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是故人
“今日天氣還不錯，昨夜風那麼大，還以為會下雨呢。”
宋傾韞看了一眼窗外，道：“嗯，昨夜還覺得有些冷，等會把厚被子放在外面曬曬，然後下午換上吧。”
“好。”青芽點頭，出門為宋傾韞傳膳。
宋傾韞瞧著今日陽光確實不錯，走到窗邊瞧了瞧屋後的那棵大樹。
葉子又落了不少，滿地都是，但這裡的樹葉宋傾韞向來不讓宮女掃，樹葉越積越厚，就說明冬季快來了。
這裡冬季嚴寒有些難熬，卻也很美，一到落雪天，宋傾韞便出門煮茶看初雪。
陽光有些刺眼，月白叫她過去用膳，宋傾韞忍不住收回視線，但掃過視窗時，發現這一片的樹葉好像被人踩過。
陸遠青之前，從未有人來過這邊，宋傾韞瞬間便想到什麼，眼神往樹上探。
樹葉繁茂，層層疊疊，但陸遠青那麼大一個人，還是讓宋傾韞找到了他的一隻鞋。
“好大的膽子，樹上好待嗎？”宋傾韞咬牙切齒地道。
月白和青芽都嚇了一跳，紛紛走過來護著宋傾韞。
宋傾韞擺手繼續站在窗前，仰頭對著樹道：“還不打算下來？我數三聲，倘若再不下來，以後別站著進丹桂院。”
“公主，誰在樹上啊？”青芽疑惑地問。
月白也皺眉盯著屋後，她有一個猜測。
陸遠青還以為宋傾韞注意不到自己，沒想到她眼神這麼好，聽宋這話他要是不露面，以後說不定踏不了丹桂院的門檻了，只好從樹上跳下來。
宋傾韞剛想開口教訓陸遠青，卻發現他狀態不對，精神懨懨的。
以前陸遠青每次見她都笑得很開心，她說什麼陸遠青都有話應付，這次他卻沒有說話，只站在樹下望著自己。
幾束陽光穿過樹葉照在陸遠青身上，青年的頭髮有些凌亂，眼神是一種宋傾韞說不出來的感覺，情緒埋藏得深邃。
不知為何，看見這樣的陸遠青，宋傾韞心中很不適，可能是因為這種樣子與陸遠青平時太不一樣了，他應該更開朗一些，更灑脫一些，更無懼一些。
“月白、青芽，你們先出去，把門帶上。”雖不知陸遠青發生了何事，但宋傾韞想他來找自己，一定是有緣由的。
月白和青芽點頭，出去關門守在不遠處。
宋傾韞與陸遠青對望了一會，青年還是站在原地不動，像傻了一樣。
“怎麼了？”
陸遠青沒有回答。
宋傾韞又道：“進來說話？”
陸遠青還是沉默，但他往前走了幾步，似是想進來，卻又在窗邊停住了。
“怎麼，不讓你進來你偏要進來，讓你進來你又不進來了。”宋傾韞看著陸遠青。
“手腳麻了。”陸遠青道，聲音顯得格外沙啞，宋傾韞略有些無語。
他在外面緩了一會，翻身從窗戶跳進來。
宋傾韞沒有探聽別人隱私的習慣，但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次，“怎麼這幅樣子？”
“別說話，讓我抱抱就好。”陸遠青一把抱住宋傾韞，不給她留半絲退路。
換做平時陸遠青敢這麼做，宋傾韞早就一巴掌扇了過去，但今日不一樣，宋傾韞放任了他。
這一刻，陸遠青終於得到滿足。
故人不是故人，她就在身邊。
他緊緊抱住宋傾韞，卻又害怕弄疼她，宋傾韞能感受到陸遠青的勢在必得和小心翼翼。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外也是一片寧靜祥和，無人驚擾。
陸遠青不知該說什麼，他想問宋傾韞，為何要幫他報仇，可宋傾韞又不像他有那些記憶。
他想告訴宋傾韞，以後自己平安便好，不用管他，可現在他們最多一個朋友關係，說這些宋傾韞肯定不能理解。
該怎麼說，宋傾韞才會自私一些？
“陸遠青，你和我一定有某些我不知道的淵源，那是什麼？不說的理由又是什麼？”宋傾韞已經給了陸遠青平復情緒的時間，打算問清楚這事。
倘若他痛痛快快地說自己因為某事心情不好，宋傾韞能夠理解，可他在自己屋後站著，又莫名其妙地擁抱自己，宋傾韞便覺得他這樣有自己的原因。
具體是什麼原因宋傾韞猜不到，她翻來覆去思考自己到底和陸遠青哪裡有聯絡，可就是想不起來。
她又沒有失憶，不存在上演話本中男女主角因一方失憶而苦情的戲碼，那陸遠青從一開始見到自己就對自己不一樣是為什麼。
或許有些事情沒有那麼必要追求答案，但宋傾韞不清楚便會一直猜，一直想，她必須知道答案。
陸遠青此刻很想裝聾作啞，可他明白躲不過，只能道：“你相信我在夢中見過你嗎？”
宋傾韞輕笑一聲，她推開陸遠青，盯著他的眼睛道：“真的嗎？夢見了我什麼？”
陸遠青沒想到宋傾韞是這個反應，但被擠壓的心輕快了不少。“夢見我們關係很好，後來我死了，你幫我報仇。”
“我能幫你報仇？”宋傾韞指著自己，原本她有些相信，現在又不確定了。
“陸都尉可是有勇有謀，文武雙全，怎麼會死？而且陸淵將軍和陸俞將軍都那麼厲害，怎麼也輪不到我來幫你報仇吧。”
“說得也是，所以不管以後我們關係怎麼樣，你都不要為我做什麼。”陸遠青帶著笑意道。
但這笑意未及眼底，看起來還有些蒼白無力。
宋傾韞心裡突然堵得慌，她轉身坐下道：“這話什麼意思，陸遠青，你難道不能跟我說說實話嗎？”
陸遠青跟著過去道：“我說的就是實話啊，真的夢到了你，而且我們的結局都不好。”
宋傾韞抬眸，“為什麼會夢到我？因為你對我很熟悉？”
“是。”陸遠青道，“我們怎麼說都快認識一月了，難道還不熟悉。”
“陸遠青，你明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宋傾韞嘆氣，陸遠青還真是嘴嚴，不過她還有辦法。
“你是不是喜歡我？”
陸遠青被這個問題問懵了，他呆愣良久，才僵硬地望著宋傾韞，“有這麼明顯。”
“回答是與不是，痛快些。”
“是。”陸遠青下意識地就回答出來，嘴比腦子還快。
上一次宋傾韞問過他這個問題，他沒有正式回答過，只是用行動表示自己的喜歡，事後他想起自己送玉佩時忸怩的樣子，便覺得丟臉。
這一次他又沒有主動，宋傾韞這麼問他，他還有些著急。
“我是喜歡公主，這不算過錯吧。”陸遠青梗著脖子道。
此前他一直覺得沒到時候，不應該突然說這些，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說過夢中見過公主是真的，但並不僅僅因此而喜歡公主。公主聰慧過、堅毅勇敢、待人真誠，身上的優點數不勝數，值得任何人喜歡。只是其他人都看不見你的好，怪他們都是凡夫俗子，目光淺顯。”
宋傾韞不是個輕易害羞的人，她早就感覺到陸遠青對她的不同，聽此也沒有逃離或者臉紅，只是心中微微發熱。
陸遠青不清楚宋傾韞對他的態度如何，但見她沒有生氣，便斷定她不算完全不喜歡自己。
“公主呢，覺得我如何？”
“不如何。”宋傾韞移開視線，“嘴裡連句實話都沒有，難道還希望我喜歡你嗎？”
“有實話啊，”陸遠青焦急道，“只是公主不肯相信。”
宋傾韞道：“那你的實話也只有幾句，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以後再慢慢告訴公主。”陸遠青妥協。
宋傾韞搖頭，“要麼現在說，要麼現在走。”
陸遠青略帶苦澀，他被這一招已經弄怕了，偏偏又無可奈何。
正當兩人僵持中，門外傳來聲音，“公主，大公主來了。”
這一下陸遠青是不得不走了，宋傾韞道：“下一次見面，倘若不是回答我的問題，就不要來見我。”
陸遠青剛想說不行，宋傾韞又嫌棄地道：“昨夜一直在外面站著吧，身上露水重，回去快沐浴更衣，人都要臭了。”
“我······”
宋傾韞起身拉著陸遠青到窗邊，“從哪來從哪走。”
說完，她轉身去開門，陸遠青擔心被大公主看見，還是灰溜溜地從視窗離開。
外頭陽光明媚，萬里無雲，山花盛開爛漫，風景極好。
經過這麼一出，陸遠青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他的公主還在，沒有什麼比這更值得開心。
宋華妗進房間時，宋傾韞在假裝用膳，一同來的還有陸苗。
陸苗本想偷偷來找宋傾韞，但在路上看見大公主往這邊走，便假意來了個偶遇，沒聊幾句就提出跟著她一起過來看看。
宋傾韞見到兩人便將筷子停下，“大皇姐和陸小姐來了，真是失禮，這個時間還在用膳，而且我從未去看過大皇姐，反倒是大皇姐總是來看我。”
宋華妗溫和一笑，“這有什麼，皇妹體弱多病，我這個皇姐多來看你應該的，繼續用膳吧，不用管我。”
宋傾韞點頭，請兩人坐下，又小口開始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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