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像催命符一樣，在馮茜兒腦子裡盤旋了三個多月的日期，終於，還是來了。
天還沒亮，馮茜兒就醒了。
其實，她一整晚，根本就沒睡著。
她就那麼，睜著眼睛，躺在顧振浩臥室外面那個小小的隔間裡，聽著牆壁另一頭，他那平穩的，均勻的呼吸聲。
她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在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凌晨五點半，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馮茜兒，就悄悄地，爬了起來。
她走到顧振浩的床邊，看著他那張，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的，睡顏。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睡夢中，也並不安穩。
馮茜兒，伸出手，想幫他，撫平那道，深深的，川字紋。
可是，她的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她怕，把他吵醒。
她就那麼，蹲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好像，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地，刻進自己的，骨頭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振浩的，睫毛，動了動。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床邊的，馮茜兒。
他的眼神，還有些，剛睡醒的，迷濛。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慵懶，“做噩夢了？”
馮茜兒，搖了搖頭。
她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天亮了。”她說。
“嗯，天亮了。”顧振浩也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們，去看日出吧。”馮茜兒，突然，提議道。
顧振浩，愣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二年，從來沒有，看過什麼，日出。
對他來說，日出，只意味著，新的一天，工作的開始。
但是，看著馮茜兒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期許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穿上厚厚的外套，來到了，公寓頂層的，那個，三百六十度全景的，露天陽臺上。
深秋的，清晨，很冷。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人生疼。
馮茜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一件，帶著，熟悉體溫的，寬大的，風衣，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頭，看到顧振aho，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站在她身邊。
“你……”
“我不冷。”顧振浩，打斷了她，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馮茜兒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她靠在他，堅實的，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感覺，自己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兩個人，就那麼，依偎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一起，看著遠處，那條，黑色的，天際線，一點一點地，被染成了，金色，紅色，紫色……
然後，一輪，嶄新的，火紅的，太陽，從雲海的盡頭，噴薄而出。
萬丈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沉睡的，城市。
也照亮了，他們彼此的，臉。
馮茜兒，看著眼前這，壯麗得，讓人失語的，景色，眼眶，控制不住地，就溼了。
真好。
活著，真好。
能和他一起，看到，這麼美的，日出，真好。
也許，一切，真的，都過去了。
也許，她真的，成功了。
那一天，顧振浩，出奇地，配合。
馮茜兒，讓他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讓他幾點吃藥，他就幾點吃藥。
讓他午睡，他就乖乖地，去床上躺著。
他甚至，還主動，關掉了手機，一整天，都沒有處理，任何，工作上的事。
兩個人，就像一對，最普通的，情侶一樣。
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整天的，老電影。
從《羅馬假日》，到《亂世佳人》。
馮茜兒，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電影裡，那些，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哭得，稀里嘩啦。
而顧振浩，則拿著紙巾，在一旁，笨拙地，給她，擦著眼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太陽，從東邊，升起，又從西邊，落下。
夜幕，降臨了。
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晚上八點。
馮茜兒，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璀D璨的，城市夜景。
她那顆，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徹底地，放了下來。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她，把他，從那個，該死的，死亡預告裡，給搶了回來。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輕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她忍不住，轉過身，一把，抱住了，身旁的，顧振浩。
“我們做到了！”她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我們真的，做到了！”
顧振浩，也被她的，情緒，感染了。
他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她，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起。
“是啊，”他低著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地，吻了一下，“我們做到了。”
兩個人，就那麼，緊緊地，抱著。
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感受，彼此的，心跳和溫度。
也彷彿，要把，這輩子，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在這個，擁抱裡，徹底，驅散。
就在，馮茜-茜兒，沉浸在這種，劫後餘生的，巨大的，幸福感裡，無法自拔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房間裡，那溫馨的，氣氛。
是顧振aho的，私人手機。
顧振浩，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
但他，還是，鬆開了馮茜兒，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馮茜兒看到，顧振aho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那，剛剛才，舒展開來的，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那，剛剛才，有了笑意的，嘴角，也瞬間，繃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我知道了。”他沉聲，說了一句，就掛了電話。
“怎麼了？”馮茜-茜兒，看著他，那突然，變得，無比凝重的，表情，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又冒了出來。
顧振浩，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就準備，往外走。
馮茜兒，立刻，衝上去，攔住了他。
“你要去哪？！”她看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顧振aho，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緊張和不安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
“趙慶民，”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在看守所，自殺了。”
“警方，需要我，去做，最後的，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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