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瞭望臺上，陸遠青還在哄宋傾韞。
“公主好氣量，不生氣了吧。”陸遠青嬉笑道。
“滾開。”宋傾韞推開陸遠青，雙手撐在欄杆上仰頭。
她不是一個喜歡生氣的人，因為除了氣自己什麼用都沒有，但面對陸遠青，她實在難以平心靜氣。
今夜的月亮確實很美，清亮雋麗，月色如水灑滿山間，萬物寂靜，夜色都溫柔了幾分。
陸遠青學著宋傾韞的動作，用手肘碰宋傾韞道：“我錯了，公主雅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唄。”
宋傾韞不理陸遠青，陸遠青明白她真是被嚇著了，更加低聲道：“公主，都說美人笑起來最好看，有這美景，何必與我這個匹夫較勁。”
“要賞月就閉嘴，話真多。”宋傾韞嫌棄地道，不知是不是上面風太大了，她又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冷嗎？”陸遠青看向宋傾韞，將自己身上黑色的披風解下，將宋傾韞裹住。
宋傾韞沒有拒絕，男女之防她自是在意的，但為了不凍死，這一刻可以不把陸遠青當男的。
“我看公主身體很好，怎麼吹吹涼風就打噴嚏了，當真是像外界說得那樣來這養病。”陸遠青幫她繫上披風上的帶子，注視宋傾韞的臉道。
宋傾韞不想仰頭看陸遠青，轉身道：“陸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陸遠青笑道：“公主莫惱，別上一件事還沒哄好又生這個的氣了。”
他湊近宋傾韞，在她耳邊道：“公主就算是裝病出宮也沒有關係，我看皇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要是我要住在那裡半輩子，遲早得瘋。”
“陸遠青，慎言。”宋傾韞真不知道陸遠青吃什麼長大的，骨子裡就沒有對皇權的敬畏。
陸遠青無所謂地道：“這裡又沒有別人，何必那麼拘束，說真的，那個地方除了富麗堂皇，還有什麼特別的嘛？”
宋傾韞看向陸遠青，青年一身玄色長袍融於夜中，月照輕輕照在他的臉龐，顯得年少輕狂。
可惜，她雖認同陸遠青的話，但不能說出來，便道：“人們的追求不同，總有人喜歡那裡。”
“那公主呢？公主喜歡那裡嗎？我見公主已然大好，想回皇宮嗎？”陸遠青問。
宋傾韞沒有回答，她當然不想，但她沒有陸遠青的勇氣，敢直接說出來。
陸遠青指著遠處只能微微看見輪廓的高山道：“不知道公主喜不喜歡自由，反正我想我要一生自由，去跨越那些看得見看不見的高山，去走那些不曾走過的路。不被束縛，才是一生的意義所在。”
“說得好，”宋傾韞喜歡極了陸遠青最後一句話，這也是她的想法。
陸遠青笑了笑，竟比宋傾韞見過的很多人都要燦爛，“公主也覺得好吧，那希望公主以後能一直自由。”
“會嗎？”宋傾韞垂眸，她覺得很難，畢竟寺院不可能待一輩子。
越是普通的人越自由，可惜她有這樣的身份。
陸遠青道：“一定會的，倘若以後公主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和我說，我願意幫公主達成所願。”
“這個承諾我記下了。”
見宋傾韞心情轉好，陸遠青不知從何處拿出來一壺酒還有兩個杯子，將酒滿上後，陸遠青道：“喝一杯？只賞月似乎太平淡，公主能否與我聊聊這幾年京城發生的事。”
宋傾韞接過酒杯道：“京城的事有什麼好聽的，你不如說說邊疆的事。”
“也好。”陸遠青說了很多南方風土人情，戰場上的事也說了些，宋傾韞聽得津津有味。
親耳聽見過的人說和看書還是有所區別，陸遠青說得全是真的，書中卻會描繪得更加美好。
“有機會帶公主去邊疆玩，那邊現在戰事少，估計會發展得越來越好。”
宋傾韞道：“你想死我還想活，到這這麼久還不進京面聖，陸公子好大的膽子，我卻沒有這樣的膽子敢私離。”
“我看公主膽子就很大，就是缺乏一個助力，以後我當公主的助力好了。”陸遠青認真地道。
宋傾韞看了陸遠青一眼，她還是覺得陸遠青對她太熱情，不像是陸淵交代他的。
“陸遠青，你對姑娘家都很好嘛，還是因為我是公主，亦或是以前我們認識？”
陸遠青就知道宋傾韞又在疑心他為何這麼做，道：“首先，我平日確實會幫助一些姑娘，但我不是登徒子，幹不來四處留情的事，其次，我們不認識，我也不會因為公主的身份去巴結你，只是我常聽我爹說起公主，覺得公主真性情，我喜歡這樣真性情的人，所以這就是我總是與公主接觸的原因。”
“看來還是我狹隘了。”一開始宋傾韞對陸遠青的映像真不好，但透過今日短短的對話，她又覺得陸遠青很不一樣。
他的思想與自己很接近，不是裝出來的，宋傾韞能感覺得到。
陸遠青爽朗地道：“公主只是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罷了，還好我爹是陸淵，否則我連跟公主賞月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趴著欄杆站了許久，一壺酒飲盡，月亮也賞夠了。
下去前，陸遠青提前跟宋傾韞打招呼，宋傾韞大方點頭，眼睛都未閉，便被陸遠青帶著從瞭望臺上跳了下去。
夜已深，街上的人群稀少，熱鬧的餘暉卻好似剛剛消逝。
宋傾韞還在想這麼晚了上山方便嗎，卻聽見蘭影道：“小姐，公子，租的院子已經安排好了，就是離這邊有些遠，需要多走幾步。”
“在這住？”月白詫異地看向宋傾韞，她們出來玩沒有問題，但一夜未歸問題就大了。
蘭影道：“對啊，那個院子還有溫泉，這個季節可舒服了。”
“陸遠青！”這是宋傾韞今日第二次發怒，陸遠青沒有跟她說晚上要住在山下之事。
“公主，走夜路上山確實不方便，而且不是還沒選禮物嘛，我就想著明日再上山。”為了安撫宋傾韞，陸遠青又道，“放心，我找人冒充了公主和月白、青芽，不會有人發現你們未歸。”
宋傾韞哼了一聲，“你倒是厲害，還找人冒充我，怎麼，江湖學來的人皮面具？”
陸遠青知道宋傾韞對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感興趣，道：“是啊，雖然技術不算太好，但瞞過一群宮女足夠，回去帶公主去見見。”
見宋傾韞似有妥協之意，月白道：“陸公子，你未免太放肆，公主的行程豈是你把握的，倘若你敢心懷不軌，皇上不會放過你，陸淵將軍也不會放過你。”
陸遠青道：“我就是一顆赤子之心，公主信我，要是我敢對公主做什麼，我爹肯定會殺我給公主賠罪。”
宋傾韞最終還是信了陸遠青，只是她心中仍舊有氣，去的路上沒什麼好臉色。
第二日看見陸遠青，宋傾韞仍舊板著臉，一副不想搭理陸遠青的樣子。
陸遠青這個人卻見不得宋傾韞這樣，處處逗宋傾韞開心。
兩人挑完禮物，又在周圍閒逛一番，才趕回沉楠寺。
陸遠青把假公主換出來時，宋傾韞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確實很真，不過還是有些小瑕疵，宮女們平常不直視她肯定看不出什麼，要是換做梨修大師，應該能看出來。
看著宋傾韞走進丹桂院，陸遠青轉身離開，臉上還帶著笑意，誰都知道他心情正好。
蘭影趁機道：“公子，我們今夜回隊伍裡，明日就能進京了。”
“好。”陸遠青應下。
在這待了好幾日，他心裡很滿足，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做。
夜晚，陸遠青本來還想見宋傾韞一面再離開，但拾玖他們提前到了山下，他只好早些趕過去，讓其他人去宋傾韞那說一聲。
公主應該不喜歡不辭而別，陸遠青是這麼想的。
宋傾韞確實不喜歡不辭而別，不過對只見過幾面的陸遠青，她還真沒這個要求。
聽到陸遠青走了的訊息，宋傾韞面容平淡，甚至沒有一絲過問他是不是要回京的表現。
被派過來的人暗自唏噓，自家公子的追妻路漫漫，隨後恭敬告辭。
人一走，青芽便道:“公主，陸公子真的很好哎，他還特意派人過來說一聲。”
月白也道:“陸公子確實是個講禮的。”
宋傾韞想起陸遠青蠻橫的樣子眉眼彎起道:“他來的時候不說走的時候倒是說了，這叫什麼講禮。”
青芽感覺陸遠青不錯，為他爭辯道:“開始不知道分寸嘛，在邊疆待久了，忘記也正常。”
“怎麼還為他說話，忘記他上次擅自進院我罰你五天不許吃甜食的事了”宋傾韞看向青芽道。
青芽眨巴著雙眼道：“還記得，但我沒有怨氣了。”
“你呀，不會被收買了吧？”宋傾韞輕笑。
青芽搖頭，“月白姐姐，你可是知道我的，雖然我喜歡美食，但對公主的忠心天地可鑑。”
月白也忍不住笑了笑，“勉強證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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