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南北多歧路
朝聞道,夕死足矣。花遲遲把□□收起來,三兩下解開了裴衍身上的束縛,把鑰匙丟給了他。
“這些年來,你對我很好。”
無論是追逐對手還是其他,裴衍對她都不錯。再說,裴衍若是有心,這條鏈子也根本困不住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裴衍帶著點小心翼翼:“花遲遲,你可以衝我發火的,真的,不用忍著,或者你想做什麼,也可以告訴我。”
花遲遲似笑非笑:“如果我說,我想殺人呢?”
傅咸和陳遇守著裴懷遠了,沒聽見這句話,眼下除卻花遲遲和裴衍外,就是陸雲,蘇舜欽還有史記在。
裴衍抿了抿唇,認真道:“那你殺我,可以麼?”
花遲遲沒好氣道:“你還有別的話麼,沒有的話,就老實待著吧。”
裴衍想問花遲遲有沒有受傷,又怕她多想,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傅鹹匆匆趕來,陸雲和史記他們立刻緊張起來,蘇舜欽上前一步,隔開眾人。
傅鹹見眾人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在他們心裡的形象,他顧不上這些,焦急道:“遲遲,你的兵器是什麼情況,師父的傷口很特殊,埋肉難取,陳遇不敢下手!”
花遲遲懂了。
古代比不上現代的外科技術,而且根本沒人中過槍傷,尋常的暗器傷不了這麼深。
花遲遲的三槍分別打在了裴懷遠的雙臂和腹部,她沒有傷要害,但是這裡的大夫取不出來。
花遲遲在現代也沒摸過槍,哦,她在夜市攤上用□□打過氣球,哪裡會處理槍傷。這些人裡,只有史記可能會處理。
她實話實說:“這是槍傷,得開刀才行,但是我沒學過外科,處理不了。”
傅鹹只當花遲遲還在記恨自己和師父之前的事情,曾經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盡數消散。
他收斂了所有傲氣,放低了身段,卑微的懇求道:“遲遲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想怎麼出氣衝我來,我都受著,方才是我言行失禮,態度張狂,只求你暫且拋下隔閡,出手救救師父,性命攸關,我求求你了!”
花遲遲看著傅鹹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低聲下氣,心裡並不覺得暢快,人心都是偏的,傅鹹不過是為了他重要的人。
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如果不是自己頭腦清醒,沒想著佔便宜白嫖,眼下她花遲遲是什麼下場,還不一定呢。
不過嘛,她確實不懂醫術,從今至古,都沒學過一星半點,也沒必要拿喬。
花遲遲一字一句道:“不是我不救他,是我真的不懂醫術,我在裴家這幾年,你們誰教過我醫術?什麼時候見我給人醫過病?”
傅鹹的視線死死鎖著花遲遲,對她的話半信半疑,“可這是你的兵器,你難道一點都不瞭解它麼?”
花遲遲冷笑:“你還長著胳膊腿呢,為什麼做飯、打掃還都需要別人呢。”
裴衍出聲道:“師兄,我相信花遲遲,她確實不懂醫術,她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搪塞。”
花遲遲不想做的事,根本沒人能逼她!她不屑於說謊!
“景瑜!”
傅鹹沒想到,這種時候,裴衍還向著花遲遲。
裴衍徑直走到史記身前,身姿筆挺,禮數週全。
“先前師兄的言行失當,冒犯了大人,我替他向你道歉。”
裴衍的脊背挺直,左手疊於右手之上,緩緩躬身行了一個揖禮,這是他第一次在史記面前低頭。
裴衍態度誠懇,垂眸道:“眼下舅舅性命垂危,性命迫在眉睫,還望大人施以援手,只要是裴家有的,大人儘管開口。”
“景瑜你是不是弄錯了?”
傅鹹按了按眉心,腦仁兒生疼,花遲遲手中的利器,和這位朝廷命官有何關係,先前自己一下就制住他了。
*
史記看著這位宗門貴公子,花遲遲根本沒有提及過自己,他怎麼就奔自己來了。
“裴公子是不是弄錯了,我並不懂醫術。”
裴衍對上他的視線,淡淡道:“可是你懂兵器,不是嗎!”
這下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史記身上,傅鹹想起自己做的事,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來到史記面前,屈膝深揖,鄭重道歉:“之前是我不對,多有得罪,我給你賠罪。求你救救我師父,但凡你想要的,我盡數答應。”
“之前是我行事卑劣,多有冒犯,我給你賠罪了。”
史記沒想到,傅鹹對裴懷遠如此敬重維護,甘願放下一身傲氣。他看向花遲遲,意思是聽她的。
傅鹹秒懂史記的想法,又把目光投向花遲遲。
人人以為自己是棋手,其實人人都是棋子,只是身份不同的棋子而已。
一萬塊錢的菜,也離不開兩塊錢一袋的鹽,沒有鹹淡,這菜都吃不下去。
傅鹹藉著修士的身份對付史記那是降維打擊,如今,二人位置互換,傅鹹也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花遲遲看向史記,問:“你能處理槍傷麼?”
史記沉吟:“我可以試試,那三處沒傷在要害,應該還有救,不過需要一些材料。”
“你要什麼材料,我立刻去弄!”傅鹹急道。
花遲遲了解史記,對方這麼說,那就是有把握,她對傅鹹道:“傅鹹哥,那就讓史記試試吧。”
傅鹹心中一喜正要拉人過去,就聽花遲遲繼續道:“你剛才提到了賠罪禮,今天剛好是3月5號,三五一十五,不如傅鹹哥捐十五所女校吧,還有學校裡的桌椅板凳,筆墨草紙,就都拜託傅鹹哥了。”
“沒問題,這些包在我身上。”
傅鹹立刻同意了,不過他有點懵,今天是三月麼?這不還在二月裡了麼?
史記沒有意見,他不需要賠罪禮,能幫助這個時代的女孩提高教育水平,挺好的。
史記跟著傅鹹離開了。
在場的只剩下四人。
“花遲遲,和我去一個地方吧!”裴衍剛開口,陸雲就站在了花遲遲旁邊。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宗門第一的裴懷遠為了復活師尊,竟然想奪舍花遲遲的身體,傅鹹為了逼迫花遲遲就範,竟然挾持了普通人。
這些事情,超出了陸雲的認知,這還沒完,還有反轉。
眼下裴衍做出什麼事情,陸雲都不意外,外甥似舅,裴懷遠傷的那麼重,萬一裴衍趁機報復怎麼辦!
花遲遲沒動,問道:“你想帶我去哪?”
裴衍深黑的瞳孔看著她,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花遲遲,裴衍情不自禁抬腳走近。
“花遲遲,我記得你養了一隻狐貍,你不去看看它麼?”
“……”
看著倆人的背影,蘇舜欽安慰陸雲:“我覺得裴衍並無惡意,而且花遲遲那就不是吃虧的主。”
“可是……”
陸雲現在對裴家人心有餘悸。
蘇舜欽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江湖從來不是打打殺殺的,講的是人情世故。上一刻跟你魚死網破,轉頭就能為了利益合作。”
花遲遲抱著小狐貍,一下一下地蹂躪著“妲己”柔軟的皮毛,“它洗澡了嗎?”
裴衍坐在她對面,“我離開之前給它洗過澡,它很乾淨。”
小狐貍是陸雲送給花遲遲的,她很喜歡,但是不喜歡伺候,於是照顧小狐貍的工作就落在了裴衍和陳遇身上,花遲遲想起來的時候,逗弄一陣。
屋內一片寂靜。
只有“妲己”偶爾發出低低地嗚咽聲,花遲遲擼著毛。
“花遲遲,你要離開了對麼?”
花遲遲能聽到手錶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裴衍又道:“是今天吧,今天是天赦日,是個很好的日子,很適合。”
花遲遲的呼吸一點點重了,她知道裴衍的聰慧,他能猜到不奇怪。
她沒有回答裴衍的問題,而是問道:“你不是去宗壇了麼,怎麼會突然回來?”
裴懷遠把弟子門人還有他這個親外甥支走,就是要奪舍她的身軀,這也是花遲遲當年選擇挑戰宗壇和崑崙那兩位宗師的緣故。
她和裴懷遠這一戰,要留在最後。
裴衍抬頭,今日險象環生,步步為營,如今他們還能坐在這裡聊聊天,一直籠罩在裴衍內心深處的噩夢,像冰雪一樣慢慢消融。
“我從來就沒想離開。”
在花遲遲送給他那塊手錶的時候,他就知道快到花遲遲離開的時間了。
他做了無數次推演。
推算花遲遲離開的時間,如果註定要分開,那麼,他也要到最後一刻。
“花遲遲,你曾經贏下宗壇和崑崙兩位宗師,今日又勝了舅舅,按照宗門的規矩,你是可以晉位大宗師的。”
“啊?”花遲遲一愣。
裴衍繼續道:“在宵明之前,宗門的宗師是四位,後來變成五位。除你之外,其餘四位你見過其三,還有一位你未曾見過。”
花遲遲想了一下,道:“聽說那位也是宵明的徒弟,和你舅舅是同門師兄弟,不過我沒見過他的真人。”
“我那位師叔姓陸名象先,是我舅舅的師弟,宵明前輩只收過他們兩位弟子。”
裴衍小心觀察著花遲遲的神色,怕她不願意聽見這個名字。
花遲遲微微挑眉:“宵明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她以身殉道救了那麼多人,而且她還那麼牛逼,年紀輕輕就是大宗師,還教出來兩位宗師徒弟,這是什麼爽文設定!”
花遲遲半點不介懷。
裴懷遠乾的事情和宵明有什麼關係?!
裴衍覺得花遲遲的心胸很寬廣,旁人不遷怒就不錯了。
“辰州之後,舅舅……扣下了宵明的魂魄,這件事情,他和師叔發生了分歧,最後師叔離開了江南。”
裴衍也是後來才知道,陸象先離開江南以後四處遊歷,期間遇到了一個資質不錯的孩子,收為學生。
“竟然是沈行簡!”
花遲遲驚呼。
怪不得沈行簡提醒她,自己和宵明不是一個型別的,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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