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浩轉身走進辦公室，扔下兩個字。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馮茜兒知道，一場真正的對峙，即將來臨。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他走了進去。
身後的門被顧振浩“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壓抑的寂靜。
這是他第一次，用一種完全審視的、剝離了所有上下級關係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孩。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像個審訊官，“我查過你的檔案。馮茜兒，二十三歲，普通大學畢業，家庭背景簡單得像一張白紙。入職星海科技，不到兩週。”
他每說一句，眼神就銳利一分。
“你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人脈，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資本。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管我的事？”
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馮茜兒所有的偽裝。是的，她什麼都沒有。上輩子，她只是個死在出租屋裡三天都沒人發現的底層社畜。這輩子，她除了多了一段悲慘的記憶，本質上，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馮茜兒。
她憑什麼？
憑她知道他會死。
憑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人，因為同樣的原因，孤獨地死去。
馮茜兒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常規的威脅和藉口，在這個男人面前已經不起作用了。他已經識破了她所有的表象，正在逼近她最核心的秘密。
既然如此，那就再往前推一步。
她拿出手機，解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了那張她儲存了很久，卻一直不敢輕易動用的王牌。
那是一張手機截圖。
一張來自她“上輩子”的新聞客戶端的訃告截圖。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放在了那張價值不菲的紅木辦公桌上，螢幕朝上，推到了顧振浩的面前。
顧振浩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到了手機螢幕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
螢幕上，是一張他的黑白證件照。照片下面，是加粗的黑體字標題：
【商界巨星隕落！星海科技創始人顧振浩因過勞猝死，年僅三十二歲】
標題之下，是新聞正文：
“本市快訊，星海科技創始人兼CEO顧振浩，於十月十七日凌晨，被發現猝死於其辦公室，據警方初步判斷，死因為突發性心源性猝死，系長期過度勞累所致。據悉，顧振浩近期正全力推進公司一項重要海外併購案……”
日期、照片、文字……每一個字，都真實得可怕，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了顧振浩的眼睛裡。
他盯著那張截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馮茜兒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馮茜兒。他的眼神，已經不能用複雜來形容。那裡面有震驚，有荒謬，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動搖。
“你從哪弄的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顧總，九十天後，”馮茜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會因為連續加班，猝死在這間辦公室裡。屍體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你的秘書發現。”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不是詛咒，也不是威脅。是上輩子，已經發生過的事。”
上輩子。
當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時，顧振浩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荒謬。
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之後，發自內心的、覺得不可理喻的笑。
“你瘋了。”他看著她，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精神病人。
“也許吧。”馮茜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但協議照舊。從今天起，除了三餐，你每天的睡眠時間必須超過六個小時。我會繼續在監控室裡看著你。”
她把桌上的手機收回來，放回口袋。
“你什麼時候相信都無所謂。我只需要你活過十月十七日。”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
這一次，辦公室裡只剩下顧振浩一個人，和他那顆因為那張荒謬截圖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瘋子。
他再次對自己說。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想叫保安部的人上來，把這個叫馮茜兒的女人立刻、馬上開除，讓她從星海科技徹底消失。
可是，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她倒掉他的咖啡，逼他喝粥。
她在凌晨一點，把他從辦公室拖到便利店吃包子。
她撬開他的抽屜，拍下那些他從不示人的藥瓶。
還有她早上說的那句——“因為我見過你死的樣子。”
以及剛剛那句——“是上輩子，已經發生過的事。”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一股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詭異和偏執。
如果她只是為了錢，或者為了某種職位，她的手段完全可以更溫和，更聰明。用這種近乎自殺式的衝撞，對他沒有半點好處。
可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顧振浩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他是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者，從不相信任何鬼神之說。重生？上輩子？這簡直比他正在做的併購案還要科幻。
P圖。
這一定是她找人P的圖，用來嚇唬他的。
他試圖用理智來說服自己。但是，那張截圖上的細節，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了他的腦海裡。
“十月十七日。”
“心源性猝死。”
“海外併購案。”
這些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邏輯閉環。他最近確實因為併購案的壓力，心臟時常會感到不舒服。
他拿起手機，想找人去查一下這張圖的來源，查查有沒有P圖的痕跡。但他很快又放下了。
他能找誰？這件事太過離奇，告訴任何人，都會被當成笑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這種疲憊，甚至超過了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
一種被未知力量籠罩的感覺，讓他這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感到了失控。
他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馮茜兒。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對他來說，不再只是一個奇怪的下屬。
而是一個，攜帶著他死亡預告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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