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的制度、錯誤的競爭、錯誤的領導者。
如果不是這些錯誤,他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石丸誠實站在欄杆邊,高城社長離他不遠,自他剛剛那句話後,這位社長似乎愣了幾秒,但很快又在解釋些什麼。
石丸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就好像在某個瞬間,他也突然聽不到高城社長的任何一句話了。
幾天前,他還是一個在監獄裡堪稱聽話的模範囚徒,哪怕因此常常被其他人當作嘲笑霸凌的物件也無所謂,甚至有心情對來發善心的典獄長大人開玩笑。
只要誠美在外面好好生活並接受治療就可以了,他殺了人,留在監獄裡受罰是理所應當的,但誠美是個好孩子,只要慢慢治療,會越來越好,將來一定可以健康快樂得生活下去。
這樣簡單普通的願望,終止在他聽說誠美突然死亡的訊息時。
當那個名叫角谷的獄警來到他面前,告訴了他誠美死亡的真相後,他才終於意識到。
他錯了。
不止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就是這個利益高於一切的世界,毀了他的工作,毀了他的人生,現在連他最重要的親人也奪走了。
石丸回憶起一切——他被陷害離開公司,揹負了大額的債款,又有人欺騙了自己的妹妹,將用來給妹妹治病的錢用來給他“買回工作”,他們的世界在那天彷彿一瞬間陷入了絕望。
之後,自己在衝動之下“拜訪”了罪魁禍首……在他後來也想去“拜訪”眼前這位高城社長時,卻看似偶然收到了對方故意傳達的訊息——對方竟然打算給妹妹提供一個志願者的機會,雖然可能要試用一些新的醫療技術,但沒什麼風險,還能免費為妹妹治病。
他在那時冷靜了下來,在和妹妹交代後乖乖被捕。
但是——根本沒有什麼志願者的機會!自從他入獄後,這個高城社長只敷衍著負擔了僅僅一次最基礎的治療費用,從那以後,誠美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治療手段!
石丸的眼前有些模糊,他回憶起妹妹每次來看望他的樣子,明明身體那樣不好,卻還是安慰他,告訴他自己過得很好。
笨蛋誠美,一點都不好。
“石丸你能理解嗎”
高城社長嘈雜的聲音終於停頓下來。
石丸沉默著抬起頭,靜靜看著他,慢慢向前一步:“高城社長,您的意思是,這件事與您無關”
他沒有聽清高城所說的具體內容,但不用想也知道這個人想要表達什麼。
高城雖然覺得有哪裡不對,但還是下意識點頭,嘴裡的內容依舊沒有破綻:“我自認沒有做錯什麼,你說的那個事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甚至還對矢野進行了處罰警告……但我也確實需要承擔一點監管不力的責任,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再次向你道歉。”
另一邊,目暮十三突然側了一下頭,耳朵上佩戴的專業耳機裡傳來聲音:“目暮警官,目標走出視野盲區了,狙擊手隨時待命。”
目暮十三精神一振,之前犯人的站位一直都很謹慎,這讓他們緊急調來的支援都難以發揮作用,現在他終於露出破綻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下令,而是死死盯著石丸的動作。
按下引爆鍵只需要一個很簡單的動作,他必須保證將風險降到最低。
幾步遠的雉本秀一郎眼神從他頭頂掃過,似乎猜到了什麼,又看了看這個大廈通透的外牆玻璃。
最後,他又將視線落在了石丸誠實身上,下一秒,他忍不住沉下眉眼,表情中透出一種猶疑的凝重。
石丸誠實再次向前一步,說出的話卻有些莫名其妙。
“最近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高城看著離自己更近的石丸,臉上有些緊張,但還是撐著表面的淡然——沒什麼好怕的,石丸依仗的不過是他身上的遙控裝置,那種東西他肯定不會輕易使用。
石丸的聲音繼續響起:“那個道理就是……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一個又一個的錯誤。”他抬起頭,眼睛盯著高城:“從你剛才的發言,我證實了這個想法。”
雉本秀一郎瞳孔微微一縮,某個想法從他腦海中驚雷一般閃過。
腳下下意識行動起來,向那邊靠近:“石丸,你要做什麼”
目暮十三愣了一下,忍不住阻止:“等等,犯人手上還有……”
下一秒,他睜大了眼睛,只見石丸突然再次快速向前兩步,將已經在身前的高城社長猛地抵在欄杆邊上,發出一道沉悶的響聲。
石丸的聲音隨之響起,語氣認真:“所以,哪怕付出巨大的代價,我也希望能將這個錯誤消滅一點。”
雉本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去拉他:“住手,石丸!”
石丸雙手拉扯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高城社長,將自己的身體壓著高城社長的身體一起,翻過了欄杆!
兩人半個身子同時掛在了欄杆上,雉本在最後一刻撲到了欄杆邊,拉住了高城社長奮力向上掙扎的一隻手臂,突然,他眼角看到了什麼,頭也不回地大喊:“快跑!他要引爆炸彈!”
現場瞬間混亂起來,上上下下的人群下意識得都向外散開,遠離處於混亂中心的位置,驚嚇緊張的目暮警官近乎聲嘶力竭地喊道:“快趴下!”
掛在欄杆上的石丸沒有看其他人,只是看著拽住高城和自己的雉本,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緊接著——他按下了手裡的按鈕!
“砰——”
劇烈的爆炸聲和刺眼的火光籠罩了一大片區域。
隱約間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
柯南被不知道哪裡出現的幾個警察攔在了後面,等可怕的動靜平息一些後,他勉強睜開眼睛,注意到面前的場景,他的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受傷,手腳靈活地從兩個閉著眼睛一臉絕望的高大警察縫隙中鑽了出去,在某個位置停了下來向下看去。
“目暮警官,快叫急救!”
……
石丸誠實確實還有沒被他們發現的炸彈,但炸彈數量卻沒有他所宣稱的那麼多,就連爆炸範圍都被儘可能壓縮在有限的區域內,周圍的人員,包括警察在內,只有個別幾個離得太近的造成了一些輕微的燒傷,以及逃跑時造成的跌打損傷。對比爆炸所帶來的威脅,已經非常令人慶幸了。
除了那三個處於爆炸中央的人。
目暮十三在柯南的呼喊中回過神後,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沒有殉職,就不得不去處理更緊急的情況。
待命在門口的急救人員很快衝了進來,對摔在樓下的人形生物進行了初步檢查和急救後,又分別將他們帶上了車,呼嘯著向最近的醫院駛去。
可能是為了控制爆炸範圍,石丸的炸彈威力並不算大,三人似乎都沒有生命危險,但依舊需要送去醫院進行更專業的手術治療。
做完這一切,目暮十三看向這個經歷了一上午驚心動魄的辦公大樓,慢慢撥出一口氣。
“接下來,我們還有很多工作,沒有受傷的同事繼續跟進吧。”
“是!”
目暮十三回過頭:“對了,柯南,我送你去毛利老弟那裡……嗯人呢”
旁邊一個年輕警察摸了摸鼻子:“那孩子好像跟著救護車走了,喊著什麼‘受傷的是他叔叔他也要跟去’之類的話……當時大家都很急,所以就讓他上去了。”
目暮十三一驚:“他去找毛利了毛利在醫院”
“什麼”一個大嗓門的聲音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目暮十三扭頭一看,正是捂著額頭的毛利小五郎。
他仰著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們都忙完了”
毛利小五郎身後的毛利蘭探出頭,禮貌問道:“打擾你們了,請問你們有看到柯南那孩子嗎”
“……”目暮十三看向剛才說話的警察:“所以,柯南跟著的是哪個叔叔”
年輕警察:“……好像,上的是雉本所長的車。”
-
米花中央醫院的護士小林操作著眼前的電腦,小心看了一眼站在護士站外面的男人,猶豫著說道:“先生,我已經查過了,確實沒有您說的名叫白鳥的病人。”
“嗯”男人收回看向某處的視線,沒有第一時間回覆小林護士的話,反而似乎有些感興趣地問道:“你表情有點奇怪,怎麼了護士小姐,難道是在害怕我嗎”
小林護士連忙搖頭,勉強露出職業的微笑:“您誤會了先生,我只是很確信這裡沒有您想找的病人。”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穿著黑色風衣帶著紅色圍巾的男人雖然表情並不可怕,但卻總讓她有種不安的感覺,甚至有點想直接報警……好在理智尚存的她按下了這個衝動,盡職盡責完成了工作。
她有點擔心對方會生氣,但好在,這個人似乎並不是無理取鬧的型別,只是漫不經心得點了點頭,接著又忽然說道:“是出什麼事了嗎我好像聽到了很多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
小林護士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事實上,這裡是住院部,急診的救護車雖然會從外面的街道路過,但一般在樓上的環境中,是聽不到外面的聲音的。
不過這不是什麼大事,小林回憶了一下,說道:“似乎是附近發生了爆炸案件,傷者就近送到了這裡。”
男人點了點頭,又微微笑起來:“謝謝這位護士小姐了,我會給醫院寫感謝信的哦,既然這裡沒有我要找的病人,那我就走了。”
小林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就這麼隨意得離開了,既不像來探望朋友,也不像來找麻煩的。
男人揮了揮手,衣角翻飛,利落得轉身離開了。
他憑藉著印象,一路走到急診樓,隔著混亂的人群,暗自觀察著這群混雜著警察和醫生的傷者群體。
目光在看到雙腿快速倒騰著在人群中穿梭的某個小小身影頓了頓,又很快被那個小小身影旁邊的病床吸引了目光。
一個名字飄在病床大概是頭頂的位置,隨著急診醫護人員的快速推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嗯”
“卡納迪恩大人,有什麼情況嗎”
耳麥中剛剛被開啟的通話頻道里,傳來組織成員有些緊張的聲音。
“沒什麼。”卡納迪恩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找到那些躲起來的小老鼠了嗎”
“這……”通訊頻道里傳來對面有點尷尬的聲音:“醫院的人流量太大了,這很難……”
“哈我把你這句話交給琴酒怎麼樣”
“不不不,我這就繼續調查!”
“等等。”卡納迪恩再次不滿皺眉:“你的意思是,只有扯出琴酒,你才會聽我的命令”
對面的組織成員冷汗都要流下來了,只能再次道歉:“很抱歉卡納迪恩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卡納迪恩“嗤”了一聲:“我就說你們這些傢伙被撥過來不會服從命令吧,簡直就是添亂——行了,也不用你們給我接著做事了,回去找琴酒報道,我自己就能完成任務了。”
說完這段話,他自顧自關掉了通訊,舒出一口氣,喃喃自語:“這樣應該就能打發走了吧這群傢伙的目光到處都是,真是麻煩。”
他看了一眼急診室的方向,皺眉想了想:“嗯,反正琴酒讓我在這裡尋找覬覦‘藥’的配方想從櫻井入手的傢伙,暫時也離不開,不如找機會試試這位玩家的‘彈性’好了……”
至於琴酒說的另一個要求——必要時可綁架代替購買將櫻井博士帶回組織——就沒必要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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