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竟然把糧草燒了？」
剛剛收到戰報的鄧忠驚訝的無以復加。
這是沒給自己留後路，也斷了衛瓘的後路。
東方辰道：「衛瓘以胡烈為將，連續數日穩紮穩打，姜維損失慘重，被逼急了，不得已才選擇同歸於盡。」
狹路相逢勇者勝，在金牛道上廝殺，沒有什麼戰略緩衝，智謀也幾乎沒有用處，全看士卒的戰力、鬥志，以及決心。
很顯然姜維落於下風。
蜀國已經亡了，鍾會也死了，他麾下的幾萬人馬，成了無根之萍。
人的信念再強，也終究會有極限。
而且信念也不能當飯吃。
對普通士卒而言，劉禪投降，就意味著這場大戰已經結束了，沒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蜀軍能堅持到現在，全憑藉姜維的個人威望，已經是個奇蹟。
鄧忠道：「他們的糧草還能支撐幾日？」
東方辰道：「胡烈率軍衝入火場救回了一些糧草，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天！」
姜維的這把火大大加快了這一戰的程序。
也就是說鄧忠什麼都不做，只需要堵住劍閣二十天，勝利便唾手可得。
「上天有好生之德，兩國相爭，天命無常，士卒何辜，遭此橫禍？蜀中人口凋零，如果再損失四萬青壯，日後如何抵禦司馬昭，還望阿虎三思。」
劉禪一臉的不忍心。
鄧忠道：「阿翁莫非不知姜維此舉還有另外一層用意？」
「哦？我的確不知。」劉禪嘴上這麼說，但眼神卻出賣了他。
鄧忠沒有他那麼多愁善感，盯著輿圖，「姜維現在何處？」
東方辰道：「向西退至汶陽郡！」
汶陽郡在涪城西北，群山環抱，與羌地相連，之前鄧忠還在此郡屯田，留了一些兵馬，但這些屯田兵肯定無法擋住姜維的幾萬精銳。
鄧忠是過江龍，姜維卻是地頭蛇，熟悉汶陽地形。
而且姜維在西北諸羌中人望極高，每一次北伐，都會有羌人響應。
如今他退到了汶陽，讓開了金牛道，將衛瓘這條瘋狗推到了鄧忠面前。
十幾萬魏軍，糧草只夠二十天，肯定不會去汶陽郡群山裡面追殺姜維，他們一定會急於回家，那麼就一定會北上來攻打劍閣。
「好算計。」鄧忠忍不住拍手叫絕。
即便到了這種絕地，姜維還想著極限翻盤。
這麼一番操作，現在弄成了鄧忠和衛瓘鷸蚌相爭，他跟在後面漁翁得利……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南邊的戰報再次傳來，衛瓘和胡烈拿下涪城後，一刻也沒耽擱，順著金牛道驅兵北上，直撲劍閣而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
陽安關的賈充和荀愷也不甘寂寞，引兵九萬南下，奔白水關而來。
兩邊加起來，將近二十萬。
鄧忠在劍閣的兵力只有三萬，這三萬人馬裡，一萬二千人是隴右心腹，六千是雍州降軍，還有四五千的洛陽中軍，剩下的則是蜀中招募的虎步新軍。
真打起來，雍州軍和洛陽中軍就成了隱患。
他們既然能投降自己，到時候也能投降賈充和衛瓘……
鄧忠能相信的只有隴右軍，形勢比當初姜維還要惡劣一些。
大帳之內鴉雀無聲。
上午還在幸災樂禍，到了下午風雲驟變。
「乾脆讓開劍閣，放衛瓘過關，只需堵住姜維，一樣能贏，一樣能割據蜀中！」牛催總能在關鍵時候腦洞大開。
不過這腦洞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東方辰道：「你當衛瓘和賈充都是吃乾飯的，他們合兵一處，得到了糧草和補給，會放過我們？」
二十萬大軍，再加上中原源源不斷的糧草物資送過來，在蜀中沒有根基的鄧忠能扛幾年？
劉禪道：「阿虎何不上一道請罪書？司馬昭伐蜀，乃是為了篡魏，今已得志，且伐蜀大軍征戰半年，軍心疲憊，司馬昭有了臺階，或許會網開一面。」
有的人跪了一次後，便會習以為常，遇到一丁點困難，雙膝情不自禁的就軟了。
但鄧忠不是劉禪，跪不下去，也不想給司馬昭下跪，「敢問阿翁？我父子何罪？」
曹魏的生存環境與蜀漢不一樣，下跪了也沒用，王凌、夏侯玄都跪了，一樣被斬盡殺絕。
「權宜之計爾……」
「今我劍閣在手，他二十萬大軍又能如何？姜維不是想試一試某之成色嗎？也罷，就讓他看看什麼叫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傳令廖續，令其接管廖化的兩萬蜀軍北上，增援白水關！」
鄧忠惡向膽邊生。
劉禪一愣，「阿虎，你意欲何為？」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這一戰遲早要打，與其等到衛瓘賈充兩面夾擊，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鍾會一死，魏軍便已經軍心震動，又跟姜維纏鬥多日，早就成了疲軍，拿下涪城後，也不休整，便直奔劍閣而來。
這年頭打仗容易，行軍難。
涪城到劍閣將近三百里，十幾萬大軍長途行軍，很難維持原有建制，狹窄的金牛道也不可能讓十幾萬人鋪開兵力。
在缺少糧草的前提下，他們士氣能有多少還是未知數。
反觀己方，以逸待勞，又有拿下劍閣的心理優勢。
「任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傳令，明日黃昏中軍、左軍、右軍以及田章部隨我南下破敵，東方辰率虎步軍鎮守劍閣！」
鄧忠越想越是心潮澎湃。
再多的運籌和算計，終究免不了真刀真矛的做上一場，擊敗了衛瓘和胡烈，只憑賈充與荀愷的九萬人馬無論如何也攻不下劍閣。
不過軍令一下，諸將全都愣住了。
左中右三軍，再加田章所部，一共兩萬三千餘眾，要去迎戰衛瓘胡烈的十萬大軍，任誰聽到都忍不住心中發虛。
不過這也正是己方優勢之一。
衛瓘和胡烈也一定想不到鄧忠會主動出擊。
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正常兩軍對壘，鄧忠沒有半點勝算，哪怕依託劍閣耗下去，也是得不償失，糧草捉襟見肘，內部也不併非鐵板一塊。
對壘的時間一長，難保有人會暗中倒戈，衛瓘最擅長的便是陰謀詭計，鍾會已經著了他的道，鄧忠不想重蹈覆轍。
唯有主動進攻，才能徹底開啟局面。
不然就是被姜維牽著鼻子走。
這麼拉扯下去，誰知道姜維又會弄出什麼花樣？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諸位若是無異議，可去準備，今夜大饗，全軍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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