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都多少天沒來看老夫了。”一個白髮老者一棍子就朝燕景宣打過去。
剛剛踏進院門口的燕景宣，往左一步，輕輕鬆鬆的躲了開去。
白髮老者的棍子落了空。
而燕景宣已經轉身進了屋內，一個少女坐在門口上，雙手撐著下巴，巴巴的將他們望著。
燕景宣腳步微微一頓，來了許多次還是不太習慣有這麼一個——不明生物的存在。
轉瞬就繼續抬腳走到了屋內。
少女見他來了，興沖沖的跟著他，圍著他轉了兩圈：“景宣，景宣，景宣，你這幾個月去了哪兒啊。”
左右看了看燕景宣雙手空空，少女耷拉著臉：“沒意思，什麼也沒有，外面有什麼新鮮事，給我講講唄。”
嘆了口氣既而說道：“不過我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了，沒有也好，省得我惦記了。”
然後悄悄的附耳說道：“這老頭太無趣的，還是你好，至少看著賞心悅目些。”
燕景宣嘴角不可遏制的勾起了一抹弧度，低聲嘟囔道：“這老頭真是越來越煩了。”
少女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而後抬眸定定的看著她，眼中神色興奮不已：“景宣，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啊。”
回答少女的是呼呼的風聲，以及老者罵罵咧咧催促的聲音。
燕景宣也絲毫沒有停留的走進了屋內。
但他想回答的是，他聽得見，一直都聽得見，從第一次來這個院子的時候他就看見了那個她。
那日師傅帶他上山，叫他等會兒不管看見了什麼都不要說話，假裝看不見。
燕景宣看著短短几日就憑空出現的小院子，十分疑惑。
不知道師父又出了什麼么蛾子，來懲治自己。
帶著疑惑沒來得及質疑，就被師父推進了小院子。
被推搡著猝不及防的燕景宣，一個踉蹌，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
卻發現院子裡還有一個人。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少女，約摸十六七歲，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千嬌百媚。
可惜此刻的她雙目呆滯，生生掩蓋了她的美，看起來頗有點楚楚可憐。
燕景宣看著少女朝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手輕輕撫上他的胸口。
然後……摸了個空。
燕景宣眼睜睜看著少女的手穿過自己的身體，心中大驚，眼前這個少女竟然不是人！
但心中緊記著師父的吩咐，無論少女什麼動作，自巋然不動。
少女絲毫沒有發現，其實她的一舉一動自己都看在眼裡。
縱管來月邸國已多年了，見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東西，可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見。
看見少女又摸了幾次，毫不意外的都摸了空。
燕景宣穩了穩心神，假意喊了兩聲師父，徑直往屋內走去。
少女失望的低下頭，看著燕景宣的背影，嘆了口氣說道：“我怎麼總是記不住，我已經死了啦。”
從那以後燕景宣就總是往那小院子跑，從最開始見到少女心裡還有些忐忑，慢慢的就習慣了她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少女像是怕自己忘了似的，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說著自己生前有趣的事。
燕景宣從有些忐忑，到有些煩，到心生憐惜，他發現少女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哪怕有了血海深仇，她也從來沒想過濫殺無辜，心中自有善惡。
平心而論自己也做不到如此善惡分明。
燕景宣舞劍，少女便在一旁看著，有模有樣的比劃著，明明這些世俗的東西束縛不了她，可少女總是會假裝被一些竹竿，椅子之內的東西絆倒。
然後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假裝還活著。
燕景宣看書，少女就在一旁，嘟囔著燕景宣看的是些什麼生澀難懂的書，真是無趣極了。
後來燕景宣手中的書從一些看不懂的古文變成了民間有趣的話本子。
少女或趴或站的在燕景宣身後，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精彩的時候鼓掌大笑，偶爾嘆口氣感嘆書中的女主真笨，感嘆最多的還是要是能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書，最愜意了。
可是她吃不到，她已經忘了食物的滋味了
後來從來不在小院子吃東西的燕景宣，開始帶些零嘴，烤鴨之內的東西。
燕景宣並不喜歡這些甜的油膩的東西，吃著吃著也就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了。
少女拿不起食物，只好張著嘴巴靠近桌子，假裝進食。
然後在一旁念她喜歡吃什麼，從前都吃些什麼。
少女的喜好就這麼一點點的刻進了燕景宣的心中。
看到燕景宣每次帶的東西慢慢的越來越接近自己的口味，少女只是感嘆，沒想到你和我的口味還挺像的，我們也算是有緣分了。
燕景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她笑，自己的心情會莫名其妙跟著好起來，看著她哭會有些不知所措的心煩意亂。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傍晚，燕景宣拎著少女最愛的甜點走進了小院子。
直到將一食盒的點心一一擺到了院子中的石桌上後，少女仍舊背對著他，仰頭看著天。
燕景宣忍不住看了過去，平日裡他方才踏進院門口少女已經蹦蹦躂躂的走過來了，今日這是怎麼了。
卻見少女周身無風而動，低低的哭泣聲傳來，少女終於轉過身來，因為哭不出來，雙目赤紅。
燕景宣撇了一眼，假裝無意的低頭撚了塊糕點放在自己嘴邊。
少女終於慢吞吞的走了過來看著一桌子都是她愛的糕點，也沒有什麼欣喜之情，聲音低沉的說道：“我想家了，今日是我生辰啊。”
因為無人為自己慶生而變得格外低落的少女，頗為楚楚可憐。
又聽著她接著說道：“哪怕讓我投胎轉世也好啊，為什麼要將我困在這一片天地裡，生不得，死不能，還要日日夜夜被那些記憶折磨著，每天陪著我的只有無盡的後悔。”
原來她並沒有表面看的那麼堅強，她也是需要人保護的。
少女趴在石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燕景宣第一次動了惻隱之心，手虛虛的放在少女頭上。
月光下趴在石桌的少女，靜靜看著少女的男子，眼中滿是心疼。
他從來沒問過師父她來的原由，享受著這一點點難得的平靜。
但這一刻他想幫幫她，想同他之間產生些許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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