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合適位置掉頭
中元節是七月十五,也是地官大帝的聖誕。可實際上不是隻有那一天開啟鬼門關,是整個七月。
農曆七月初一開鬼門,直到七月三十才會閉地門,只是十五那天,陰氣最重。
小青運勢不好,身弱,容易招上這些東西,如此一來,可不就出事了。
沈行簡把過脈,自然知道小青之前墮過胎,當時人多口雜,這種私密事,不能為外人道。
包括花遲遲他都沒提。
姑娘家的名譽,還是很重要的,就是今天出事了,不交代清楚不行,沈行簡這才開口。
醫人先醫心,花遲遲自然理解沈行簡的做法,她覺得這樣的人,能多一些就更好了。
“花小姐。”小青喚道。
她囁嚅著唇,張了半天嘴,最後道:“花小姐,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這麼做?”
花遲遲沒完全理解,不知道對方說的是狐仙刺符還是墮胎這事。
前者,她有所圖,所以才會甘願刺符,在白白嫩嫩的皮膚上折騰,刺符短期之內也確實給她帶來了好處。
至於她身後那《法華經》確實被人忽悠了,就跟那個網紅A一樣,想要壓制反噬,結果越折騰越遭。
壓根沒用不說,睡不好覺,整天瞎做夢,精氣神更差。
小青弱弱道:“都有吧……”
只有磕了碰了,知道疼了,才會後悔。
她跟花遲遲主動提起了那次懷孕,本以為能和對方成婚,沒想到對方根本不認賬。
“把它生下來,我就毀了……”
花遲遲完全理解她的做法,這倆回的相處,對小青也有個大概瞭解,對方倒不是滿嘴胡說八道,沒一句實話的。
花遲遲道:“沒有出生的孩子只是胚胎,在法律意義上來說不算是自然人。”
小青沒太聽懂花遲遲的用詞,但大意能知道,花遲遲是理解她的。
花遲遲繼續道:“你擁有獨立的人格,不是誰的誰,盤古開天闢地,女媧補天造人,從身體結構來說,只有女效能夠誕育新生命。那麼也只有女性本人,有資格決定,要不要把胚胎生下來!”
小青抿了抿唇,她不後悔打掉孩子,重來一次,她依舊會如此,她還那麼年輕,不能被毀掉。
可這段時間的反噬,來來回回的折騰,她也在迷茫,她忙乎了一通,又回到了原點,她圖什麼呢?
“至少不是南轅北轍,越走越遠,不是麼!”
花遲遲想起來導航,“您已偏離路線,已為您重新規劃,請在合適位置掉頭。”
她摸了摸小青的頭,難得語重心長:“能夠回到原點,從0開始,又何嘗不是幸福,起碼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是正向的,而不是負數,你覺得呢?”
小青有點懵,但覺得,花遲遲這話,有道理,在她身邊,很有安全感。
*
接下來的兩場考試都沒再出問題,花遲遲問裴衍,有沒有看中的苗子,想要帶回裴家,裴衍搖頭。
這兩天,他們把宗壇附近能吃的能玩的,全都體驗一遍,等考試一結束,他們就可以回裴家了。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今年的高功名單已經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愁。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
這都特別正常,宗門都見慣了。
現實就是這樣殘酷,四大宗師也是這麼過來的,考試不透過,就沒有自己的符籙,也就沒法再修習更高深的道法。
兩年又兩年,兩年何其多?
當真正成為高功法師以後,往回看才發現,這只是最簡單的,連高功都考不上,那麼將來要面對的,比這個,更殘酷。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宗壇來了不速之客。
法壇裡的沉香還未燃盡,幾位身著法衣的高功徑直從山門走入,步履不緩不急,卻自帶一股迫人氣場,來者不善啊。
裴衍下意識擋在花遲遲身前,目光盯著來人的一舉一動。
花遲遲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眨巴眨巴眼。
各門各派的法衣是不一樣的。根據宗門弟子的服飾,大概能猜出是哪個門派的。不過平日裡大家一般穿常服。
花遲遲眼珠一轉,這是來找茬的!
一行人中,為首的那位高功開口,“每每回到宗壇,總免不了想起……當年先祖攜印、劍渡海,這邊祖庭的執掌,我們那邊的弟子,總盼著能有個名分,共同打理啊……”
此話一出,眾人已經猜出了來人的身份,裴衍覺得沒有危險,就和花遲遲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待著。
宗壇不知哪一宮的掌教,顯然是見慣了,不急不忙道:“道友心意,我們都明白,香火同源,法脈一脈。只是管理權歸屬,向來依國土法度而行,非道門私議可改。這些年你來我往,朝聖校考,交流不斷,已是最好的傳承。”
聽聽,這文化人說話就是有文化!人家直接把問題推給朝廷,你有轍嗎?
花遲遲舔了舔唇,這裡面,有事!
宗壇有十宮八十一殿。
它有一個歷史遺留問題,到了現代都沒解決。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宗門也不是世外桃源,也有明爭暗鬥和利益糾葛。
大燕之前的那個朝代,按照後世的說法,是少數民族統治的,當朝皇帝,信奉薩滿和薩迦派。
那個朝代,從稱帝到滅亡共歷時九十七年。
當時的統治者,對於佛道兩教多有打壓,那時候各個宗門的弟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壓,少在外間行走,都在山中閉門修行。
後來燕太祖和順王揭竿而起,末代皇帝北逃,結束了前朝統治。
大矛盾解決完了。
剩下就是兩邊鬥法了!
順王攻下太平後自立為帝。
因著前朝的打壓,宗壇的影響力已大不如前,且存在諸多派別。
當時的宗主為了擴大宗壇的影響力,曾經親自前往南方那邊傳教,但是效果不好。
後來,他和順王黨逐漸拉近了關係……
這段歷史,被寫進了歷史書裡。後面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站錯隊了,因為最後的勝利者是燕太祖。
站隊其實就是站位置,你站那個位置你就是那個派系。
順王敗局已定,決定撤往東洲,而宗壇當時的宗主,選擇一同前往……
沒有生活在當時的背景環境下,人們很難有代入感,像現代短影片,網路發達,什麼3分鐘瞭解張學良,10分鐘解讀近代史。
能瞭解個什麼啊?!
歷史不等於歷史書,第一,現場的真實歷史是很難被完整記錄下來的,能夠譜寫歷史的人,都是勝利者。
而後世的人們根據流傳下來的歷史,去解讀,分析,傳播,把自己的思想,觀點,流傳出去。
這又是一種歷史。
更別說一些短影片的博主,為了博得看點,斷章取義!
每個人都是做了當下的最優解,沒有處於對方的時代,沒有身處對方的環境背景,是不能理解到真正核心的。
老宗主離開以後,又立了新任宗主,宗壇人家也挺爭氣,高功輩出,把局面穩住了。
再之後,出了一個叫林蕤的高功法師,她扶持第一任女帝宇文妙瑜登基,被尊為國師,同時授予宗壇,永掌天下宗門事。
這就是為什麼大家都往宗壇考高功,只有人家認可的,才能算朝廷認證的。
兩邊的對話還在進行,這麼多年,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大燕這個朝代,不止出女帝,蕭家雙璧同樣出名,蕭玄策和蕭景恆兩兄弟那是一個比一個能打,戰功赫赫,東洲早就重新納入了大燕版圖,這樣一來,問題就出現了。
兩位宗主之後,該誰當家做主?!
這個問題,直到花遲遲穿越之前,都沒解決,花遲遲是風水師,圈子裡,來來回回就那些人,她自己就認識現代的宗壇弟子,在她聽過的小道訊息中,東洲那邊,更加向錢看齊。
“當年宗主離山,法脈未斷,如今我們回來,不是做客,是要拿回本該屬於正統的管理權!”
“宗壇就該有我們的一席之地!你們這邊從未認過我們這邊的法統傳承。今日既然踏回祖庭,就該把管理權、教務主導權重新釐清,也好給宗門道友們一個交代!”
花遲遲迴神,怎麼還有大家的事?看見了吧,這就是車軲轆話,打嘴炮。
要是真想動手,想較量不可能挑這種時間節點,這時候,高功校考剛結束,宗門的高功弟子都還在,所以,絕對不是打架來的。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
宗門也是如此。
這麼說吧,比如說你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你想要找別人求助,那麼你一定要主動請求別人幫忙,請求別人支援,而不是別人聽到你有事,上趕著過來幫你。
醫不叩門,道不送卦。
朋友之間可以,可這是門派,懂嗎,人家不請你,上趕著幫忙,自降身價不說,還可能不落好。
她現代的一個宗門朋友,曾經說過:“曾經以為這裡是一片淨土,在這裡可以暢所欲言,沒有外界的藏汙納垢。後來我發現,裡面和外面一樣。”
“當我用外面的方法,在裡面交流,生活,不讓自己那麼透明,那麼毫無保留的暢所欲言,然後發現,自己可以遊刃有餘。”
東洲那邊不是過來打架的!
畢竟誰打架,也不可能,趕著人多勢重,對方不好欺負的時候下手,除非腦子有病。
好歹這麼多人了,不說宗壇自個兒人,高功校考剛結束,可兩年以後,還有呢……
宗壇永掌的可不止這一項啊,在你面前,你眼睜睜看著人家被打?!無動於衷?!那也得跟著幫忙,給對面扔磚頭,拍板磚!!!
人在江湖,該出手時就出手。
所以,裴衍很放心,對方絕對不是過來打架的,沒有危險係數,這一趟過來,無外乎是宣告主權,別忘了我們的身份,地位。
花遲遲也是這麼想的,她看到了一場古代版的撕逼,嘖嘖嘖,一堆大老爺們,撕逼起來一點也不輸女人。
簡單來說就倆字——
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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