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只有一張狹窄的床,這張床高度不低,寬度卻只能堪堪放下一個人平躺的身體——這是一張醫院用來轉運病人的平車。
這種床顯然對上面的人來說有點太小了,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男人身體微微晃動,就險些因為不夠穩定的床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好在男人反應很快,幾乎本能地穩住了自己,混沌的大腦也瞬間清明起來。
吉羽和光微微眯了眯眼睛,這才適應了自己正上方那個慘白的燈光。
兩秒後,回覆清醒狀態的吉羽和光再次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既沒有起身,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觀察周圍。
雖然大腦清醒了,但他的表情卻有些出神地望著不知名的位置,彷彿還沉浸在某種夢境中。
腳步聲從旁邊響起,一張漂亮的臉蛋從上方伸了過來,與他的臉距離很近,那有些刺眼的白熾燈光被擋在了後面,有柔軟的長髮從他臉上劃過。
這個外貌出眾的女人——貝爾摩德觀察了片刻,紅唇勾起:“看來我們的新人幹部這次被摔壞了呢,要是以後都不能聽話做事了,琴酒會不會覺得很可惜”
吉羽和光的眼睛微微轉動,終於將視線聚焦到眼前這個人身上,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脫口而出問道:“任務目標呢”
貝爾摩德挑了一下眉,從他面前離開,抱著手臂再次回到她剛剛站著的窗戶邊。
“真是誤會你了,受這麼重的傷居然還在惦記著任務。”
貝爾摩德似笑非笑,將視線移到窗外,神色難辨地說道:“還真是一個組織的好苗子……”
躺在床上的吉羽和光沒有說話,眼神卻再次放空,貝爾摩德不知道的是,這個看上去忠心耿耿的新任幹部,這時候腦中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個模糊的身影。
難得的,他有些困惑地找到自己的系統介面。
——系統介面沒什麼問題,這是一個可以隨時使用技能的刺客鴨子,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但他還記得,就在昏迷前,他好像在那位組織的任務目標身後,看到了另一個玩家的身影
那應該是……肉汁
這位鵝陣營的重要角色,刺客的剋星,他是會在有機會時額外關注的,但是不可能因此在受傷昏迷的時候還出現那傢伙的幻覺吧
而且還以那樣的狀態……出現在一個普通人身後
隱約中,他猜測肉汁可能已經被刀了,並且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化……
“你最好還是不要亂動了,醫生說以你的傷勢,至少需要臥床休息一個多月,如果沒辦法及時回去工作,小心琴酒那傢伙又要擺出一張難看的臉。”
貝爾摩德漫不經心的發言讓吉羽和光暫時從思緒中抽出來。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試探著活動了一下身體……之前確實沒有注意到,身體上的疼痛和辛苦比以往更加強烈,如果真的在床上躺半個月,那恐怕很多事情都要被耽誤了。
然而很快,他放心下來——目前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好,但也並不如貝爾摩德所說的那麼嚴重。
至少就在此時,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快速修復損傷。
就像遊戲中不能存在影響體驗感的bug一樣,這場遊戲同樣也不能存在無法行動的角色。
修復這個虛構的身體對系統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貝爾摩德似乎也沒有什麼交談的興致了,簡單交代了幾句後,就轉身離開了這個替組織辦事,隱藏在東京不起眼角落裡的診所。
名義上還是重傷患者的組織新人代號成員被留在了活動不便的平車上。
……好在這個診所雖然是黑診所,但也不是沒有正經醫生的,至少不會讓現在的吉羽和光在床上等到自己能行動為止。
另一邊,貝爾摩德趁著夜色來到了米花町的一個地下酒吧。
這裡是組織的一個日常聯絡點,推開某個房間,就看到不久前還提起過的銀髮組織成員捏著一杯酒對著對面說著什麼。
貝爾摩德仔細看了一眼,原來那個把臉扭到身後,戴著個不合季節的紅色圍巾的男人正是另一個代號成員卡納迪恩。
“給你的任務雖然是掩護行動組,但是像這種明顯的情報都探聽不到,還敢說自己有好好完成任務”
琴酒的聲音有點沙啞,今天一直在處理綁架藤本真吾的任務,幾乎全天都緊繃著神經,到現在二十個小時沒有休息,即使是他也會有一些超負荷工作的疲憊。
但即使如此,他對某些人的嘲諷依舊攻擊力十足。
“一個裡世界黑手黨家族的首領,完成那位大人傳達的任務居然只是隨便找了個商人引走鈴木家的人,您的手段可真高明。”
“……是原首領!”
一直偏過頭一副聽不到不想聽態度的卡納迪恩終於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琴酒頓了一下,扯了一下嘴角:“怎麼你別告訴我,事到如今你居然後悔將自己的家族拱手交給了組織這也不是你能隨意應付任務的理由!那個藤本真吾有這種邪門的體質不可能瞞得住,你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卡納迪恩一手支著側臉,也不看琴酒,翻了翻眼睛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又不是情報人員,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前期調查沒做好呢”
琴酒臉色一黑。
“好了!”
貝爾摩德打斷他們,走到他們旁邊的吧檯邊,輕輕靠了上去,隨手接過一杯馬丁尼,眼睛從他們兩人身上划過去。
“怎麼了你們這麼閒嗎居然有心情在這裡拌嘴”
一直在旁邊縮小存在感的伏特加小心看了看不說話的兩人,絞盡腦汁思考怎麼回覆貝爾摩德的話。
下一秒,他對上貝爾摩德看過來的視線,這個大塊頭的墨鏡男磕巴了一聲:“那,那個……”想到貝爾摩德來之前去的地方,一句話脫口而出:“格拉帕醒了嗎!”
——因為緊張,這句問題不僅沒能過一遍伏特加自己的腦子,語氣還問出了鏗鏘有力的節奏。
琴酒冷漠的視線已經紮了過來,伏特加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卡納迪恩似乎也被伏特加突如其來的大聲詢問吸引了注意力,終於不再一直偏過頭不看他們,視線微微轉向吧檯,狀似不經意地看向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沒太在意伏特加拙劣的轉移話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語氣平淡地說道:“已經醒了,看起來狀態不錯,剛醒就在惦記著任務。”
琴酒緊皺的眉頭放鬆了一點,微微點頭:“格拉帕對交給他的任務向來是認真的,這次如果能提前掌握更詳細的情報,他應該也能有更好的計劃完成任務。”
而不是被任務物件的奇特體質坑到住院修養,還險些造成無法挽回的重大傷勢!
琴酒這句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因為剛剛的爭吵,某個黑手黨原首領自動帶入,冷哼著揚起下巴看向他:“我說過了,我又不是情報人員,說到底還是因為行動負責人沒有安排好吧早知如此,某個負責人就應該事先安排專業的情報人員去鈴木醫院搜查資訊!”
行動負責人琴酒抽了抽嘴角,看他的眼神有點危險。
貝爾摩德搖了搖頭:“那個任務不是已經暫時放棄了嗎不如我們談談新任務也好讓我早點回去睡覺……”
她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看不知為何突然精神起來的卡納迪恩:“你們都在這裡的話,看來這個任務交給了不少人啊。”
琴酒不再和卡納迪恩爭辯,順著貝爾摩德的話說道:“沒錯,那位大人很重視這件事。”
“說起來……”貝爾摩德回憶她得到的命令:“這次和之前那個不同,我們需要做更多的情報收集工作,這下你們可是都不得不去收集情報了。”
琴酒皺了皺眉,忽然想到一個人:“收集情報……波本人在哪”
卡納迪恩微微抬眼,順著琴酒的視線看向貝爾摩德。
這位組織裡身份特殊的成員挑了挑眉,看著琴酒露出一個笑容:“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了,那傢伙向來有自己的計劃……這點我倒是很認同,有時候其他人只會給自己添亂。”
琴酒冷哼一聲,直白地表示不滿——這些討厭的神秘主義者。
“必須馬上讓他出現,那位大人說不定也給他傳達了命令,這次的任務很重要。”
琴酒表情嚴肅起來:“我們要調查那個突然流傳在我們很多合作者口中的……‘藥’。”
-
黑衣組織的成員都很有法外狂徒的自覺,聚會結束後分別避開酒吧裡的人群,消失在冷清的街道盡頭。
只有同樣一身黑的卡納迪恩不像其他同事們一樣著急,留在最後才慢慢悠悠地走出酒吧。
這漫長的夜晚已經快要結束,這種時間,即使是通宵營業的酒吧,也只有店裡還是熱鬧的。
卡納迪恩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邊抬頭看了看天空,濃雲籠罩的夜空中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在入秋後微涼的夜色中吐出一口氣。
“這東西現在穿還是有點熱啊……”
有機車轟鳴的聲音從遠處快速靠近。
卡納迪恩抬頭看去,一輛帥氣的哈雷轉瞬間停到他面前。
車上的騎手沒有下來,只是動作利落地將車停穩,又將頭盔摘了下來。
長髮散落下來,不久前才分別的貝爾摩德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看著他笑道:“需要我送你嗎”
卡納迪恩有些意外地挑眉,隨後果斷拒絕:“不必了,我的部下很快就來了。”
貝爾摩德彷彿沒有聽到他說的話,指了指後面直接說道:“上來吧,我請你吃飯。”
很明顯,這個邀請是沒辦法拒絕了。
卡納迪恩抱著手臂看了她兩秒,右手食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又笑了:“我可坐不慣這種車,你想請我吃飯沒問題,地址給我,我會坐我自己的車過去。”
他頓了頓,微微揚起下巴:“當然,既然要請我,那就要拿出相符的規格,這種事想必你能做到吧”
“你還真是……看來組織裡關於你的傳言完全沒錯呢。”
貝爾摩德沒有意外,卡納迪恩這種在意物質條件的特質早就作為基礎情報被很多代號成員知曉了,更何況是貝爾摩德這樣的身份。
約好一會兒見面的地點,貝爾摩德將頭盔拿到手裡,正準備戴上時,忽然隨口說道:“之前你夏天穿黑風衣也就罷了,反正組織裡堅持這種穿著的人也很多……但你現在怎麼甚至在二十度的天氣裡還戴著一條厚圍巾”
她眼神微微閃爍,忍不住推測:這個卡納迪恩或許有不易察覺的畏寒體質
卡納迪恩看了她一眼,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圍巾,表情作出了威嚴冷漠的樣子:“你懂什麼”
他看起來很嚴肅,像是在發表什麼重要的作戰發言,就連貝爾摩德的表情都忍不住跟著嚴肅起來。
只聽卡納迪恩語調忽然高揚:“這是國外最近最流行的時尚單品,很多黑手黨BOSS都這麼穿。是我忠心的部下特意從義大利寄過來的特產!”
貝爾摩德:“……”
在被不知名的無語侵襲的同時,貝爾摩德注意到了一個她有些在意的事情。
在義大利的部下……
卡納迪恩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圍巾,也在思索。
那邊的事情應該已經差不多做完了,黑衣組織的新任務要聯絡波本,想必他們的玩家也要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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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吐口水的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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