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夢裡還在嘟囔著埋怨無月，實在可愛的緊。
輕輕捏捏他的臉蛋，無月又替他把睡到臉上的亂髮撥開，想到要從這個身體裡取出嘉望的靈魂，她突然有些不忍心。
其實現在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出現的當刻，無月感到頭上的兜帽滑落，她一回頭，看向正對著床榻的銅鏡，發現自己的五官已經完全展露出來。
可沒過片刻，她的五官就像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癟下去，整個人變成一副帶著人皮與乾涸經脈紋路的骷髏。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身！
原本還對主控的真實妖身有所好奇，現在見到了，無月終於明白主控為何要把自己的面目遮擋起來。
這具妖身不能自由展露，意味著它也許不是完整體。
“啊啊啊啊啊！”
嘉望睡得迷迷糊糊臉上癢，撓了一下眼睛，還沒清醒就看見一具人骨坐在他床前，當即嚇得心頭一梗。
“望兒！”無月回頭探看嘉望的情況，發現他竟然被嚇得斷了氣，魂魄慢慢從這具人體上四散飄走。
她攢力抓住他消散的魂魄，然而還是有漏網之魚從她手裡滑了出去，經過全力救治，嘉望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盛怒之下，無月渾身縈繞著一股黑霧，她帶著嘉望的身軀趕往冥界，想去追回那一縷丟失的魂魄。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真身竟然會把嘉望嚇死。她明明決定會好好保護他的。
自責又後悔，她將自己全身上下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只留一雙血紅的眼睛。
冥界入口關閉，無月眼看著嘉望的魂魄透界而入。
正待她要撕裂界限法陣，阿紫突然出現，攔在她面前。
無月雙眼微眯：“你果然是冥王派來的人。”
“母親。”阿紫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請母親恩准我去帶回小爹的魂魄。”
“也好。”
她一點也不擔心阿紫趁機跑掉，她清楚她在達成目的前是不會離開自己的，而她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嘉望。
她等在入口，期間再次檢視劇情，發現自己只顧著看嘉望相關的內容，忽略了很多關鍵的問題。
尤其是自己。
她真身的秘密已經暴露，訊息已經傳往各界，很快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殺手來到她身邊。
不僅如此，妖界內部也會因為她的真身來歷對她失去信任，她的真身是冥界的至寶，人聖明王坐化後留下的遺骨所變，因為沾染了冥獄中無數冤魂的惡念而成精，初時的她還是一隻沒有智識的妖怪，靠吸收男子的精氣修煉得道。
因她墮入惡道，又造殺業，所以被詛咒不能完整的化形為女人，必須藏身在衣袍之下。
妖界的妖都有可追溯的族群，而她的原身不屬於她自己，會被當做異類，不能服眾。
難怪上次去搶雨軒魂魄時遇上的冥王會說她偷走了她的東西，還派出阿紫降生在妖界，冥王一定也急著要回收她的原身。
無界趕到她的面前，她在無意間發現自己漏出原形，驚慌不已，無月看見她空洞的像紙皮一樣的原形，明白她是無月從原身上分離出來的部分筋膜。
她將這個分體與自己合二為一，卻感受到原身上那股詭異的空洞感。
是了，還缺一些東西。
那東西一定在冥王手中。
正思索間，阿紫帶著嘉望的魂魄回返，無月接過來仔細查驗後，這才救醒嘉望。
醒過來的嘉望頭疼欲裂，哀叫不止。
阿紫適時解釋這是離魂的後遺症，休息片刻即可。
她不動聲色，帶著嘉望回去。
等人徹底清醒，記起此前的一切後，他便不敢再與無月對視。看得出他一直想找話說，可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無月知道他一定沒從先前的陰影中走出來，於是默默坐得離他遠了一些，以減輕他的壓力。
沉默一陣。
“不是一直鬧著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嗎？怎麼看見了反而又不說話了？”
“......妻主。”嘉望雙手扯著被角，“妻主是故意要嚇狗兒的嗎？是不是因為狗兒最近不乖，妻主才生氣了。”
他其實也一直很心虛，可他就是不想她去找其他的男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很多事情明知不應該，他也不想惹她厭煩的。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一個這麼麻煩的人。
嘉望抽泣起來：“都是狗兒不好，狗兒任性，狗兒愛吃醋......狗兒以後都不敢了。”
見他難得如此誠地地檢討自己，無月反倒有些吃驚，語氣有些不自然。
“我當時並非故意嚇你，只是沒想到你會醒過來。”是她不好才對。
她觀察著嘉望的表情，見他鬆一口氣的樣子，忍不住追問他，是否怕極了自己。
“怕！我當然怕！”他抽抽鼻子，“可我會努力習慣的。”
他已經認定無月是他的妻主，也預設過她的本體會很嚇人，可他覺得自己可以克服，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其實若是在正常狀態下見到妻主的真身，他也是能夠接受的。
“怎麼習慣？你都不敢看我一眼。”無月故作受傷道。
理智讓她開始理解了常寧的做法，她明白嘉望繼續跟著自己，只會走上一條顛沛流離的路。
嘉望敏銳道：“你是要趕我走嗎？妻主，你不要狗兒了嗎？”他知道無月不是會計較這種事的性子，她一定是嫌自己麻煩了。
眼淚大顆大顆的低落，他拼命咬住舌頭，不許自己發出聲音，等待無月對自己命運的宣判。
他總覺得會有這一天的，她沒辦法碰自己，他們之間也沒有孩子來維繫關係，她遲早會對自己膩煩。
誰叫他只是一個沒用的人呢？
見他委屈又隱忍的樣子，無月輕嘆一聲，把他抱進懷中。
“妻主，我不走。”
眼淚打溼了無月的肩膀。
“不！我絕不放你走，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狗兒。”
她惡狠狠的聲音給了嘉望安全感，他也大力的回抱住她。
“妻主，你把我也變成妖怪吧，我想一直陪著你，我想完全擁有你。”
無月心中苦澀：“只怕變成妖怪，你就會想著離開我了。”
時至今日，無月才發現，常寧對他們的試煉並未結束。
她溫柔的撫摸他的髮絲，攥住他伸向自己面罩下的手。
“你讓我看看你的臉，我看多了就不害怕了。”嘉望滿臉天真道。
無月沉默，嘉望討好的叫她妻主，又叫她大王。
“你跟著我只會走向毀滅，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聞言，嘉望目光閃爍一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願意。”
他的妻主如此神通廣大，就算死了，她也一定有辦法再救他回來，他對此充滿信心。
“妻主，你是狗兒終身的依靠，不要推開狗兒好嗎？”
無月徹底被小狗打動，努力忍耐住自己想要寵幸他的慾念。
她拍拍他的腦袋：“好狗兒，你乖乖的，一切有妻主在。”
只要他不離開自己。
在得知自己會經歷眾叛親離時，無月有一瞬間想過送嘉望回到他師尊身邊，可這種念頭並未延續多久。
她一直在試探他，確認他不會離開自己。
事實上，如果他表現出一點抗拒，無月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嘉望看出無月情緒波動很大，也模仿她的動作，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無月把頭埋進他的脖頸裡，深吸一口氣。
有時候，她也希望嘉望沒這麼可愛，對自己沒這麼有吸引力，這樣她就不會變得不像自己。
“真想把你吃進肚子裡去，不讓別人看到你。”
嘉望咯咯笑答：“好呀！”
嘉望本想趁無月心情好提些要求，沒想到無月竟然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過去。
他小心的把她放倒，蓋上被子，本想偷看她兜帽下的臉一眼，可餘光掃到她的手指變成骨節的形狀，又縮回了手。
躡手躡腳拱進床裡面，他抱著無月的手，也閉上眼睛。
一覺醒來，無月感到一陣虛弱，離開嘉望的住處後，身旁立即圍上來一大群侍郎。
再看見他們時，她突然來了興趣。
可對著他們興奮又顫抖的表情時，無月搖搖頭推開他們。
侍郎們以為她是在跟他們調情，又圍攏過來，結果撲了個空。
無月逃到暗處，心有餘悸的捂著心口，她發現原身自動暴露，就瘋狂叫囂著要吸取男子的精氣。
她不想傷害他們，也沒法用他們或者嘉望採補調息，周身的真氣劇烈的波動著。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兆頭。
她狠狠錘牆，即便這個世界的規則與原身都希望她做一個墮落的女妖怪，她也絕不服輸。
可惜狗兒不明白她的心思，醒來發現身旁冰涼的枕頭，他追出門，看見路過的侍郎們聚眾討論無月的勇猛。
他恨得咬碎銀牙，恨不得衝破桎梏，出去撕爛他們的臉。
在他心裡，都是這些妖嬌的男子勾引了他的妻主，可他更恨自己不能侍奉她，才讓她不得不去找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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