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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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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壁上春典 你要穿裙子

第二日清晨。

魚喬睜開眼, 立即看向身旁,卻空空蕩蕩的。

他什麼時候鑽出去的?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她立即起身,剛穿好外衣, 就遇上凌二三端進來朝食。

“你餓了嗎?”

“好些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一怔, 又同時笑了起來。

凌二三帶回了清粥和幾樣小菜, 兩人在晨光中對坐, 一面吃朝食, 一面打量這間屋子。

昨日來得匆忙, 也沒來得及細看。

薛家雖是種橘的富戶,住宅卻並不十分豪奢,這間鄉間野舍不過清雅簡樸,整潔乾淨。

房內四面粉牆,東面開窗, 靠西置著床榻, 中央放著供桌。供桌上供一尊觀音像, 下方供奉著三果一蒂的木雕橘擺件, 以及鮮花清水若干。

房內桌案,衣架,盆架一應俱全,傢俱有新有舊,都極為乾淨,擦洗得反光。

魚喬打量了一會兒, 忽發現床榻一側的牆壁顏色略有不同, 似乎被寫上了字,又重新粉刷了。

她放下碗湊上去端詳一陣,指著模糊的筆跡印痕, 笑道:“想來是孩童隨手塗鴉,然後重新粉刷遮蓋了。說起來我小時候也塗過幾回牆,狠狠捱了罵,最後還是哥哥替我背了黑鍋。”

凌二三也笑了笑:“也不知這個小孩捱罵沒有。”

魚喬說:“倘若字寫得不錯,或許能躲過一劫。”

說罷伸手輕輕拂了拂牆灰,依稀認出壁上的“鞭”“花”“馬”三個字,其他的卻看不清了。

魚喬笑道:“名駒之中,我只聽過青騅、飛鞭、蘆花、白雪花之類,鞭花馬這名字還是頭一回見。”

凌二三也笑:“依我看也未必就是鞭花馬,說不定是馬鞭花呢?”

魚喬立即皺著鼻子揶揄:“胡說吧,哪有這麼難聽的花名?”

凌二三挑了挑眉:“要不要賭一把?”

兩人對視一眼,均是好奇心大作。

魚喬撓了撓臉,猶豫著說:“這樣不太好吧?要看清字就得破壞牆壁,這裡畢竟是別人家。”

凌二三抄著胳膊,一臉無所謂:“不妨事,我一會兒去廚房找些米漿糨糊之類,看完原樣給他塗回去,保準誰都發現不了。”

魚喬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點頭答應了。

兩人當即搬開床榻,露出整塊牆面。魚喬從懷中摸出短劍,輕輕颳了幾下牆壁。

牆粉簌簌掉落,露出底下的筆跡內容,竟是一手字跡潦草的五言詩。

擺金遇響馬,千王折鞭殺。

幸得海青子,登天種荷花。

她刮開一句,凌二三就唸一句,原本氣氛輕鬆融洽,待看到最後一句,凌二三忽臉色一變,神情凝重起來。

魚喬抱著手臂,顛來倒去看了幾遍,完全不能理解其中含義,搖頭評價道:“這題壁詩寫得狗屁不通,簡直莫名其妙,著實浪費了好好的白牆,怪不得要遮起來。”

凌二三低聲說:“這不是詩,是道上的春典。”

魚喬奇道:“春典?”

“春典就是跑江湖的隱語黑話。江湖中人釋出訊息聯絡同門,又不希望讓其他人看懂,就創下了這門特殊的暗號。春典一般是輕易不能外傳的。”

魚喬驚訝道:“那你能讀懂嗎?這到底什麼意思?”

凌二三略一思忖,解釋道:“擺金是說下雨天,響馬則是攔路劫匪,千王是指賭錢的高手,折鞭是指捱了揍。”

魚喬總結說:“那就是說,一個賭鬼在下雨天遇到劫匪攔路搶劫,然後被揍了一頓?”

凌二三點點頭,繼續道:“海青子是指他的武器,是一把青色的銅錘,登天是說局勢改變得極快,雙方瞬間攻守易勢了,至於種荷花……”

見他遲疑,魚喬連聲催促:“是什麼?”

凌二三隻得直言:“就是把人綁上石頭,沉進水裡淹死了。”

魚喬聽聞大吃一驚,怔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慢慢總結:“所以這是說,賭鬼在下雨天遇到劫匪攔路搶劫,被痛揍t?了一頓,然後賭鬼用一把銅錘將劫匪殺了,還將對方沉塘了?”

凌二三點點頭:“這首春典不知是留給誰看的。但此人十有八九揹負著人命,薛家人沒有看上去那麼單純,一切小心為上。”

魚喬出聲應了,心中卻暗自嘆息。原本以為此地是與世隔絕的桃花源,卻上避不開朝廷徵貢,下避不開殘酷的江湖紛爭。

看完春典,凌二三出門帶了瓶糨糊回來,兩人將牆壁塗抹乾淨,又將床榻原樣搬了回去。

重新斟上熱茶,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條縫,小沙彌鑽出個腦袋,對著凌二三連連招手。

他走出門外,見一手大師立在廊下,抄著兩手,聳著肩膀,詭秘地壓低嗓子道:

“枳殼已經著人在炮製了,約莫等上兩三日才能用,因此你的病要三日以上才能好。”

一面說著,一面衝他擠眉弄眼。

凌二三此時心意已改,想快快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便皺眉道:“不必了,我今日已經感覺大好了。一會兒收拾收拾行李便出發。”

一手大師一愣,慌里慌張地擺著手說:“你沒好!也別那麼快好!”說著臉上露出央求的神色,“你能不能等拿了藥再好?咱們互相通融通融,行個方便唄。”

凌二三剛要拒絕,魚喬已經走了過來。

一手大師立即放棄勸說此人,轉向更有話語權的那個,笑容可掬地道:“小魚娘子,凌小郎的病還得養上幾日,慢慢恢復。後日就是中秋,你們要不索性等過完節再走,如何?”

魚喬一怔,這半個月連日趕路,不辨時日,竟然忘了中秋已經近在眼前。

不等凌二三開口,她立即點頭答應:“行,那就這麼說定了。”話一出口,忽又有些猶豫,“這畢竟是別人家,咱們也不好擅自做主。”

魚喬正在躊躇,忽聽見前方傳來一道細細的女聲:“貴客請住下吧,我就是為這個來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來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身著淺緋色細布裙衫,頭挽雙環髻,膚色白皙,模樣俊秀,眼神怯怯的。小娘子手裡捧著個木盤,正是薛橘朗的妹妹薛枳寧。

薛枳寧向眾人行了禮,小聲道:“幾位客人原來在這裡,倒叫我好找。”

魚喬笑著寒暄:“住一日已是叨擾了,若要連住幾日,真是過意不去。”

薛枳寧掀起眼皮,細聲細氣地說:“不妨事的。我們這兒有個習俗,中秋月圓之時,若有貴客上門,主人家來年必定增福增壽。因此兄長特意命我來留客,請各位客人千萬不要再推辭,安心住下,一起過個團圓節,讓我阿孃也沾沾福氣。”

她好不容易說完一大串話,又將頭底下了。

一手大師笑嘻嘻地道:“你這麼一說,大家就只能恭謹不如從命了。你們家的福氣就好像便宜似的,不沾白不沾。”

眾人聽聞,均是一笑。

凌二三看著魚喬的神色,覺得只要她高興,多住兩日也無妨。左右有自己守護在旁,便也不再堅持。

聽薛枳寧提到兄長,魚喬便問:“你哥哥好些了嗎?”

薛枳寧點點頭,老實回答:“不妨事,不過輕輕磕了一下,膝蓋上有些許淤青罷了,兩三日便散了。”

凌二三立即轉過臉去,摸了摸鼻子。

薛枳寧想了想,又補充說:“每逢中秋,橘園周邊的鄉鄰們都會聚集過來,大家穿著亮色的衣裳,圍坐在橘樹下賞月祭祀,吃團圓餅,賞橘花燈,雖然只是鄉間野趣,卻也有意思得很。明日中秋月圓夜,請諸位一定要來參加。”

說著又向前一步,悄悄拉了拉魚喬的袖子,道:“小魚娘子,能過來一下嗎?”

避開眾人,兩人走到裡間,薛枳寧將木托盤上的細布一揭,露出底下的綢緞來。她兩手提起衣領向魚喬展示,竟是一套女子襦裙。

“小魚娘子,好看嗎?”

“好看,這是……?”

薛枳寧立即解釋:“本地女子祭月時,為了在太陰星君前表示有禮,皆穿著新裁的衣裳。小魚娘子出門在外,也不知有沒有備下新裙,我便自作主張替你準備了。”

她的眼神怯怯的,一面說著,一面打量魚喬的顏色,生怕她不高興。

魚喬有些吃驚,連忙道:“這……這就不必費心了,我一貫作男子裝束,極少穿裙裳,給我也是浪費。”

薛枳寧笑容僵硬,眼中卻帶有一絲討好之意:“這是我新裁的衣裳,一次都未穿過,請小魚娘子湊合湊合吧。”說著又低頭撫了撫羅裙的裙角,囁嚅著說:“你家中一定有穿不完的好衣裳吧?這是我最好的一塊料子了,可千萬別嫌棄我。”

魚喬有些尷尬:“你誤會了,我絕無嫌棄之意,只是不習慣……”

見她拒絕,薛枳寧又急又怕,小心翼翼地說:“這件事情,與其說是替你準備,不如說是我想拜託你。”

“拜託我?”

“我與哥哥不同,我沒見過什麼世面,是個鄉下丫頭,可我多少也瞧出來了,你一定是極富貴的大戶人家出身,模樣又好,命格又貴重。小魚娘子,我想借你的手替我阿孃祝壽。”

“祝壽?”

“對,想必你也瞧見了,我阿孃已經年邁,耳聾眼花,人也越來越糊塗,我……我真擔心哪天就……”薛枳寧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只需在月下點燃三炷清香即可,絕不會多麻煩你的。”

魚喬道:“舉手之勞,我當然樂意幫你。但……一定要穿這身衣裳嗎?”

薛枳寧慌忙擺了擺手:“我絕對不是強迫你,只是,只是我們這裡有個傳說,月神娘娘會在中秋夜出巡人間,若見了女子穿舊衣,可能會不高興。”

魚喬奇道:“你們這兒的月神娘娘還管這個?”

薛枳寧點點頭:“是呀,她老人家專司姻緣與家宅之事,若是一家之中有人不孝不悌,或兄弟不平,婆媳紛爭,使得內宅不寧,月神娘娘也會出手降下懲罰。”

“月神娘娘只管女子嗎?那男子呢?”

薛枳寧答道:“女子對月祈福,要麼求一樁好姻緣,將來嫁個如意郎君。要麼求仙娥垂憐,讓自己貌美如仙。再不濟也是求得一雙巧手,女紅針黹樣樣精通。男子來湊什麼熱鬧?月神娘娘可不管這些。”

薛枳寧說罷,撫著料子上的花紋,又悵然若失地嘆息:“我猜,興許是她老人家見不得人間女子過得貧苦,便尋了這個由頭,好叫她們每年能體體面面地穿一次新衣裳。”

薛家是種橘的富戶,薛枳寧作為雲英未嫁的姑娘,卻打扮得簡單樸素,身上的細布舊衣漿洗得發白。

看著她怯弱又誠懇的眼神,魚喬撫了撫綢裙的料子,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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