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無邊
門前老樹長新芽，
院兒裡枯木又開花——
半生存了好多話，
藏進了滿頭白髮——
記憶中的小腳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年青三聽見了媽媽的哄睡的歌聲。
“媽媽，你為什麼一直唱這首歌呀？我都已經學會啦！”
年幼的她嗓音奶聲奶氣的，躺在媽媽的懷裡聽她哄著自己睡覺。
她看見媽媽柔順的髮絲垂下，笑意溫柔。
年輕俊朗的爸爸摸著小青三的頭，哈哈大笑，“因為媽媽只會唱這一首歌。”
媽媽……
媽媽後來說的什麼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她醒了。
窗外的陽光漫進房間裡，一片明亮。
水流聲隨著風飄進來，年青三重新閉上眼。
這幾日的水上行程風平浪靜，船隻穩穩駛過水麵。
風和日麗，常茵陳開了窗，水面有別家的船隊行駛的，她遠遠地看見那旗幟……也是金陵的船隊。
連日來他們都和這支船隊共行。
啟程緊急，常茵陳只帶了明不言和明語兩人，他們身手敏捷且能打，如果路途有危險，也不能指望鹿家的護衛單打獨鬥。
明不言和明語也都住在她的隔壁，便於保護她。
只是出來得確實急，她沒有當面和封長荊道別，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她一言不發地走兩月有餘。
她搖搖頭。試圖將他從腦袋裡晃出。
想那些作甚。
阿語遞了信，他是知道的。
六六說，甲板上的風景很好，將她從房間裡帶出來。
她拗不過，跟著去了。
常茵陳一走，明不言和明語也跟著離開，默默守在身後左右。
整層艙房裡，唯餘賴著床的年青三和封祿瑞。
風聲不停，年青三睡意了無，她只感覺身後有一堵火牆，灼人得緊。
灼熱穿透薄薄的裡衣，肌膚能感觸到他的肌理……那是與少女全然不相同的，她還未曾習慣的……
早該意識到的，他是個成年男子了。
她推了推封祿瑞，嗓音帶著剛醒的迷糊，“你別抱著我了。”
年青三喜歡在初夏的夜間縮排他的懷裡汲取絲絲涼意，可每個無知無覺的清晨他就變成大火，滾燙纏繞，似要燒進她的血肉。
封祿瑞大手撩開半掩她的柔順發絲，髮絲從指尖滑落，露出她瑩瑩而泛著粉的小臉。
他吻了吻她的臉，而後起身，“再睡一會兒，等我回來給你梳洗。”
年青三沒有閉眼，她側躺著，眼裡落下他健碩的肩背，腰身精瘦，雙腿修長而隱隱透出蓬髮的力量。
穿衣時手背上的青筋在衣衫間若隱若現。
十八歲，和班上的男同學一般大的年紀，在此前她也下意識覺得他和男同學一樣，看起來青春舒爽卻男人味不足。
她回憶起某個初夏的燥熱正午，同桌說：“小青三，你知道男性荷爾蒙嗎？”
年青三點頭，“就是雄激素。”
“不對哦。”同桌頂著一張未成年少女的臉，故作深沉地伸出食指搖了搖，“本少女閱文無數，男性荷爾蒙是什麼，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十六歲的年青三笑著並沒有當回事。
十七歲的年青三將小臉埋進被子，閉上眼，睫毛輕顫。
怦！怦！砰……是心跳。或許……應該說心動的。
她羞得不好意思看他。
她很不要臉的想：封祿瑞魅力無邊。
他應該就是同桌說的荷爾蒙爆棚的代表吧。
拍拍自己的臉，手心感受到臉的熱意，告誡自己要清醒，她不應該想這些的！
不多時，封祿瑞回來了。
梳洗完後，他看著她頭上戴的金釵蛇鱗花，心裡隱秘的一角被填滿。
他沒有換下，他喜歡看。
年青三沒有注意到鏡中人柔情蜜意的眼神，她不知道，身後這個少年在心裡琢磨撕下一塊蛇皮給她做鐲子。
【友情提示：七級惡鬼出沒】
一剎那間，兩人的眼神在鏡中交匯，默契無言。
最後一縷髮絲挽好，年青三站起身。
她腳下微動，桃夭色的裙襬旋轉綻放開花，暗紋化蝶吻過，她逆著光揚著笑，“阿瑞，好看嗎？”
何止好看，小桃樹，開花了。
“美。”
勝過萬千殊色。
年青三抿抿唇，很直白的誇讚，她聽得很多，但是他說就不太一樣。
有她從前從來不知的痴情纏綿。
封祿瑞看她神色，心下甜，但還是很自然地說起了這隻七級惡鬼。
“佛門有十八層地獄的說法，如果按此說法，它生前所犯罪孽十八過半，死後自成厲鬼，名為赦命。
它的脾性不好，會無差別攻擊。陽間能夠鎮壓它的人也只能將其打入九幽，收押受刑，直至魂飛魄散。”
窮兇極惡。
九幽？她莫名想到了夢裡那些黑影說她吞過很多厲鬼……
呸。
好惡心。
“它也配得上赦命二字？”年青三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封祿瑞語氣沒有變化，“罪孽深重的人多了去，不是誰都能成為赦命，它最特殊的就是殺不掉。”
殺不掉，那就鎮壓。
年青三有的是辦法對付它。
“我知道了，我們先出去，見機行事。”
船泊岸了，隊裡其他船隻在卸貨，碼頭人潮湧動。
年青三在甲板上有意無意地觀望，除了幾個魂體很淡的魂魄，並沒有發現赦命的存在。
“系統，赦命真的對我阿姐起殺心了？”
“目前沒有，我只是提醒你。”
“可你不是隻能在惡鬼對我阿姐起了殺念才可以監測到嗎？”
“忘了告訴宿主，自從你昏睡醒來，本系統的功能因不知名原因升級了。”
所以？
系統繼續解釋：“可以在任何時間監測出沒的厲鬼，不論其有沒有盯上女主。”
嘖。
“雞肋。”
系統螢幕上的程式碼亂滾，氣的，“本系統是最智慧的系統！”
年青三雙手託著臉頰，靠在甲板欄杆上，嘴角揚起微微笑。
偶有微風，吹動髮絲。
“阿姐，旁邊這支船隊是誰家的呀？”
常茵陳其實知道的不多，鹿陸更瞭解，他指了指旗幟，“金陵商會的，李家。看見那隻大船上的男人沒，那就是李家大少爺，李風追。”
大概人都是不經提的，尤其是當面提。
李風追的目光下一刻就轉到這邊。
年青三覺得鹿陸似乎和對方很熟悉，他向對面輕揚手臂，那靛袍男人頷首。
李風追還沒有動作，他身後一個衣襬飛揚的姑娘向這邊奔來。一身白裙在船隻間穿梭，顯眼又吸睛。
鹿陸臉色驟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嘖，出門沒看黃曆，這個難纏的這次居然會跟著她哥出來。
“我先……”鹿陸覺得他還是先走為上。
“鹿哥哥！”
不多時，姑娘已經登上甲板了。
鹿陸走不得，只能勾起一抹難耐的笑，“李小姐啊，許久不見。”
李風追的妹妹李嫿，自打那年十四歲少女心萌芽對鹿陸一見鍾情，就揚言非他不嫁。
鹿陸每年回江南時總少不得會被她糾纏，他有苦難言。
年青三和常茵陳幾乎步伐一致，都向一旁偏過去，不打算“拯救”鹿陸。
“鹿哥哥你今年怎麼這麼早就回江南了？”李嫿面上都是猛然見到心上人的欣喜，忽略了鹿陸極其不自然的表情。
卻沒有忽略他身旁的年青三和常茵陳。
“你們是誰？和鹿哥哥什麼關係？！”
剛剛她可瞧見了，鹿哥哥和她們捱得很近，遠遠看著都知道關係匪淺。
李風追斥責的語氣從後傳來，“嫿兒，不得無禮！還不快向兩位小姐道歉！”
嫿兒不清楚，他在燕京卻知道，眼前兩位都是官家小姐，不是她可以胡言亂語的物件。
李嫿沒聽見自己想聽的答案，又被訓斥了，自然不高興。
“哼！”她不滿，“明知道鹿哥哥有未婚妻還和他走那麼近……”
鹿陸反應極大，“李小姐，慎言，我只是幾個月沒回家而已，怎麼就多出一個未婚妻了。”
李嫿還想說什麼，李風追及時制止，“鹿公子，小妹胡言，別放在心上。”
他又向年青三兩人拱手致歉，“舍妹不懂事，兩位小姐多擔待。”
常茵陳還不至於和她計較。
“無妨。”
“小師妹，三三，這是金陵李家的二少爺，李風追，他小妹……”
鹿陸說到她，李嫿眼睛一亮，先鹿陸回應：“我叫李嫿！”
“李公子，這位就是我小師妹，這位是戶部侍郎府小姐。”
李嫿知道他有一個小師妹，是小醫仙。戶部侍郎府的小姐……那日街上聲勢浩大的下聘儀仗，就是她的。
不過，不是說那姑娘是個痴兒嗎？
雙方各自知曉了身份，年青三沒有搭話的想法，倒是李嫿似乎很有話想和她說。
李風追要去碼頭盯著，已經將李嫿和她的丫鬟留在鹿家的船上。
鹿陸就算不情願，也得留下來看著她。不然她在鹿家的船上出事，他回去不好交代。
李嫿湊到年青三身旁，欲言又止，她覺得面前的人不像痴兒。
她的眼，很純，疏離卻沒有高高在上。
那些官家小姐哪次瞧見她不是恨不得鼻孔朝天，就差沒諷她滿身銅臭味了。
年青三在她直白地打量下，緩緩啟唇，“李小姐，你有話說？”
李嫿彷彿見了什麼稀奇玩意兒，“誒，你不傻啊！”
年青三一開始就看出來了，這位李小姐說話很直。
或許知曉她們不是情敵，一開始的敵意少了。卻仍然透著一股清澈的……
“你看我像嗎？”
李嫿立刻搖頭，沒有關注她為何不傻了，很快又悄咪咪地小聲說：“那天我看見鎮南王府的下聘儀仗了，好長好長……”
她以為她說話很小聲，其實鹿陸和常茵陳都能聽見。
“那你喜歡他嗎？”
在李嫿的眼裡，如果日後成親她要找一個和自己兩情相悅的人，不接受盲婚啞嫁。
鹿陸往後退，退到他覺得聽不見年青三的回答才停下。
他知曉，但他還是不能接受那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
和鹿陸截然不同，船艙的出口，封祿瑞頎長的身影沒有從裡走出，他在等。
等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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