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管嬰兒和大熊貓
“透過王婆的事,小白羊想要學法律,她從頭學,零基礎,用了三年穩穩拿下法考,然後去律師事務所實習。”
在她拿到執業證,成為正式律師的那一年,也就是距離小白羊跳樓的第四年。
三捷道長的兒子訂婚了。
小白羊邀請花遲遲吃飯,看著桌上的兩個冷盤,花遲遲沒好意思動筷子,小白羊解釋道:“先墊補墊補,待會兒帶你去吃法國菜,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花遲遲盯著桌上的兩冷盤,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白羊幽幽道:“我請你看場好戲,三捷道長的兒子今天訂婚——”
花遲遲恍然大悟。
不由得感慨,四年過去了,小白羊還是沒有忘記三捷道長。
這四年的時間,逢年過節,不光是六一兒童節,哪怕是重陽節。花遲遲都能收到小白羊的禮物。
花遲遲感慨:“那我就等著看好戲了。”
小白羊一身女士西裝,打扮的十分乾練,頭髮梳成高馬尾,氣場全開。
“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花遲遲對裴衍道:“你知道麼,那位三捷道長在外地有一位紅顏知己,小白羊請了私家偵探調查了三捷道長很久。”
火居道士是可以結婚的。
她把私家偵探交給她的照片打印出來,列印了好幾大摞,提前安排好了跑腿。待三捷道長兒子的訂婚宴,人員到齊,準新郎準新娘站在臺上的那一刻,那些紙張如天女散花般飄了下來……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三捷道長兒子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小白羊很捨得花錢,全部彩色列印,圖片清晰角度精準。
準新娘當時就急了,女方家直接不幹了,嚷嚷著要退婚。
三捷道長的親朋好友以及父母全都在了,在場的還有他幾位師兄弟,場面直接亂套了……
“聽說,三捷道長的父親心臟病犯了,人直接送醫院了,他媳婦要跟他離婚……”
花遲遲抬了抬腳,裴衍一把拽住,她瞪他,“後來聽說,三捷道長再也不敢跟人胡說八道了……”
在會說好聽的話之前,先學會閉嘴。
*
裴衍選的宅子在青州,離京城不遠,花遲遲是個閒不住的人,鬧喚著要出去。
裴衍一般會在傍晚的時候帶她出門溜達,放放風,透透氣。
“裴景瑜,我今天想在外面吃。”
“好。”
裴衍尋思著,他還得再多學些菜色,花遲遲對於吃很挑剔。
照例還是雅間,可惜今天的雅間隔音效果不好,花遲遲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旁邊那兩位婦人,大約是想求子。
像什麼把產婦的產血和泥,捏成男童小泥偶,偷偷埋進土裡,這樣就能種出兒子來。
或者是婦人睡時,床頭放新弓弦,然後殺一隻黑狗,取血塗滿全身,還要喝黑狗血……
花遲遲差點把飯吐了。
這子哪是那麼好求的,更重要的是,不一定是女方的問題,很有可能是男方的問題。
只是從古至今,哪怕在科學醫療發達的現代,初中生物課就講的內容,無論男女好多人都沒及格過。
裴衍皺了皺眉,尋思著這間酒樓以後可以不用來了。
等倆人出來以後,花遲遲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把喝狗血那段從腦子裡刪除,側頭對裴衍道:“我說你們古代人,想要孩子是不是就都要去放生鯉魚啊?”
旁邊食肆那兩位,聽對話應該是母女,孃家那邊的,話裡話外就是趕緊要個孩子,最好是兒子,如果是龍鳳胎就更好了。
同喝狗血相比,放生鯉魚已經是最溫和的方式了。
花遲遲嘟了嘟唇,不解:“以現在的醫療技術,龍鳳胎,那就是兩個孩子,還真是完全不考慮產婦能不能生得下來啊?你們這又沒有剖腹產,一次性生兩個孩子,容易出人命的!”
認識花遲遲這麼長時間,裴衍對現代的一次詞彙,他能猜個七八分。
裴衍道:“每個人追求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花遲遲想起方才那對母女,嘆道:“確實啊,每個人追求不同,尊重旁人的選擇。”
她有一個客戶,不能說命中無子,只能說,男方不太容易有孩子,媳婦比他足足小了一輪。
第一次接觸他的時候,他給花遲遲劃道!
啥意思呢?
就是畫大餅,各種誘惑,各種美好憧憬,其實就是想少花錢。但不是這人差錢,他就是不想在這方面投入太多,花錢也就是買個心理安慰。
他已經安排了試管。
花遲遲的收費不便宜,而且她這錢貨兩訖,概不賒賬。她太瞭解對方是什麼人了。對風水玄學,他不是不信,他是想把一切掌握在他手中,就是用一個風水師,去驗證另一個風水師的話。
想要以此,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且害怕被人看透。
花遲遲能哪慣著他啊,直接道:“高老闆,我這貴,您要是想買心理安慰,沒這個必要,真的,不已經安排試管了麼,您先看看試管那邊什麼結果,咱再說。”
高老闆一愣,繼而說道:“花小姐,萬事萬物都是要利己,只是能力不同,佈局不同罷了。能力不行的,最好的選擇就是順從,能力強的就是自立山頭,或者與強者合作。”
“我這照顧花小姐生意呢!”
花遲遲笑了,“我謝謝高老闆了,不過真的沒必要,最重要的是,糊弄人賣心理安慰那一套,我不會,真的,這錢啊,我還真賺不了!”
她的手被裴衍握著,身上的黑裙這段時間換成了各種豔麗的顏色,花遲遲也十分配合,唯獨不接受黃色。
“你不喜歡黃色麼?”
“嗯,我小時候穿黃色的衣服,然後被馬蜂蟄了一口,從那以後,再也不穿黃色了。”
之後,裴衍把所有黃色的衣服都收起來了。
裴衍問:“花遲遲,你方才說的那個老闆,後來怎麼樣了?”
花遲遲眼珠轉了半圈,回答道:“那個高老闆,後來透過試管如願生了一個男孩,然後從他兒子出生以後,他的身體和事業就開始倒黴……”
裴衍:……
她感慨道:“裴景瑜,我們那邊的保胎技術和醫療水平,比這邊好太多了,其實很多孩子是生不下來的,生下來了,也比正常孩子要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高老闆的兒子花遲遲見過一面,透過照片。
你見過大熊貓嗎?
大熊貓的眼睛什麼樣,他兒子的眼睛就是什麼樣!
一模一樣,孩子還沒百天呢,就去首都醫院,打鐳射,打了不知道多少次,那雙眼睛依舊紫青紫青的。
說實話,想要靠鐳射或者醫美完全去除,花遲遲覺得不太可能。幸虧是男孩啊,這要是長在小女孩臉上多難看啊。
“而且那個孩子還是童子命!”
那個孩子,和高老闆是相沖的,但他那麼小,也不能給孩子丟一邊不管,只能透過各種方法化解。
“最倒黴的是他媳婦。”
花遲遲笑得有些刻薄,眉頭輕挑,看上去不是那麼和善,“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眼睛那個樣,誰受得了,高老闆的媳婦要是愛吃桑葚,這事就得怪桑葚。要是愛吃紫皮茄子,這事就得怪茄子,反正不管怎麼著,女的是跑不了的!”
當面不說,背後也少不了被人嚼舌根。
裴衍大概知道是怎麼個情況,這位“大熊貓”的問題,絕對和桑葚或者茄子沒關係。
花遲遲笑的嘲諷,說出來的話鋒利又刺人:“其實跟人媳婦沒有任何關係,高夫人身體健康,根本不需要試管嬰兒,有問題的是高老闆。”
“他心裡什麼都明白。”只是不說。
裴衍不解,“他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汙衊冤枉,一句話也不說?”
花遲遲冷笑:”從古至今,這樣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不要去同情或者介入別人的生活——”
“高夫人是高老闆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老婆和他門當戶對大小姐出身,根本不鳥他,倆人結婚沒兩年就離了。後來的這位高夫人,出身18線都算不上的小城市,家境很一般,從她嫁給高老闆,就沒上過班,家裡有保姆,孩子有育兒嫂,出門有司機,逛街美容沒差過錢,高家雖然不算大富,可是連她孫子那輩的花銷都準備好了,她的孃家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每次回老家都是風風光光的!”
人家對這樁婚姻很滿意。
裴衍沉默。
花遲遲淡淡道:“不要隨意介入別人的生活,人家覺得挺好。”直接跨越了階層。
那個“大熊貓”的名字,是高老闆請花遲遲算的,這一次,再沒有畫大餅,銀行轉賬立刻到賬。
然後,他發了個朋友圈,說自己翻了半本字典,給兒子取得名字,花遲遲還給點了個贊。
越是瞭解花遲遲,裴衍對她的渴望越多,只要花遲遲不用淡漠的態度對待他,那麼對方的快樂永遠大於自己的快樂。
她在和我講她家鄉的事,我離她更近了。
裴衍身體前傾,愈發靠近花遲遲,和她臉對臉,仔仔細細盯著對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他想,在花遲遲描述的那個時代,她一定也是非常厲害的人物,正如在這間院子裡,她反客為主,把裴衍指使的團團轉。
裴衍的眼神幽深起來。即使內心鞭撻自己一萬次。也無法阻止內心的惡魔,放任對方離開。
無論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多麼謙遜有禮,那不過是因為那些根本不重要。他對自己在意的人和事物,永遠不懂剋制。
16歲奇門遁甲輸給花遲遲以後,他用盡一切辦法提升自己,努力追上她。
對於花遲遲也是一樣,無論多麼困難,自己也不會放棄擁有她,曾經自己拼命扮演一個沉穩內斂,溫柔體貼的樣子,將自己的愛和佔有慾等等不安的情緒,收斂在這副皮囊之下。
裴衍是驕傲的,他自認為花遲遲身邊的那些男人都比不上他。
可在猜到花遲遲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些感情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住了,到了無法抑制的程度。
他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花遲遲只屬於他一個人,只要花遲遲略微鬆鬆口,他立刻就能順杆往上爬。
只可惜,花小姐沒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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