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夏清秋被拉走,南枝扯著他,“不要那麼魯莽,我沒事的。”
“你這樣永遠會被欺負的。”南枝說。
“怎麼那麼膽小。”
…
見夏清秋不說話,南枝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對不起,沒有想過你的感受。
我…先走…。
夏清秋的手浮在空中,沒有說多餘的話。他不想把她扯進來。
本來的事:隔壁班的那些搞事的,不知如何惹了他們,見了人不順眼,有名的混混。
南枝看了愣神的夏清秋,覺得自己不可能那麼算了。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眼神眼巴巴的說,“你和夏同學關係挺好。”
南枝疑惑的看著她,“同學,我認識你嗎?”
同學說,“不認識。”
“對不起啊,沒見過你。”
“沒關係的,你,那件事你應該不在,夏清秋的事。”
“他什麼事?”
“隔壁欺負夏清秋。”
“?”
我想我不在。
“那你能說一下他的事嗎?”南枝忽然問。
“ok。”
-
過了很久,南枝知道他被欺負的事,因為她,天天和她走的近。
“他們什麼意思?”南枝站起來又坐下。
“你的脾氣真大啊。”
……“是有點。”
南枝說完,兩人很尷尬,於是她問,“叫什麼名字。”
“阮謝。”
“這名字真好聽!”
她驚歎。
“謝謝!”阮謝起身抱著書走了。
南枝看著她,並沒有什麼印象。但還是要謝她,告訴她真相。
“枝枝,我發現你從剛開學就不得勁。”
“沒有啊。”她解釋。
“他被欺負,我不得給他報仇。”
-“你不要那麼蠻力。”
江亦舒走進來,對著她說。“我,有嗎?”
江亦舒肯定回答。
“那,沒事咯。”
-
南枝沒有去找隔壁的,她不認識。
一天中午。
隔壁班有人給她塞信,她看了一眼,撕了。
“我都奔三了,還收信。……”
“不過,他是誰呀。”
夏清秋路過,看了一眼,“她被人表白。”
南枝也看到他,他顯然也看到了,於是她裝沒事一樣過去。
“夏同學,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夏清秋顯然沒料到她會問,“沒有,什麼也沒看見。”
“真的嗎?”南枝上前一步,“我給撕了。”
“什麼?”
-“你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
“我……”
“你說實話!”
夏清秋被那雙眼睛盯著,只覺得像被某種大型貓科動物鎖定了咽喉,後背發涼。
“那個……隔壁班的,叫陳敘。”夏清秋敗下陣來,指了指樓下,“他好像一直在等你。”
南枝收回視線,冷哼一聲,把手裡撕碎的紙屑精準地投進垃圾桶,轉身就走:“無聊。”
她走得太快,馬尾辮在空中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夏清秋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這姑娘明明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硬得像塊石頭。
……
放學鈴聲一響,南枝收拾書包的速度比誰都快。她沒走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了舊實驗樓後面的那條小徑。那裡平時沒什麼人走,雜草叢生,是阮謝回家的必經之路。
果然,沒走幾步,就看見那個清瘦的身影揹著光站在樹蔭下。
夏清秋手裡捏著一本英語詞彙書,嘴裡唸唸有詞,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什麼難記的單詞。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斑駁的光影在他白淨的校服襯衫上跳動,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又美好,和周圍粗礪的環境格格不入。
南枝的腳步頓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側兜裡那瓶還沒開封的冰鎮烏龍茶,那是她剛才特意去小賣部搶的。
“喂。”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夏清秋受驚般地抬起頭,看清是她後,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南枝?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南枝嘴硬道,幾步走到他面前,從兜裡掏出那瓶茶,粗魯地塞進他懷裡,“給你的。”
夏清秋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還冒著冷氣的烏龍茶,瓶身上的水珠沾溼了他的指尖,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
“為什麼?”他問,聲音溫潤。
“看你天天被那幫孫子欺負,連個水都喝不上。”南枝別過頭,視線落在旁邊的一株狗尾巴草上,語氣有些衝,“別誤會,我不是心疼你,就是……就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這算是精神損失費。”
夏清秋低頭輕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笑什麼笑?”南枝瞪他。
“沒笑什麼。”夏清秋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謝謝你的精神損失費,很好喝。”
兩人並肩走在小徑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那個……”夏清秋忽然開口。
“幹嘛?”
“剛才有人跟我說,看到你把隔壁班陳敘的情書撕了。”
南枝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僵硬地轉過頭,對上阮謝那雙清澈的眼睛。
“所以呢?”她強裝鎮定。
夏清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噙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裡卻多了一絲平日裡沒有的深意:“所以,南枝,你的脾氣真的很不好。”
“……”
“不過,”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不討厭。”
南枝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她慌亂地抓了抓頭髮,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先走了!作業還沒寫完!”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轉身就跑,連那句“再見”都忘了說。
夏清秋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手裡緊緊握著那瓶烏龍茶。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才輕聲自語:
“笨蛋。”
遠處,江亦舒揹著書包站在教學樓的陰影裡,目睹了全過程。
“他倆,是不是在戀愛。”
林嶼川走過來,“你怎麼那麼慢,江叔叔都快等急了。”
“知道了,大傻子。”
-
南枝回到家,疲憊坐在沙發上,“媽,回家了。”
“回家了,累不累啊。”
“不累,就是作業太多了。”
梅女士在看報紙,沒有往那裡看,“媽,你看看我。”
“哎呀,真的是,你先去洗澡,我讓你爸給你帶飯。”
她嗯了一聲。
-
南枝從浴室出來時,身上還帶著沐浴露淡淡的檸檬香氣。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梅女士。她手裡雖然拿著報紙,但南枝眼尖,發現那報紙都拿倒了。
“爸還沒回來?”南枝擦著頭髮走過去,順勢倒在梅女士的腿上,像只慵懶的貓。
梅女士放下報紙,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在廚房熱湯呢,說是今天買了你愛吃的排骨。怎麼,在學校受委屈了?”
“沒有。”南枝閉著眼,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夕陽下阮謝那個似笑非笑的眼神,還有那句輕飄飄的“我不討厭”。
她的臉又有些發燙。
“沒有就好。”梅女士溫柔地梳理著她的溼發,“枝枝,媽最近看你總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高三壓力太大了?要是累了,咱們就請幾天假,去外婆家住住。”
“不用。”南枝蹭了蹭母親的掌心,“就是……遇到點小事。”
“什麼事?跟媽說說。”
南枝張了張嘴,想說“有個男生今天誇我脾氣不好但我居然沒生氣”,但這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是……”她含糊道,“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梅女士笑了,輕輕拍著她的背:“傻孩子,長大了就是這樣,時間會推著人往前走。但只要家在這裡,你就永遠有退路。”
這時,玄關處傳來指紋鎖解鎖的“滴滴”聲。
南先生提著公文包進來,另一隻手提著一個保溫桶,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閨女!爸回來了!剛出鍋的糖醋排骨,香著呢!”
“爸!”南枝從沙發上彈起來,接過保溫桶,那股濃郁的肉香瞬間驅散了她心頭所有的燥熱和不安。
……
晚飯很豐盛。
南枝一邊啃著排骨,一邊聽著父母絮絮叨叨地講著單位裡的瑣事,還有隔壁王阿姨家那隻貓又生了三隻小貓。
這種煙火氣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回到房間,南枝關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她打開臺燈,從書包裡掏出那本數學練習冊。翻開第一頁,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掉了出來。
不是情書,也不是挑釁信。
紙條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清秀有力的鋼筆 字,畫著一個小小的簡筆畫——一個氣鼓鼓的小女孩,旁邊配了一瓶烏龍茶。
下面寫著一行公式:$y = \sin x$。
南枝盯著那個公式看了半天。
她在數學課上走神時,阮謝似乎講過這個函式影象。
正弦函式?
南枝抓了抓頭髮,煩躁地把紙條拍在桌子上:“什麼亂七八糟的,這就是個波浪線吧?”
她氣呼呼地拿出手機,開啟班級群,找到那個頭像是一片空白的人,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最後只發過去三個字:
【什麼意思?】
三秒鐘後,對面回了過來。
【N:數形結合。】
南枝:“……”
她剛想打字罵人,對面又發來一條訊息。
【N:明天早自習,老地方見。我有道題不會,想請教南枝同學。】
南枝看著螢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但很快又用力壓了下去。
她回覆道:【沒空。】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扔得遠遠的,整個人埋進被子裡。
過了好一會兒,被窩裡才傳出一聲極輕的嘟囔:
“……笨蛋才信你。”
窗外的月光灑在書桌上,那張畫著波浪線的紙條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像是在訴說著某個少年未曾說出口的心事。
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阮謝坐在書桌前,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句言不由衷的“沒空”,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行字,然後在那行公式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笨拙的笑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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