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曼童
裴衍看著花遲遲,對方從邊境回來,就是這樣,他主動開口:“還在想九菊一派的事?”
花遲遲搖頭。
“螻蟻撼樹,終究不自量力。”
裴衍緊皺眉頭,這可不像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東江之行,咱們解決了鎖龍釘,在它還未成型之前,就拔掉了釘子。”
花遲遲道:“陸雲應該回到師門了吧?”
裴衍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吧,算算時間,應該到了。”
這次破陣,陸雲傷的不輕,需要好好修養,得養上兩三個月了。
花遲遲道:“從年前他家出事,到東江這一趟,出來這麼長時間,回頭人師父一看,好大兒出門一趟,竟然是帶著傷回來的,不得心疼壞了。”
裴衍覺得,花遲遲多慮了。
108鎖龍釘陣,追本溯源,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當初李冰修建都江堰的時候,不僅是水利工程,也是斷蜀地龍脈。
岷江是水龍主脈,有帝王紫氣,古蜀國自己就有5個朝代,12個蜀王,還曾出兵打到秦國老家,秦人一直怕蜀地再出個蜀霸王造反。
這才有了都江堰。
用108根玄鐵釘,釘死岷江水龍,斬斷蜀地龍脈,讓蜀地永遠出不了帝王,只能當秦國的附庸糧倉。
李冰自己就懂奇門,知道埋108釘是逆天鎮脈,必遭反噬,所以他選擇終老蜀地,葬在章山,以身殉道。
從古至今,無論是埋釘子的人,還是拔釘子的人,結果都不大好,非死即傷。
東江的鎖龍釘陣只是半成品,他們能夠順理拔釘,全須全影的回來,已經是祖師爺庇佑了。
裴衍開口:“陸雲年輕,修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不必擔心。”
花遲遲想起,陸雲想要替自己站在坎位,“陸雲……是個很好的人。”
裴衍不喜歡花遲遲誇讚別人,他望向花遲遲,眼中似有萬種情緒。
他心神漸定,長出一口氣,“花遲遲,我愛你。”
花遲遲:“……”
夕陽落在她的身上,有些刺眼,裴衍向前一步,女子的面容沉靜,她逆著光,輪廓被夕陽細細描了一圈,整個人和漫天落日融在一起。
裴衍的心靜下來了。
“花遲遲,做麼?”
“……”
她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就是你以為的那樣,我會讓你舒服的。”
他的眼神坦蕩真誠,沒有羞赧與閃躲,看得花遲遲有點不好意思,率先移開目光。
“咱們可以換一種……你喜歡的方式。”
裴衍看著她,少年的眉眼十分好看,花遲遲認識他那年,對方16歲,也算是看著他長起來的。
澹若空水,清曜殊絕。
平心而論,裴衍挺符合她審美的,如果他倆是在現代認識的,她不介意開始一段風花雪月,可這是古代。
“裴景瑜,我拒絕。”
“為什麼?”裴衍忍不住道。
他認識她五年,除卻施綸這個已知前任外,花遲遲更多的是遊戲人間,或許,她不喜歡大眾定義的關係,那麼他也可以改變自己,去適應她。
花遲遲看著他,“裴景瑜,你是認真的,所以我也認真的回答你,咱倆還是做朋友吧。”
“是我不好麼?我哪裡不好?還是說,我不如那些人……”裴衍罔若未聞。
花遲遲拒絕過不少人,無論現代還是古代,她從不缺追求者。
“裴景瑜,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簡單一點。這樣相處起來,嗯……比較輕鬆。”
花遲遲的話,仿若一根針扎進了裴衍的心裡,刺得他發苦,又發痛,是自己讓她感到不輕鬆了麼。
“景瑜,你很好,真的,你特別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好壞的問題。”
“我生於21世紀,咱們中間隔了幾百年,我們那邊的生活方式和這裡,有很大的不同。”
花遲遲沒想過,有一天會和裴衍討論感情問題。
“幾百年後,結婚生子早已不是必須要做的事,在我們那,有很多人選擇不結婚。”
裴衍目光幽深地盯著她,花遲遲陷入了回憶。
“嗯額……怎麼說呢,我應該算是不婚主義吧,對於我來說,結婚不是必需品,更不喜歡被束縛住,那種感覺,很不舒服的。”
裴衍聽說過自梳女,莫非幾百年後,都盛行這個麼……
花遲遲不缺名,不缺利,她不需要透過婚姻去獲得什麼,她自己就能過得挺好。
當然啊,不結婚不代表單身。
“我的感情啊,是一天,一週,一個月或者一段時期。”
花遲遲看見裴衍沉默著,她清楚對方的執拗,就因為奇門遁甲輸給自己,每天兩眼一睜就是練,然後繼續挑戰自己,想要做她的對手。
這是一個很認真的人。
對方認真,花遲遲也認真對待。
*
第一次見到高錦文的時候,花遲遲被他的氣質吸引到了。這是一個溫柔與疏離並存,風情與清冷共生的人。
他的容貌沒有陸雲精緻,但是那種憂鬱感,不是喪,不是矯情,就是那種從眉眼,骨相里透出來的憂鬱氣質,絕對過目不忘。
見到花遲遲的時候,對方溫和有禮,笑意淺淺,但眼底藏著一層淡淡的落寞和疏離,自帶一種破碎感與文藝感。
高錦文是和楊氏一起過來的,花遲遲在楊氏的臉上看到了嬌羞?她不認識高錦文,但是直覺,楊氏旁邊這位,應該不是鄧家的公子。
“在下高錦文,見過花小姐。”
高錦文拿出了沈行簡寫給她的信,花遲遲接過信,笑道:“原來是沈行簡的朋友,來,坐吧,我們倆關係不錯,不用見外。”
對方自帶著一股矜貴雅緻,能看得出高錦文受過良好的教育,透過交談,花遲遲才知道,這位曾是三甲之一的榜眼。
當今女帝的親姑姑,先帝的親妹妹,巴陵公主看上了他,想讓高錦文做駙馬,他寧願絕食也不同意娶公主。
先帝沒辦法,這才打消了念頭,而高錦文也遭受到了巴陵公主的打壓,仕途不順,後來索性辭官了。
古代的駙馬爺基本上被排除核心官場,不能當宰相,不能掌兵權,不能入中樞,很多人不願意當駙馬的。
楊氏拿著花遲遲給她畫的兩道符,依依不捨的離開了。目光留戀的看著高錦文,對方對她,嗯,比愛答不理好點吧。
等楊氏走了以後。
花遲遲給高錦文看了一卦。
等人走了以後,她拿著筆,在紙上圈圈點點,唐斯年瞅見她的時候,花遲遲坐在亭子裡,啃蘿蔔。
“見面分一半!”
唐斯年從盤子裡拿走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含糊道:“花遲遲呀花遲遲,你說你下雨天觀雨,聽琴也就算了,別人喝茶配點心,你這茶水配蘿蔔,還挺接地氣的!”
他的胳膊搭在花遲遲的肩膀上,花遲遲用手肘推了推他,“嫌棄也沒見你少吃啊。”
唐斯年把蘿蔔嚼得嘎嘣脆。
“我這叫接地氣。”
他抬眼,看見了花遲遲手中的八字排盤,用閒著的另一隻手,拿走了紙,“我瞅瞅啊,這位榜眼的八字有何玄機,是不是比普通人有文化。”
花遲遲白了他一眼,“人家可不只是有文化,人家……”
怎麼說呢,這就是一個手握瑪麗蘇劇本的男人,集強制愛,偏執狂,佔有慾,恨海沒有情天……等等多元化於一體。
瑪麗蘇體質給他帶來了好人緣,比如一些不錯的機會和資源,可同樣是雙刃劍,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高錦文是有點抑鬱症的。
他不是光看著憂鬱,他本人也是亞健康的一個狀態。
“嘖嘖嘖,我說這位榜眼啊,這命……怎麼比話本子都熱鬧啊!”
唐斯年瞅著高錦文的八字,嘖嘖稱奇,“這怎麼說呢……哎,爹不疼,娘不愛,他要是和他第一段桃花在一起,可能……後續很多事情會不一樣。”
沈行簡的信上沒有介紹高錦文的情況,只說他倆是朋友,希望花遲遲在能上手的地方,受累照顧一下。
高錦文的悲劇,從童年,呃不對,應該說,是從他出生那天就開始了。
他的父親,在老家有原配妻子,後來另娶了新夫人,藉助老丈人的關係,慢慢站穩了腳跟。
可老家的原配妻子該怎麼安置呢?
新夫人自然不甘做小,催促著丈夫趕緊解決這段夫妻關係。誰承想,對方是個狠人,一不和離,二不休妻,在原配懷孕生產的時候,不請大夫不請產婆,就讓產婦這麼活生生疼了三天三夜……
孩子生不下來,最後活活疼死的!!!!
一屍兩命。
屍身草草下葬,無人祭奠。
高錦文出生那天,恰好是原配夫人的忌日……
當然,這是後話了。
彼時,他們還不知情。
唐斯年感慨:“這位榜眼啊,他和他爹真是……怎麼說呢,他這個爹啊,有還不如沒有呢,這就是他的忌神啊。忌神出面,那還能有好麼?!”
在高錦文來之前,花遲遲還收到過沈行簡的另一封信,請教她古曼童的事。
透過楊氏,她也瞭解到,暹羅那邊的黑衣阿贊或者降頭師,會涉足大燕邊境。
這時候的降頭術,相當於是苗疆蠱術和茅山法,與東南亞那邊的本土巫,印度教咒術剛融合,體系比較粗糙,遠不及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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