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親族們沒死的事情告知三哥，三哥卻不驚訝，言語間對無月的統治很是信服，覺得狼族有希望重振。
嘉望見他態度轉變如此之大，想起有人要無月納三哥的事情，心裡緊張起來。
問起他這事，曉夜卻是一頭霧水。
“君上沒同我提起這件事啊？”
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拒絕！嘉望瞭解三哥，怕是三哥也對她......
察覺到嘉望的表情不對，曉夜瞭然道：“小弟莫非怕三哥與你爭寵不成？”
他大力搖頭：“我只是在想，她那麼花心......”怕自己說她壞話又被發現，嘉望立刻改口道：“我是覺得三哥你應該找一個真正愛你的女妖成婚，不要步我的後塵。”
曉夜拉住他的手：“小弟，你受苦了。”
“我一點也不辛苦，我什麼也沒為狼族做成，姐姐們白白犧牲了性命。”
曉夜替他擦乾眼淚，安慰道：“成王敗寇，姐姐們死在戰場上，是光榮的。”
姐姐們的犧牲越是偉大，就襯托得嘉望越無地自容，他恨不得自己能替換姐姐的生命。
要是姐姐們知道自己現在成了敵人的夫奴，只怕靈魂會震動不安。
“傻弟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坦白說，三哥也很迷茫，才投降那段時日我每天都如坐針氈，怕你在宮裡受委屈，怕狼族被清算，可這麼久以來，狼族的生活與往日並無不同。這次的事情，現在想來是有心人在挑唆，你那妻主從頭至尾不動一根手指就揪出了狼族的激進派。”
他頓了頓道：“我猜到她不會殺了那些妖，她是一個會把尚且有用之物利用到極致的女妖。”
嘉望深思起三哥的話來，只覺得要是換了三哥，說不定早就收攏無月的心了，他還是太笨了。
“她方才說我曾見過她，可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了，我在想，莫非她原身也是狼族的妖怪不成？三哥，不如你幫我查一查。”
曉夜卻不贊同：“你還嫌自己沒被罰夠是嗎？她既然不想暴露，那咱們就算想查，查到的也只會是假的訊息。”
他深思一番，明白自家小弟的真正意圖，有些不知道該不該勸。
事實上，換了他，只怕也會這麼做的。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試試才行。”
如果一點努力都沒有投入，那他才是更加愧對狼族的英烈們。
曉夜留意到嘉望手臂上的痣，奇怪道為何他至今沒與無月同房。
聯想到此前的判斷，他覺得自己有些輕率，於是答應幫嘉望查證此事。
但他也提醒嘉望，若此事被有心人發現，他在後宮的處境只會愈發艱難。
怎麼會一次都沒有呢？
對他們這些侍郎來說，沒有恩寵是極大的侮辱，何況他的小弟也到了年紀，沒有妻主的撫慰，身體也許會出現問題。
追問得知其他侍郎都有，只有自家小弟沒有，曉夜更堅信無月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女妖。
“真是難為你了。”
嘉望臉紅道：“是我自己不想給她碰的。”
雖然恨她，但他沒辦法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小弟，不是三哥貶低你，實在是你天性憨直，恐怕到時候不是你玩弄她的心，而是被她給玩弄了。一個男妖只要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他的妻主，她再怎麼樣也會對你多幾分憐惜。你這樣吊著她，她身邊有那麼多男妖，遲早會對你失去興趣。相信被妻主厭棄的下場不用我繼續多說。”
“三哥！”嘉望被他說中痛處，有些生氣。
他能不知道這些嗎？可他總不能說，每次一到關鍵時刻就被人打斷吧。
“我不想以色侍人。”
“我的傻弟弟，你既然放著男官不做，入了她的後宮，你除了這張小臉，這幅身子，你想拿什麼拴住她？”
嘉望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嘴上也再不能強硬下去。
“都是我太沒用了。”
“好了好了，望兒是咱們姊妹裡最像母親的，怎麼會沒用呢？”曉夜摸摸小弟的頭髮，“是三哥不好，三哥給小弟太多壓力了。”
嘉望撲在曉夜的被子上，他哪裡不知道三哥是為自己好，可他心裡糾結，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愛上那個奪走他一切的壞女人。
與此同時，他也暗下決心，要早日踏出那一步。
另一頭的無月在半空中的光屏裡看見這一幕，知道她的狗兒要對自己“發功”，惡趣味的念頭再次產生。
她偏要故意吊著他，令他崩潰到瘋癲時再給予他想要的一點滿足，她要讓她的小狗對自己食髓知味，害怕自己隨時都會拋棄他。
當嘉望還在跟自家三哥抱頭痛哭時，無月已經命令分身無界把他帶走，單純的嘉望以為是要帶自己回宮，沒想到卻被帶去了對抗魔族的邊境前線。
這一次跟之前不同，他沒有穿著武將女裝，還維持著普通的男侍打扮，才到地方就被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緊緊盯住，饒是嘉望這樣從小跟隨姐姐們上戰場的男妖也感到難以自處。
他一路上不時詢問無界，想確定無月是否在這裡。
無界始終一言不發，更放任那些僭越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
嘉望不堪受辱，下意識想動手，隨便挖出一雙眼睛來殺雞儆猴，可他正要行動時，功力被無界鎖住。
她這才冷冷警告他：“行刺君上的罪名還不夠，你還要隨意打殺君上的股肱之臣嗎？你可知站在這裡的每一位將士都是君上認定的姐妹。”
嘉望恨恨的看著她，只能把委屈吞進肚中。
聯想到在狼族的事情，他立即就明白過來，估計又是無月想出來折辱他的法子。
不是想欺負他嗎？他怒極反笑，將長髮攏到一邊肩膀，露出自己此前爬行時被磨破的喉結。
女妖兵們見狀，眼裡發光，按捺不住的嚎叫起來，吵著要去敵陣建功，討嘉望作賞賜。
就在嘉望一路撩撥的女妖兵們意亂情迷時，他聽見一個壞訊息，說無月政務繁忙，今夜無法趕來大營，讓他一個人留在營中，就連無界也要被調走。
失去了倚仗，又沒了功力，嘉望徹底慌了，他哪裡不知道男妖怪在軍營裡的處境，本想故意氣她一下，沒成想她還真的不管自己了。
“難道她真的要把我送給......”嘉望泫然欲泣的模樣，落在無月的光屏上，看得她食指大動。
無界冷冷撥開他的手：“君上沒這麼說過。”
他死命拽住無界的衣袖：“姐姐，求求你，把功力還我，或者帶我回去，我會聽話的，我再也不惹妻主不快了。”
他留在這裡就算不出事，名節也會毀於一旦。
“侍郎，請注意你對君上的稱呼。”無界閃身離開，留下頹然倒在地上的嘉望。
監視屏那頭的無月，看見嘉望只消沉了片刻就擦乾眼淚起身，在營帳中搜羅起一切可以防身的東西，全部帶在身上。
她牢牢記住那些物品的位置，提防著即將到來的夜襲會不留神被這小子給錯傷，這狗兒烈性，翻起臉來認不得主人。
不過這對她而言，卻是一種優點。
嘉望在狼族時又受罰又受驚，體力不濟，縮在桌子下面，眼皮子開始打架。
害怕自己睡著了有妖怪闖進來，他拼命強打起精神，思考著如何把膽敢第一個進來的女妖怪大卸八塊，有了前車之鑑，相信其他妖怪不敢再打自己主意。
可他也不確定，他真害怕無月把自己當做賞賜隨手給了這些戰士們，如果是這樣，擺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條死路。
不過就是死，他也要拉下去幾個墊背的。
擔驚受怕時，時間總是漫長，嘉望看向自己無力的雙手，回想起曾經跟隨姐姐們的日子，那時的他何曾受過這種委屈，他騎在高大的戰馬上，享受的只有尊崇與敬仰的目光，沒有妖怪會因為他只是一個小王子而看輕他。
就算有女妖怪傾心於他，也不敢輕易靠近自己。現在想來，她們尊重的或許只是自己身上的女裝與周遭的女妖，根本不是自己。
恨意在心中蔓延，他想到唯一給過他平等視線的師尊，她在自己回妖界前鼓勵過自己，說如果妖王無能，可取而代之。
當時的他自嘲自己是一介男妖，根本不敢想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現在的他經歷了這一切，才是真正明白了師尊的一片苦心。
如果他擁有那萬妖之上的權力，今天的他就算失去功力，也不會只能縮在暗處發抖。
他不必擔心這幅到了年紀就會需要女妖的身子，不用忍受妻主身邊的一大群男妖怪，而他的姐姐們也會被追諡為妖族的英靈。
可這一切，也意味著他要親手殺掉無月，一想到那個薄情的女妖，他心中忍不住酸楚起來。
到了這步田地，他還在留戀她給過自己的一絲在碎石渣裡的溫柔。
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內心深處隱秘的渴望，他希望無月能夠對他懺悔，把自己當做是不一樣的存在，這樣，他才能做出那個背叛姐姐們的決定。
很快，有妖怪掀開營帳，嘉望看著那道在屋裡走來走去的腳步，把自己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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