也不要太嚴厲了,誰都犯錯的時候。”
換個人她絕不多說一句,但謝無期不一樣, 如此刻苦努力,尊師重道的人,被祁檀淵如此嚴厲地對待她實在於心不忍。
“這是癒合膏,你作為師父多少也該關心關心他。”
懷奚把藥給了祁檀淵,朝謝無期那邊看了眼,珠簾擋住了她們的視線,她說完立即走了。
祁檀淵回去時謝無期還跪在地上, 想到懷奚剛才的話, 他皺起了眉。
他低聲道:“師父, 是弟子的錯。”
祁檀淵想起曾經懷奚也因為謝無期和他吵過架,也是因為他被懲罰一事上,謝無期就這麼讓人心疼?
他收起了那瓶傷藥,而是重新取了一瓶給謝無期,“沒有下次。”
“弟子記住了。”
祁檀淵倒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隔天他竟看到懷奚和荊楚走得很近在說什麼。
兩人同是醫修,志同道合聊得來。
他等了又等,懷奚遲遲沒有離開的打算,他靠著樹幹看著那邊。
看來懷奚聊得很投入,半點沒有注意到他,在他走上前時懷奚終於捨得走了,她滿臉的笑容,“你也才回來?”
“去哪兒了?”
“我去藥田採了些藥,遇到堂主和他說了兩句話。”
“兩句?”
懷奚迷惑了,“是啊。”
祁檀淵沒再說話,懷奚還在和他聊今日從荊楚那裡聽來的奇聞異事,祁檀淵卻加快腳步走了。
她茫然地留在原地。
隔天,懷奚正要將藥給祁檀淵送去,因為昨天的事還準備了小禮物。
她正要敲門,但房內似乎有人在,懷奚猶豫著是否等一等。
卻聽見從房門內傳來的聲音,是蘇雲闕,她想要回避,但已經聽見祁檀淵那句格外冷漠的話。
“我和她有何關係,別亂說,朋友罷了。”
懷奚的腳步頓住了,回神後正要轉身,房門卻被推開,蘇雲闕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
“來給他送藥?”
懷奚否認了,“不是,我就過來看看。”
“那你看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蘇雲闕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懷奚很不自在。
“不必了,他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正好還有些事要忙。”
蘇雲闕聞言微微一笑,倒沒有多說,“那我也要回去,一起?”
“好。”
懷奚過去將那道房門合上,在合上的最後一剎那她似乎對上了道視線,來不及分辨此人是誰,她迅速將門合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謊,就突然不想讓蘇雲闕知道她過來確實是給他送藥。
她和祁檀淵的關係要比別人以為的要複雜,而現在,她們確實是朋友,除了這個關係再無別的牽扯,所以,祁檀淵說的很對,可她為什麼會覺得有點難過呢。
不止如此,她也聽見周圍的一些聲音,無非就是猜測她和祁檀淵的關係,包括旌歌她們已經預設他們遲早會在一起,和祁檀淵一起生活了幾十年,有時她們的相處方式已經很默契,甚至超越了一定的界限,但從未跨越禁區。
但剛才,祁檀淵的話把她拉回了現實。
有時她也弄不明白,祁檀淵有時的舉動似乎很在乎她,但轉頭又將她們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或許,他確實只是把她當做朋友,不然,為什麼幾十年,足足五十年,也沒有任何進展?
無非就是他不想,也沒有這個心思。
她對祁檀淵有多喜歡也談不上,或許是習慣了,也或許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又加上週圍的聲音,才一時不清醒了。
懷奚鬱鬱寡歡,她撞到一個人匆匆道歉:“對不起。”
說完才發現她撞到的是祁檀淵的大弟子謝無期,她們實在不熟悉,見他始終不回答她滿心忐忑,又低聲道歉。
可他卻只是伸出手來,手心裡是一粒小小的瑩潤的珍珠。
懷奚對上謝無期冷淡的眉眼,才想起這是她昨日掉的耳釘,這樣小小的不起眼的一粒不知何時被謝無期撿到了。
若是掉在地上她自己都不一定能發現。
“多謝你。”懷奚接過珍珠。
他的背影消失後,懷奚感慨不愧是師徒,性子都是這樣冷淡,但也確實貌美,懷奚剛才忍不住悄悄打量了幾眼。
但對上他冰凌般的視線後又立即收回目光。
他似乎不太喜歡她。
雖然她已經習慣了,但還是有些沮喪,她和祁檀淵的弟子們都相處很好,唯獨這個大弟子格外冷淡。
也讓曾經試圖主動關懷的她不敢再輕舉妄動。
懷奚路上遇到旌歌,她打量了懷奚幾眼,“你去為師父送藥嗎?”
再次被這麼問,懷奚有些無奈,也有些煩躁,現在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她這樣一廂情願之前竟沒有發覺,祁檀淵恐怕會覺得她煩吧,但也不好提及。
見她似乎不想多提,旌歌取出一個長形錦盒,裡面光華流轉的藥草快要閃瞎懷奚的眼。
“懷奚,我這兒有幾株藥草你看看你可用得上?”
是很罕見的藥材,她煉製丹藥正缺這味藥,其他的幾株也可以煉製極好的丹藥。
旌歌一臉的平靜,似乎並不知這幾味藥材的珍貴性,懷奚立即將錦盒合上,靈氣越濃郁的藥材越要好生存放,否則散逸的靈氣和藥力會越多,效果大打折扣。
“這可是好東西,你好好收著。”懷奚推了回去。
“我拿著也無用。”
“怎麼會,你賣出去也是一筆不菲的收益,而且存放著或許哪天就能用得上。”
旌歌不由分說地塞給她,“我們是什麼關係,你煉製了分我些好了,在你手裡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啊。”
她頓了片刻又道:“其實這靈草也是大師兄給我的,我思來想去還是給你最好,你拿著也能拍派上用場。”
竟然是謝無期給旌歌的,懷奚搖頭,“那我更不能要了。”
“我問過大師兄了,給你他不會介意的。”
如果這些藥材有利於謝無期的傷勢也就好了,可偏偏確實是很少用到的,她煉製也不是因為用得上,而是精進自己的煉藥術。
“你到時煉製出來了分我和大師兄點不就好了,反正我又不缺錢用。”
懷奚想想也是,只是她沒想到這藥竟是謝無期的。
旌歌的儲存方式可謂暴殄天物,如此珍貴之物要用特殊的器皿存放,才能把不揮發藥效,想到這幾株藥草或許會因儲存不當藥力大減,懷奚痛心疾首。
懷奚偶爾還是會想起祁檀淵說的那些話,繞著湖邊的長廊吹風,她不應該失落,但好像有些事情是沒法控制的。
她趴在桌邊,盯著湖面飛過的蜻蜓,慢慢閉上雙眼。
等她醒來時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衣裳,除了祁檀淵她想不到會是誰。
她想到他就煩,揉吧揉吧給扔湖裡了。
那些藥草練出了兩瓶丹藥,懷奚留下了兩粒,其他的給旌歌送去,“這一瓶是無期的。”
旌歌猶豫道:“我昨天在湖邊遇到大師兄,他好像心情不好,我不敢去找他,不然懷奚你讓師父給他?”
祁檀淵是他的師父給他確實再好不過,但她實在不想見他。
正說著祁檀淵從背後出現,“在聊什麼?”
旌歌眼前一亮,“說什麼來什麼,師父,大師兄給了我一些靈草,懷奚煉製出丹藥後說給大師兄帶一瓶去。”
“我正要去找無期,給我吧。”祁檀淵對懷奚說。
懷奚將藥瓶遞給他,沒有和他多說,“旌歌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祁檀淵皺眉看著懷奚走遠,她已經好幾日沒有和他說話,即便說話也極為疏遠客氣。
“懷奚怎麼了?”
旌歌搖頭,“她挺好的啊。”
祁檀淵沒有多想,將丹藥給了謝無期,“這是懷奚讓我給你的。”
謝無期沉默地從祁檀淵手裡接過,“多謝師父。”
“不必謝我,你該謝的是懷奚。”
“不過她雖總護著你,但她是她,我是我,你可明白?”
懷奚一般不插手他和謝無期師徒之間事,可偶爾看謝無期受懲罰,便會拐著彎兒讓他寬容一些。
她總是心軟。
“弟子明白。”謝無期緊緊握著藥瓶。
“你上次受傷了回去歇著吧,我確實對你嚴厲,但也是為了你好。”
“多謝師父。”
祁檀淵提筆批註卷宗,他抬頭,“還有事?”
謝無期的視線從他手裡的那支筆上挪開,“弟子告退。”
回去路上他看著手中的藥瓶,小心收好,抬頭就是懷奚的住處,他似乎看到了她揹著竹簍的背影。
謝無期正要過去,卻看到今羨圍繞在懷奚身旁,兩人說說笑笑甚是開心。
懷奚從他身邊路過,謝無期看過去,可她收起了笑容,和他擦肩而過。
謝無期遠遠看著懷奚離去的背影。
她對所有人都很熱情,唯獨對他很疏遠。
謝無期想起那日懷奚毫不猶豫丟掉的衣裳,特意經過師父之手,代送給他的丹藥。
還有此前她遠遠看到他就走的畫面。
他們或許會永遠這樣,懷奚和師父遲早會走到一起,他們也不過是形同陌路的關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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