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給人當兒媳, 就恨不得天下當兒媳的都可以在婆母面前躲懶,我身為長輩卻要提醒您一句,難道您沒有兒子, 就不怕哪天像我和太后一樣, 遭兒媳嫌棄?”
馮妃是馮太后派出來跟著魯國大長公主的, 說實話, 前段時間才被皇帝指桑罵槐地罵了一通, 馮太后本來不想管這件事, 結果魯國大長公主立刻開始威脅馮太后, 當初收了她的莊園,後頭一份本錢沒出,馮家拿了公主府走私掙得銀錢,鄭寶閣日日都在公主府待著,保不齊知道些什麼,她本來就不安分,要是她忍不住投靠皇后, 把什麼都告訴了皇后怎麼辦?
馮太后一聽就著急了, 顧忌著兒子, 她自己沒有出面,但是讓馮妃過來幫襯魯國了。
馮妃跪在許贏君面前, “姐姐, 這是公主府的家事,太后的意思,後宮只有陛下的女眷,您要是把鄭氏留在宮中久了,恐怕會惹人閒話。”
郭夫人見她們同時逼上來,自己女兒勢單力薄, 忍不住出言替女兒助陣,“公主說話也太不顧及體面了,這裡是金陽殿,是內廷,您可是堂堂的公主,如今天下太平,有什麼了不得的事,要在宮裡站著說,您坐下來,咱們好好商量不行嗎?”
魯國大長公主向來橫行霸道慣了,哪裡有人敢用這些陰陽怪氣又好像是為她好的語氣同她說話。
郭夫人是臣,她是君,魯國大長公主才不管那麼多,她冷哼一聲,“夫人何必多話,您是皇后的母親,皇后是您一手教養長大的,怎麼,皇后覺得媳婦兒不用侍奉婆婆,您覺得這是對的?”
許樂君坐在一邊,聽到母親受辱,早就忍不住要站起來,卻被郭夫人一手摁下了。
“怎麼,內廷不能召命婦入宮服侍了?”
“陛下萬安。”
突然,一道質問的男聲響起,眾人全都跪下行禮。
劉衡扶著許贏君起來,一左一右坐下,又道:“我記得從太、祖開始,後宮就一直有召外命婦入宮給內宮女眷傳授婦禮的舊俗,公主們的傅姆也多出自京中官宦人家,每逢旬假,宮裡是允許命婦們回家一家團圓的,怎麼姑母說的,好似皇后要逼死你一家似的,怎麼,難道是祖宗們的規矩錯了?”
魯國大長公主做賊心虛,哪敢和皇帝對著幹,只能裝可憐,“陛下,臣妾老邁,身邊不能缺少人服侍,所以才來接兒媳婦回家。”
劉衡對魯國大長公主道:“姑母兒孫滿膝下,這就是說笑了,無非是心疼兒媳婦罷了,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我保證皇后會把您兒媳婦當親生母親一樣疼愛,公主也會把這個堂嬸母當親嬸母一樣孝順。”
皇帝都這麼說了,魯國大長公主當然無話可說,只能含恨離宮。
劉衡難得對馮妃疾言厲色,“太后糊塗,你也糊塗,公主府已經死了一個兒媳婦了,要是再死一個,不知道中京老百姓會如何議論咱們,你就不知道勸勸嗎?”
往常馮太后做錯事,劉衡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還是皇帝頭一次當著外人的面,抱怨太后呢,馮妃倒是知道內情,但她也不能和皇帝說啊,她只能跪在地上垂淚,“臣妾哪裡攔得住太后,臣妾也是沒有辦法啊。”
皇帝許久都不去她那裡了,她沒有做錯什麼,只是皇帝只有一個,皇后復寵,她就逐漸被冷落了,所以皇帝對她發火,她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撒嬌,只能跪地求饒了。
失寵之後,地位滑落之快,遠遠超出了馮妃的預料,她現在能理解為什麼她進宮得寵的時候,皇后為什麼會鬧得那麼厲害了。
她只是沒有孩子做依靠,如果她現在有個孩子,她也會和皇帝大鬧的。
劉衡對馮妃道:“你轉告太后,如果再做這種事,我會以為是她身邊的奴才勸導不周,奴才犯錯,就全都攆出去!”
馮妃一下慌了神,奴婢們被全部替換,對宮裡任何主子而言,都是極為丟人的事,馮太后就是馮家的臉面,馮太后丟人,馮家就會被人騎到頭上來了,她連連叩首,“求陛下饒恕太后,她一定不敢了!”
馮妃退下之後,許贏君這才鬆口氣,對劉衡道:“這件事怎麼說都是宮裡理虧,幸好你來了,把公主給嚇住了。”
宮裡雖然有召外命婦入宮教習的舊俗,但選的都是德高望重,年紀比較大的夫人了,鄭寶閣可還年輕呢,她又沒有孩子,孝順,承嗣,兩個責任,鄭寶閣一個都沒有完成,今天魯國大長公主想要接走鄭寶閣,許贏君是可以攔住這一次,但下次呢?
幸好皇帝出面,把這件事一錘定音了。
皇帝難得被皇后肯定一回,自然高興,知道是給許家封爵,皇后才如此高興,他又額外賞賜了郭夫人兩件宮制的貂裘,一件是黑色的面兒,上面繡著滿地金錢,另外一件是丁香色,繡著椿草並梅花鹿,很明顯是送給許贏君父母的。
知道小姨子想給自己當妃子,這次皇帝連午膳都沒有用,和郭夫人說了會話兒,便推說有事,趕緊回福寧殿去了。
樂景送許樂君出宮,許樂君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姐姐為何不讓我入宮,我豈能看她孤立無援,受這種欺負。”
樂景連忙捂住樂君的嘴,“二小姐,太后對咱們娘娘怎樣你也看到了,你是娘娘唯一的妹妹,她怎麼會讓你入宮吃這份苦?”
郭夫人也罵次女,“這話別提了,你姐姐都在給你議親了,叫你未來夫家知道了,你活是不活?”
她還是上次回府之後,皇后派人來傳話,她才知道次女有這個念頭。
家中立馬就開始給許樂君找親事,找來找去,還是沈存正做的媒人,是沈存正表兄的孫子,據說現在已經在翰林院當五品官了,將來前程大好,結果許樂君非常不情願,想嫁入勳貴之家。
許家才不樂意,皇帝這麼年輕,聽皇后的口風,將來只怕要推新政,到時候哪家勳貴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數,還是嫁給文官更穩妥,誥命可以慢慢等嘛。
沒過幾日,許延光突然又主動送劉祺劉禮回金陽殿了,劉禮道:“我要和阿孃一起用膳,已經知會過爹爹了,爹爹晚上會過來和我們一起用膳。”
上次太后殿裡的人敢當著他的面就罵皇后,劉禮這次再來,就真的事先知會了劉衡。
許贏君笑著摸摸兩個孩子,她知道許延光突然來,估計是找自己有事,對兩個孩子道:“去後頭玩吧,我叫趙興給你們立了兩個箭靶,你們各自試試,看誰更厲害了。”
她對兩個孩子教育還是很嚴厲,玉不琢不成器,一個將來要做親王,一個要做皇帝,任意妄為的劉徽,還有心浮氣躁的劉衡,哪個都讓她長了教訓,現在教導下一輩的孩子們更用心了。
看著兩個孩子跑遠,許延光這才問許贏君,“姐姐讓二叔去中京府查魯國公主府上和馮家犯事的家僕名單幹什麼,二叔如今是個閒職,去中京府也太顯眼了。”
許贏君眼皮子一跳,這件事許延光是怎麼知道的,斷人前途,殺人父母,世間血仇莫過於此,她怕許延光衝動報復,才特意找二叔去查的。
她心裡砰砰亂跳,卻強行穩住心神,假作尋常,“哦,他們兩家對我不敬,無非就是先找找把柄,捏在手裡而已。”
許贏君又好奇地問弟弟,“你是怎麼知道的?”
許延光毫無防備,“我和中京府的人熟啊,他們遇到我,直接把二叔要的卷宗給我了!”
許贏君暗罵自己愚蠢,怎麼忘了,許延光在中京府還是有幾個狐朋狗友的,看來不僅要查,還得想個辦法把許延光給支走。
她想了想,曾介之要坑二叔的仇還沒報呢,許贏君含笑看向許延光,“延光啊,阿姐知道你在中京朋友多,門路多,現在阿姐需要你幫我找一樣東西。”
曾介之在自己府裡養了一隻特別大的白龜,劉衡前世要強推新政的時候,曾介之就請求皇帝去祭祖,說要問祖宗們是不是支援皇帝推行新政,如果祖宗們同意,肯定會有徵兆。
結果一隻大白龜當天就在金明池中被撈起來了,這下朝廷百官都沒話說了,皇帝更是欣喜若狂。
當然後來新政失敗了,皇帝召回沈存正重新挽回局面,沈存正說白龜是曾介之養的,能把白龜養這麼大,曾介之肯定是妖怪,是故意來迷惑皇帝的,直接把曾介之押到菜市口殺頭了。
許贏君這輩子可不希望出現這麼一個東西來堵自己的嘴,這種東西,還是她拿在手裡,用來堵曾介之的嘴更妙。
許延光從自家姐姐這裡得了一個秘密的差事,他知道這事關乎沈、許兩家命運,立刻變得十分認真,茶都不喝,就向許贏君告退了。
許贏君這才找到機會,又把趙興叫上來,“說吧,和大公子一起查到了什麼?”
趙興表情卻十分凝重,他用兩個字囊括了這幾天的收穫,“臣如今毫無頭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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