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
“哎，月白，你說今日陸遠青是不是太反常了？”回宮路上，宋傾韞與月白說話。
月白點頭，“陸公子好像格外在意你和藏書閣的人聊天，而且他還問我那人的相貌和年紀，我回答時明顯看出陸公子很失落。”
“這種失落不是吃醋，而是害怕對嗎？”宋傾韞像在問月白，也像在問自己。
月白猶豫一會還是道:“好像是的。”
今天陸遠青實在太反常了，情緒也很明顯，否則宋傾韞不會這麼在意。
兩人回到偏殿，宋傾韞徑直進了書房，她想不通，陸遠青為什麼要害怕。
是擔心自己不喜歡他嗎，還是與上輩子的事情有關？
此後兩日，陸遠青都沒有進宮，宋傾韞不知道他在家中做什麼，但心裡總覺得不舒服。
陸遠青走時那麼不開心，他是打算自己調解嗎，為什麼不來見自己。
以前宋傾韞從未期待陸遠青進宮，但這兩日卻時時盯著宮門口，連藏書閣也不去了，只讓人將書拿回來看。
可惜她在宮外無人，沒有人能告訴她陸遠青在做什麼，最近怎麼樣。
“公主，大公主來了。”
宋傾韞正在書房坐著出神，聽此出去迎接。
這幾日宋華妗常常來找她說話，可能宮裡實在沒什麼說話的人，又有可能自己是個優秀的傾聽者，宋華妗便喜歡往這跑。
“皇姐。”宋傾韞傾身行禮。
宋華妗算唯一一個在宮裡宋傾韞不討厭的人，兩人之間倒是有不少能說的話。
她淺笑半分，溫和又美麗，只可惜不開心，“皇妹不必多禮，今日父皇下旨讓我下月完婚，我不同意，想晚一兩個月，父皇說倘若我不完婚，眾姐妹也不好嫁人，母后便說再與父皇商議商議，對不起皇妹，耽誤你和陸都尉了。”
宋傾韞輕輕搖頭，低聲問：“皇姐還是不想嫁？”
宋華妗拉著宋傾韞進屋，兩人屏退眾人說話，“也不瞞著皇妹了，那人我不喜歡，只是母后為我挑的，我不能說不。”
生為皇室人，確實什麼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宋傾韞沉默，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當初自己想出宮，不就是因為這一點嗎，逃離皇宮，至少有喘息的空間。
宋華妗道：“抱歉，我實在想找個人說說話，我不想下輩子與不喜歡的人度過，可惜沒有辦法，我知道這是我既定的命運。”
她神色黯然，苦意蔓延幾十裡，哪怕一開始便知結局，也痛苦萬分。
宋傾韞幾次欲言又止，還是道：“皇姐試著與皇后說過嗎？”
“說過一次，”宋華妗似是想自嘲，可語氣又輕快不起來，“我沒有那麼勇敢，自小便習慣聽他們的，習慣不反抗。”
宋傾韞嘆氣，她無法給宋華妗任何幫助。
“你別有壓力，”宋華妗道，“其實沒什麼的，心裡不痛快就想說說。”
“我明白，皇姐只要想說，我都聽著，也絕不會告訴他人。”宋傾韞輕聲承諾。
宋華妗點頭，又陸陸續續說了很多。
不過都是籠中鳥，能夠共情的人不多，她們恰好能理解彼此。
“公主，大公主看上去還是不高興，還好你嫁的是自己喜歡的人。”下午送宋華妗離開，青芽忍不住發出感嘆。
她看過許多話本，每每看到那些女子嫁給自己不愛的人都很悲傷，現在見到大公主如此，十分唏噓。
宋傾韞道：“是啊，還好喜歡。”
陸遠青真的很好，這輩子嫁給他，應該不錯。
不過他到底在害怕什麼，宋傾韞很好奇。
又過去三日，宋傾韞實在忍不住了，讓宮裡的人在陸遠青下朝後去堵人，不管怎麼說，陸遠青是未來駙馬，這麼做也算不得出格。
“你小子是不是和公主鬧矛盾了，怎麼還要公主來請。”陸淵不悅道。
這幾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陸遠青一下朝就不見人影，有一日還渾身酒氣半夜才歸家。
“沒有啊，我這就去見公主，爹你自己回去吧。”陸遠青揚起笑意，又變回了那個愛笑愛鬧的陸公子。
他今日其實就打算去見宋傾韞，沒想到宋傾韞派人來請他了。
可能是太在乎，以至於知道謝硯遲沒有出現他還是心有餘悸，調整了幾日，他才敢去見宋傾韞，免得太丟臉。
那日他真的差點抱住宋傾韞大哭，好不容易得來的人，一定不能放棄。
陸遠青走路速度快，不多時便到了薌雲宮偏殿，宋傾韞此時坐在新做的鞦韆上曬太陽，由於陽光的灼燒感太強，又拿了一片荷葉在頭頂擋著。
葉下見美人，美人如荷嬌豔。
“公主熱為何不進去，抱歉，來晚了。”陸遠青站在宋傾韞身前幫她擋去一半陽光。
宋傾韞抬頭望向陸遠青，今日他狀態倒是不錯，“不算來晚，這幾日怎麼不來宮裡？”
陸遠青笑道：“公主這是想我了嗎？”
“算是吧，”往常這種問題宋傾韞都不想回答，但如今卻想耐著性子說說。
“陸遠青，跟我去藏書閣一趟吧，上次遇見的那人也讓你見見。”
“不去，”陸遠青道，“我來宮中是為了見你，又不是為了別的。”
“嗯。”
聽宋傾韞應的這麼隨便，陸遠青又不滿了，“我不去，以後公主也少去，藏書閣就是書多，我已經在家中建有書房，日後放很多書進去，定讓公主有看不完的書。”
“好，以後不去藏書閣了。”宋傾韞是喜歡去藏書閣看書，但沒到非去不可的地步，她想帶陸遠青去見那人，也是想讓陸遠青放心。
這輩子她願意嫁給陸遠青，確實是喜歡他的。
陸遠青目不轉睛盯著宋傾韞，他好像感覺到了宋傾韞對他的縱容，這一點讓他非常高興。
不過他並不是想限制宋傾韞的自由，“我方才是說笑的，想去哪裡都可以去。”
宋傾韞低頭輕笑，“哦，我不是開玩笑，家裡都有書房了我去藏書閣幹嘛，這段時間看書讓人去取就是，我是公主，稍微享受一下這種感覺。”
“宋傾韞，你······”陸遠青忍不住拉起宋傾韞的手，他眼神複雜，不知該說什麼。
四下無人，宋傾韞沒有躲避，她又抬頭直勾勾地看著陸遠青。
“不必害怕，陸遠青，我喜歡你，希望你能開心，所以做出些犧牲也沒什麼，況且這也不算犧牲，在哪都是看書，我為何偏偏去藏書閣。”
陸遠青思慮再三，道：“抱歉，我應該對自己有信心，不管上一世怎麼樣，現在終歸是好的。”
“嗯。”宋傾韞早已將事情猜了個大概，又道：“不管以前如何，最重要的是現在，或許每個時空都是不一樣的，這一次只屬於我們。”
“我能抱抱你嗎？陸遠青小心地發出請求。”
宋傾韞起身張開雙手，“你倒是有趣，平常做什麼都不問我，這下倒是在意我的意見了。”
陸遠青喜悅地抱住宋傾韞，他只是覺得，他大概永遠也離不開宋傾韞。
若有一日得到那份春光，便忍受不了嚴寒。
宋傾韞對他來說，就是那份春光。
大公主的婚事臨近，宮中越來越熱鬧，她是帝后的嫡長女，自然要風光出嫁。
據說即將成為大公主婆家的世家也極為重視，大公主成婚那日，要在城中擺上五日的流水席。
既然大公主的婚期已經定下，皇后便也確定了宋傾韞的婚期，只比大公主晚一個月。
宋傾韞覺得甚好，只需要在宮中再待上一個多月，她便可以徹底出宮，與這個地方的羈絆少幾分，會更加自在。
“公主，大公主今日已經試好婚服了，怎麼我們這邊的婚服還沒送來，到時候要是不合適，怎麼改得完。”青芽端著一盤葡萄進來，葡萄一半已經沒了。
宋傾韞半躺在小榻上看窗外鳳凰木，聞言收回視線道：“她們做完大公主的婚服自然會趕快做我的，不必著急。”
月白輕笑道：“青芽真是比公主還操心。”
“那是，我是公主身邊的人，以後還是陪嫁丫鬟，不操心怎麼行。”青芽將葡萄遞到宋傾韞手邊，殷勤地道，“公主會帶我出宮的吧。”
宋傾韞故意逗她，“你覺得呢？”
“我覺得肯定會，我可是公主身邊的老人。”
“你才多大啊，放心吧，會帶著你的，可惜人能帶走，這鳳凰木沒法子移植。”
宋傾韞在沉楠寺就惦記這棵樹，她喜歡鳳凰花，紅如烈焰。
青芽道：“到時候在陸府我幫公主種一棵，公主別傷心。”
宋傾韞笑而不語，她不傷心，只是說說。
“宋傾韞，”外面突然傳來宋羽漣的聲音，她還是那麼沒大沒小，“宋傾韞你在哪，我們要去給大皇姐送賀禮了。”
宋傾韞沒應聲，她起來示意月白把賀禮帶上，出門見到宋羽漣才開口，“走吧。”
兩人往外走去，宋羽漣不滿地道：“你怎麼方才怎麼不回答我？”
“我這不是出來了嘛。”
“出來就不用說話了，哼，我看你是覺得自己要嫁人不用怕我了，所以對我愛答不理。”宋羽漣自己腦補。
宋傾韞不知道她為何會覺得自己以前怕她，但也懶得解釋，“你送大皇姐的是什麼，給母妃看過了嗎？”
“自然是好東西，你送的什麼？”
“一方自己繡的手帕。”宋傾韞不知該送什麼，反正宋華妗都不會開心，只能挑個有心意的送。
宋羽漣很鄙夷，慶幸自己還有母妃幫忙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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